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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回

    第二十回

    连酲不仅赁了辆马车,还使虎丘去找跑堂的要了身干净暖和的衣裳。

    回府路上,虎丘见连酲要亲动手给那老乞儿换衣,忙揽了活计,却是万万分嫌弃。

    老人吃了些酒,靠着箱壁,徒自品咂着嘴,胡须一颤一颤,虎丘便好奇地问:“你究竟是何许人物?”

    “是管廉老先生。”连酲在一旁答了。

    虎丘起先没记得,后又想起了,花容失色,差点跳出窗去,他含吞唾液半晌,望向连酲,“哥儿你怎的甚么都往家里头拾?”

    “也就这一回,莫污糟人。”连酲说。

    虎丘瞥一眼老人,靠拢连酲耳语,“哥儿,这老乞儿年前冲撞了今上被赶出皇城,我们拾他回去,若是今上怪罪下来,你该如何?”

    “若真有罪可怪,他还能活着出皇城?”连酲不好与虎丘谈论什么是士大夫政治,当朝皇帝既然看重经筵日讲,又建设内阁,动不动感怀兄弟,不论真与假,他就一定在乎悠悠众口。

    士子初登大殿不知轻重,君主本应体谅,以宽天下学子之心,但皇帝却直接褫夺了对方功名,使之多年功夫在一日之间化为乌有,后皇帝却又屈尊三请管廉入仕,足以说明此人非重名而沽名也。

    是故,连酲倒不是很担心皇帝给自己或者连家假戴罪名,他自己能考虑到的可能性有限,但如若管廉在书中的人设没有被作者故意夸张,他今晚是死也不会跟着自己回连府的,以免连坐他人。

    虎丘头一回在自家主子脸上见着这般凝重的神情,一时也不太敢再吵他了,与老者换好了衣裳,安静坐在一处。

    快到府了,连酲打起帘子朝外望了眼,说:“我们走后门。”

    “哥儿不是认为不打紧?”

    连酲横了虎丘一眼,“你莫不是忘了家中还有满院子的人要应对?”

    马车这便掉了头,钻入旁边小巷,在一盏盏喜庆的红灯笼底下咕咕哒哒地滑了进去。

    连酲喝多了,虎丘站在地上接他,他照直踩空,与虎丘错身,扑进旁边几丛湘妃竹里。

    “哥儿!可伤着!”

    “不妨事不妨事。”连酲扑腾着爬起来,隔着两匹跺蹄子的马,他望见后门门首大红灯笼底下的连岫声。

    连岫声仍是酒楼的那一身月白衣裳,不知何时立于那方,眉目冷淡无情,“三哥让我好等。”

    连酲现在哪有心思管这个小奸臣心里在想什么,他呼吸一滞,忙举手按住了马车上帘子,不让里面的人下来,同时对连岫声道:“天寒地冻,你在此作甚?”

    “三哥未归来,我心无安处。”

    连酲眼睛一亮啊,家里孩子懂事了啊!

    他心中欣喜,恨不得立即扑上去给弟弟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此时此刻他没空,把试图拱出门帘的老人一把给搡了回去。

    “六弟,为兄且有要事,你眼下见我平安来家,便是赶紧回自己院里歇宿。”

    连岫声垂眼如落羽,“三哥为何不再唤我表字?”

    连酲急出一脑子汗来,小兔崽子今晚抽什么风?

    连酲只能板起脸,“你今夜怎的了,我告你莫与我生事,休惹我没好口的骂你。”

    虎丘大步跑将连岫声跟前,躬身,“六哥儿抓紧些走吧,惹了我家哥儿动气,再误了我家哥儿的好事,说起来又是一条不敬兄长的罪名罢。”

    连岫声不再强留,他没有言语,转过身,兀自走了。

    待彻底看不见对方身影后,连酲方才掀起帘子,“先生,速速下来。”

    老人拘着手,万分委屈,“我方才要出来你推我作甚?你个小儿若是以为我见不了人,何故又将我带回家来?”

    连酲也委屈,“先生怕是热酒吃糊涂了,方才哪里有人?”

    “……”管廉但见对方这睁眼说瞎话的好本事,心中猜自身是上了贼船已难下,也罢也罢,既已为人师,他便必定倾囊相授,使之见大道,成名器。

    连酲没让虎丘帮手,他亲手扶着管廉下了马车,又用披风把对方整个包裹住,将管廉更是委屈得大叫。

    “嘘……先生你且忍一忍,待明日我去告了父母亲,必奉请你为座上宾。”

    于是乎,一老两小,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进了蓬莱阁。

    但三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远的连家六哥儿。

    -

    “啊哟,”琼花捏着鼻子,把披风从这老脏货身上扯了下来,“这袄子是夫人托人好不容易才寻到的狐狸皮子,哥儿可真是会找物件糟蹋。”

    连酲没理琼花的,让虎丘去烧水。

    彤雪则福身向老人道了个万福,“敢问老先生尊讳?”

    老人忙拱手说不敢当,“免贵姓管,贱名一个廉字,草字幼清。”

    彤雪便说:“问管老先生安,奴婢彤雪,方才冒犯者乃奴婢妹妹琼花,她浊眼不识真人,还望海涵。”

    “不碍事,”管廉摆手说,“尔们都是大姐儿,吾一卑贱凡人,说两句也不会怎的。”

    连酲歪歪扭扭地捧着茶走来了,他恭敬地弯下身子,捧茶过头顶,“晚生连酲,久闻先生盛名,今日得见,怀程门立雪之诚,执门下弟子之礼……嗝!乞望嗝……承教!”

    连酲知道古代人拜师不是那么随便的,他灵机一动,决定也给管廉搞个仪式感,让他心里美一下。

    管廉果然很受用,他激动得胡须乱颤,连声说了三个“好”字,“你不嫌老朽今已老矣,且身陷泥沼,老朽必定倾囊倒箧,披肝沥胆相授与尔。”

    说罢,他接过连酲手中茶水,一饮而尽,咂嘴,脸冒红光,“好生凉,你个小儿,拿如此凉的茶给老朽吃!”

    彤雪忙转身去换热茶水。

    琼花则让哥儿好生在房里呆着,她去煮醒酒茶。

    连酲今日真是累到极致了,这想必就是工作后的酒局吧,灌进肚子里的那些热酒上了酒劲,他瘫在椅子里,看管廉被虎丘带去浴房,他立起身来,往卧房里行去。

    连酲边走边扯衣裳,锦绣华服脱了一地,最后仅剩件里衣。

    行走之间,他还差点撞上屏风,绕过屏风后,步伐才小心了些。

    确定床榻位置了,往前一扑。

    甚是舒服!

    但连酲只闭眼了一瞬,便倏忽睁开了眼,他耳畔出现了不属于自己的格外沉重的呼吸声。

    卧槽刺客!

    连酲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他心里清明,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挣扎了半天,还在榻上。

    那道呼吸声的主人看了他半天,终于有了动作,他翻身就覆在了连酲身上,粗粝手掌死死捂住了连酲的嘴巴,身上脂粉香气涌入连酲鼻息,直叫人头晕目眩。

    “我的儿,我的儿,”对方的另一只手游蛇般从连酲腰间往上攀爬,揉着他的肩头,而后揉捏着他的脸,望着对方眼下与鼻梁上的红痣,着迷出神,“我的儿,你怎生如此会长,便是你不与咱们撒漫使钱,我也自愿服侍你。”

    他说罢,俯首想要与这金贵哥儿贴面,可手底下的人却奋力挣扎,他又只好停下来哄,“我的儿,莫使性儿,待过今晚,通城便晓得你是我的人,到那时你知羞方更适合。”

    连酲认出对方来,竟是原身的那两个小倌中瞧着恭顺的那一个!

    他真是服无话可说,原身这狗东西男女不忌就算了,他好心给这人一口饭吃,怎么还硬爬床,不显硌得慌?

    连酲想跟对方聊聊,然后把对方两拳头打死。

    不是,对方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使劲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意思,可头顶上方的人却激动得口水都流了下来,他索溜着口水,“儿啊你莫慌,你且等一等,达达稍时定把你弄得没的话说。”

    说罢,他拉下床帐上的宽锦带,勒入连酲口中,让连酲无法发出声音,他望下来,未免感到可惜,“这便不能与你喂两口小舌头了。”

    说罢,他拉开自己衫儿,露出那话,它早已为身下这漂亮哥儿昂首。

    连酲感觉自己的腿被拉开,胃内翻涌,眼泪更是被逼出眼眶。

    那小倌望见他哭,停下了动作,只自顾拎着那话,自顾说:“儿莫哭,我也是没法子,我是真心悦你,但你心分成那许多块,今夜又拉了一个小倌入门,你让我如何不急?如何不怕?”

    他不住嘴地说,本是为了快些拿将下连酲,可一见美人垂泪,他又不由得出神——方见连酲冠发具散,双眼含泪似携风情月意,两腮微红如粉桃带露,口儿被勒得启开,小舌羞缩于内,凌乱里衣露出段粉白纤脖儿……

    此貌雌伏于人下,真真是令人神魂荡漾。

    “儿你将玉腿撇开些,让我弄上几回,你方晓得甚么是快活。”这小倌已然又拎起了自己的那物。

    只是他且刚往手里吐出口沫子,外头便响起琼花唤人的声音。

    “彤雪姐姐,你可见着哥儿了?我给他煮了醒酒茶喝。”

    “方才还在书房呢,你且去浴房找找,管先生与虎丘在那屋。”

    闻听脚步声远走,连酲心底是绝望的。

    他不是不能接受和男的搞,但连酲是个非常非常非常挑剔的人,别说是强迫了,就算不是,如若搞得不美,他也宁愿不搞。

    “我的儿,这便是缘分。”小倌喜滋滋地说。

    缘你爸爸妈妈。

    而正当连酲无语无奈之际,他余光瞥见了屏风边的一道影子,很突然又很和谐地与屏风上雕刻孔洞映在地上的图画融合成了一面新画儿。

    连岫声轻步缓行,终于是看见了床上那脏污的一幕,他的三哥,被压于一个油头粉面的倌儿身下。

    一股不知来源的妒意横生于连岫声心中,三哥这一月来与他相亲,怎不与自己此妖媚做派?

    非但没有,反而故作兄长姿态,若即若离。

    他若没有,他人更是妄想有。

    连岫声嗓子烧灼得厉害,他大步过去,一把掐住小倌鸡脖,轻易拎举起来重摔在地上,那小倌被摔得翻白眼,恍若晕厥。

    而连岫声不看他,转身坐于榻上,不忙于解救兄长,反而俯身端详了起来。

    “三哥玩得可高兴?”

    ?连酲疯狂摇头?

    “为何不高兴?”

    ?解开再论!

    “三哥何以总与这些子脏东西玩耍,没得失了身份。”

    ?你救不救老子?

    连岫声风轻云淡,拿手帕擦了手,掷于地上,重拿了面汗巾儿,细致擦拭兄长面上,待擦到眼泪了,他方才反应过来,此番并非是兄长在与人玩耍。

    他收起汗巾儿,动手解了捆缚着兄长的宽锦带和绳索,扶将对方起来,连酲跳到地上,猛踹地上小倌两脚,遂又看向榻上安坐的连岫声,气冲冲道:“你刚才都在放什么狗屁?谁跟他玩儿了?”

    连岫声自知理亏,不讲话。

    连酲捂着屁股走来走去,“岂有此理,我要去报官,打上他八十大板!”

    连岫声温言细语,“三哥不如让我来处理。”

    连酲此刻正对他恼火着,跨过地上死尸一样的身体,站到连岫声面前,气势汹汹,“你?你方才见死不救,为兄岂能再信任于你。”

    也就是灵光一闪,连酲再次灵机一动,他颓丧摆手,“我知你我不是一个娘生的,又嫡庶有别,你如今声名具有,为兄不得势力,你不亲我,也不罕稀。罢罢罢,你自回去吧,这件事为兄自己个处理方可,往后我们亦如月前,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连酲声泪俱下怆然转身。

    连岫声从后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

    连酲美滋滋,小小连湫,拿捏!

    只不过下一秒,连酲自觉腰身被人紧箍着,他身体颤了一下,低下头,但见连岫声从后面搂住了自己。

    连岫声埋首于兄长柔软后腰,“三哥,我岂会不与你相亲,今夜分明是三哥冷落疏远于我。”

    是故,将兄长越抱越紧而不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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