龙鳞 或早或晚,
凌微修长指节轻敲桌面, 沉吟不语。殷寻玉已然闭关,并无机会针对自己。而且此人杀伐果断,冷心冷情, 手段虽然未必都光明正大,但若要对自己下手, 还不至于用给小辈下毒这种低劣的手法。
薛靖此前和自己结仇, 嫌疑最大, 殷寻晚几次招揽被拒, 如果想要报复,也不无可能……
炎灼点了点头,“凌微啊, 既然你回来了, 这府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本大妖炼化那金乌羽颇有成效, 感觉将要进阶,需要沉睡数日……”说罢, 她的黑豆眼就闭了起来, 一头栽倒在了桌上。
“这家伙,怎的说睡就睡,真是……”
凌微将炎灼揣回袖中的灵兽袋里,心中有了成算。
第二日,她整理了一番拓印下来关于蓬莱域的材料, 正要和秦渊说说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突然想到十年未见,是时候检查一番徒弟的修炼进度了。
看见侍女清理院子中的落叶,她吩咐道:“丹柔,你去秦渊的院子,和他说一声, 让他得空来我这里一趟。”
“君侯……”丹柔心中一紧,秦少君平日里对她们这些下人有礼有节,但她见到他总是莫名发怵。
凌微看见丹柔似乎有些畏惧的样子,念头一转,“算了,反正现在也无事,直接去找他好了。”
这个范围其实可以直接传音,但是为了尊重徒弟的隐私,她从来都不用神识探查秦渊的院子。
初秋的清晨,她慢慢踱步,呼吸着早间下过雨后清新的空气。还未到秦渊的院子门口,她便听见一道长枪掀起的风声。
“这下不用担心打扰他休息了。我就说,炎灼怎么近来修炼上勤奋了许多,多半是有这小子在,感觉到了压力吧!”凌微轻轻一笑,轻敲两下门环,推开门走了进去。
“弟子见过师尊!”秦渊手中长枪收势,抹去额头上沁出的汗珠,躬身一礼。
“嗯,”凌微点了点头,随意往院中的石凳上一坐,“这就是你的本命法器?看起来很不错嘛。为师来看看你近年来修炼得如何,修行上可有疑问?”
“弟子修行混元噬天功,功法上倒无瓶颈,只是灵气和魔气运行之时,血脉仍旧时有滞涩之处……”
“这道不必担心,为师此前炼成了一炉玄阶上品的融脉丹,你先拿去服用。你如今修为在金丹初期,离元婴还早,但是你身为半妖之体,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知道……”
凌微拿出一瓶丹药放在桌上,又根据此前结婴时领悟的心得讲解了一番,半个时辰下来,秦渊只觉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弟子多谢师尊教导,自当好好体悟,不负师尊苦心。”
“依你的悟性,我倒不担心。只是你进境虽快,心境上还需多加磨练,否则日后结婴,怕是要在心魔上吃苦头。”凌微站起身来,正待离开,却见秦渊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问题么?”凌微疑惑道。
秦渊从怀中拿出一枚通体漆黑的挂坠,约莫雀卵大小,似是一枚梭形鳞片,“师尊,这是弟子炼制本命法器时一同炼制的挂坠。师尊多年教导,无以为报,小小心意,还望师尊不要嫌弃。”
“哦?不错嘛,徒弟长大了,懂得孝敬师尊了。”
凌微好奇接过,只觉触手冰凉,鳞面光滑,光线流转间折射出幽幽暗纹,正中间还有一点暗红。银色细链穿过鳞片顶端的小孔,系成一个结,结头处编了颗小小的乌木珠子,被人工打磨得发亮。
“师尊道法卓绝,弟子自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此物……是弟子以一片龙鳞所铸,其质地坚硬,激发后对绝大多数妖族有震慑效果,亦可在短时间内增强肉身力量。”
“不错,你有心了。”
凌微将细链戴在脖子上,轻轻摩挲一下,只觉得那鳞片上的气息和眼前的徒弟极为相似。
她理了理衣领,看向秦渊,若有所思,“所以,你确实有龙族血脉……褚莺然那个梦境,倒也不全是胡编乱造的。”
秦渊的喉结滚动一下,但他将这东西送出来的时候,便早有心理准备,“是,师尊,这是弟子此前意外变回妖身时留下的鳞片。师尊用这鳞片,可以感应到我的方位,我也可以感应到师尊的安危。”
这是他的护心鳞,本是最贴近他心口的位置,如今却贴在师尊心前。他炼制时还加入了自己的本命精血,希望能给她一丝微不足道的保护,也存了几分自己的私心。
见秦渊承认,凌微突然来了兴致,“那你现在可以变回龙身给我看看么?”
自从经历过沧歌的时间碎片后,她对真龙一族就好感欠奉,不再像以前那般感兴趣。不过如果是自家徒儿,那就另当别论了。
秦渊没想到她对自己的妖身原形感兴趣,愣了一瞬,耳根突然红了起来,“弟……弟子自幼时食用化形锁灵草后,便无法自主变回龙族形态,先前只是偶然……不过,若是弟子能够结婴,便能随心化形了。”
当年在魔极域时,他意外迎来发/情期,才不受控制变成龙身。或许是血统不完全的缘故,那段日子他极为痛苦,好不容易才熬过去。就算能够控制,他也绝不愿以那般狼狈的姿态出现在师尊面前。
“哦,好吧!”凌微闻言有些失望,又转而一想,有自己的经验在前,这小子结婴也不是不可能,“那你可要好好打基础,为师好好给你传授一番经验,届时定叫你结婴成功!”
到时候,就可以近距离观察一番,说不定还可以贿赂这小子带着自己飞一圈看看,也算是圆了前世中二时期的梦了。
凌微正在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
易琴这个时候来,看来是外面有人找她?
果然,易琴走了进来,福身一礼,双手递上一张拜帖,“君侯,二殿下相请。”
“殷寻晚?她找我做什么?”凌微打开拜帖一看,发现是个赏花宴。她本想扔在一旁,又想起此前下毒之事,殷寻晚也是嫌疑人之一。既然她相邀,倒不妨去探探虚实。
“拒了她那么多次,还如此锲而不舍。那我就去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凌微对易琴点点头,便化作一道银虹,飞向皇宫的方向。
“这是阴阳双生莲!一花开,则一花谢,虽为并蒂,却永不相见。此花极为稀罕,没想到二殿下处竟有珍藏。”
“李道友,没想到你竟认出来了,那你再看看这株是什么花?我读过的典籍也不少,却从未见过此花……”
“哦?让我看看。茎细如丝,无香无色,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无音兰?”
“无音兰?这花有何作用?”
……
赏花会开始后,花园中立马就热闹了起来,无人在意赏花会主人暂时的离场。
而竹林深处,树林掩映的临风阁顶层,殷寻晚换了一身颇不起眼的石青常服,轻轻拈起一片糕点放入口中,一名样貌颇不起眼的女修走了进来。
“二殿下,承蒙殿下看得起,但凌某不过一介散修,并无掺合大事的野心和实力。”
凌微轻振衣袖,在殷寻晚对面落座。
殷寻晚不以为意,嫣然一笑,让侍者给凌微倒了一盏茶,道:“凌道友,你往常见着本殿,十次有八次都是避着走,今日却来赴宴,看来你心里,也不是没有想法吧?”
凌微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拂去浮叶,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二殿下如此盛情,此前还在竞宝会上为在下解围。凌某虽无大志,但也不是不讲情面之人,殿下多虑了。”
殷寻晚挥退侍者,道:“说起来,你这些年在外游历,如今回来了,想必也知道你那徒弟在寒山书院的过得不大好?”
“哦?殿下何出此言?寒山书院声名在外,世人言其有古修之遗韵,衣冠之正声,为皇朝举贤,海纳百川。在下有幸任教数载,自觉此言不虚。小徒在书院受益匪浅,偶有与人约战之时,也是赢多输少,算不上什么大事。”
殷寻晚轻轻一笑,托腮看着凌微,“凌道友,你见识不俗,以散修之身,不到两百岁骨龄凝结元婴,着实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只可惜你这一点和本殿那讨厌的皇姐差不多,说话云遮雾罩,滴水不漏,总不肯落到实处。”
“不过,本殿和她可不一样,今日我也不与你绕弯子。此前书院中一直有人想针对于你,后来又针对你徒弟,凌道友胸有丘壑,或许不放在心上。不过对于背后之人,想必心有猜测了……”
凌微握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笑道:“凌某自认一向与人为善,想对我不利的,寥寥可数,不过没想到二殿下竟对凌某如此关怀啊。”
“哎,本殿一向爱才,也是不愿意看着凌道友这般青年才俊,着了某些阴险小人的道啊。”
殷寻晚观察着凌微的神色,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轻叹道:“我知凌道友不喜束缚,此前虽然拒绝了本殿,但也尚未答应大姐的招揽。若我是道友,也确实得三思后行,毕竟薛靖是我大姐麾下的头号得力干将,又与我殷氏皇族联姻。道友若是向她找回场子,我大姐恐怕不会高兴,可是日后与此人成为同僚,共事一主,又难免不痛快,当真是两难啊!”
“殿下言重了。薛侯确实与在下有些龃龉,但也不过是些小事而已。至于我徒儿,说到底也未曾如何。他年岁尚轻,就算受些挫折,亦可磨练道心。”凌微端着茶水,面上淡淡,长睫遮住眼底的波澜,心中却已对薛靖起了杀意。
殷寻晚若是知道秦渊此前被下毒之事,定会拿出来大做文章,如今她只字未提,倒像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如果薛靖当真是幕后指使,或早或晚,她必要取其性命。
殷寻晚见凌微不为所动,仍旧不想放弃。她念头一转,突然压低声音,传音道:“凌道友可知,我大姐此前进入荒陵古墟,并非为了天材地宝,而是为了一部神秘功法。”
听到”功法“二字,凌微心头一动。
作者有话说:
感谢“kathy05302”和“蒹葭苍苍”两位小天使的营养液!
没想到今天居然上了奇幻频道的金榜,虽然只是吊车尾,但也很受宠若惊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更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