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少女十四五岁,身量还未真的长成,面容白净,脸上还有未散的潮红,大概是因为跑得急。
她语气熟稔,仿佛和她们认识不短时间,然而,但是──
舒钧和曲清辞确实是……并没有见过她。
“……你是?”舒钧问。
纪凉恰好从内室走出,她顺嘴道:“啊,她说……她就是那日在我们店门前死掉的那个人。”
那日……死掉的……人?
曲清辞满脸疑惑,倒是舒钧微眯起了双眼,她们一同看向了那女孩儿。
“那什么,”她摸摸鼻子,而后手上多了一把折扇,正是宗泽常拿得那把,“我是宗泽,或者你们也可以叫我现在的名字,宗连。”
她笑笑,“都可以,随你们习惯。”
曲清辞疑惑道:“……啊?”
怎么她们就进了个幻境,再出来宗宗泽就被杀了?还换了一具身体呢?那她原本的身体呢?
问题太多,曲清辞都不知道该问哪一个。
舒钧道:“你果然就是……”
宗泽,也就是现在的宗连,她摇了摇折扇,“三十几天前,你们消失在武器铺门口,我在追出去的时候被人杀了,那人速度极快,我都没看清是谁,再醒来就这样了……”
三十几天,这正是舒钧和曲清辞被困在幻境的所有时日。
宗连收起折扇笑笑,“总得来说,现在可以算是……提前觉醒了这副身体吧。”
曲清辞还是没听懂:“……哈?”
觉醒?新的身体?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寻踪者,”舒钧看着宗连,她恍然大悟道:“原来你竟然真的是寻踪者,曾经寻踪者从没有姓名,也不入世,向来独来独往极其孤僻,没想到现在你居然……成了这样。”
不仅给自己起了名字,甚至还在人界建了个什么无上斋,连性格也变了许多,是以舒钧之前一直没有将宗泽和寻踪者联系起来,可一旦看到她换得这副新的身体,再联系之前的,舒钧一下就想起了这个很久以前便存在的……人,寻踪者。
为什么她体内并无一丝灵力?为什么她看上去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一个普通人还敢跟着她们进延泗秘境?甚至为什么她说自己命大,死不了?
她是寻踪者,那便一切都说得通了。
宗连收起折扇,摊手笑笑:“当初啊,当初想不明白为什么就我倒霉,摊上这么个事儿,时间久了,想通了呗。”
……寻踪者?
曲清辞忽然想起了她曾在山洞中于《创》那本书上看到的关于寻踪者的那句话:世有寻踪者,保世间机密,过目则不忘,非仙非鬼,非人非妖,无魂无魄,不生不死。
她当时翻书极快,光顾着找关于上神的记录了,对寻踪者的解释也没细看。
正待她要细问,内间的银邪推着轮椅自己出来了。
她只将轮椅推出了内室门口一点,而后将手上的银质瓶和棕绿色壳一起扔向了舒钧,“好了,带着你的人,快走吧。”
舒钧单手将瓶子接过,瓶子刚触到她指尖便直接消失,而后她又接住壳,问道:“你知道是谁杀了她,是吗?”
银邪朝纪凉招招手,示意她过来,而后她看向舒钧:“不知道。”
银邪的两手肘间在木椅把手上,双手手指交叠放于腹前,道:“你既然是替仙界查案,便去查吧。”
她声音沉凉,没什么感情地第四次对舒钧慢慢道:“我不问世事。”
纪凉已经过来,见舒钧还要说什么,银邪抬手打断,“我已经帮你了,你若再逼我……可就过分了。”
舒钧收起壳,微点头道:“多谢你,告辞。”
眼见着舒钧几人已经离开,纪凉问银邪:“师父,你明明就知道那日杀人的是一只五尾狐狸,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银邪道:“因为她是上神。”
纪凉闻言更疑惑了,“您不是说上神是世间最值得尊敬的存在吗?为什么还要瞒着她呀?”
“是啊,”银邪双手推着木轮椅,方向向着柜台,“可上神该是三界所有人的上神,不仅仅是仙界的。”
纪凉抬手推上了木椅后沿,边帮银邪推轮椅边道:“纪凉不懂。”
“你族若一直苟且偷生,人人喊打,族内又是竞争激烈,弱肉强食,可其它族的人,却自有领地,相处和平,你会觉得不公平吗?”
已经到了柜台前,纪凉收回了手,“会……会吧……师父是在说妖族?”
“是,”银邪道:“所以它们可能错了,也可能没错。”
纪凉歪头又问:“可都说妖族生性嗜血,野蛮不堪教化,若是让它们成事,那三界其他族,不就会生活得水深火热吗?”
银邪笑笑,“纪凉,你还小呢……很多时候,好与坏都是错,又都是对的,只看你站在哪一边罢了,而我们……”
她微微摇头,“我们不站在任何一边,因为三界,众生平等。你我只看着就好了。”
银邪还有一句话未与纪凉说。
舒钧上神,其实也本该如此。
舒钧上神如今正带着曲清辞与宗连往妖界边境赶。
因为腾云驾雾速度快,怕宗连的身体扛不住,曲清辞给她套了个防风罩。
一路上曲清辞还在问宗连:“宗泽,寻踪者……到底是什么啊?你又是怎么到了新的身体啊?真的真的没有见到是谁杀了你吗?”
宗连道:“我其实还是更想你们叫我的新名字,宗连,新身体新名字新经历嘛。”
“是是是,宗泽,”曲清辞道:“你先和我说说。”
宗泽转换身份失败,她叹了口气,道:“寻踪者就是人族里最倒霉的那个。就这么到了。真没看到,它动作太快了,我只是隐约感觉到,是爪伤,三道。”
爪伤,三道。
妖族的兽形所造成的爪伤,大多都是三道。
这是个几乎没有任何用的消息。
舒钧一直都在沉默。
曲清辞此时终于发现了不对,“上神……你怎么了?”
舒钧摇摇头,没有说话。
有一句话,银邪一共说了四次。
我不问世事很多年。
也是问了她四次:你为什么还在问世事?
舒钧闭了闭眼,心下有众多感情迸发,却没法和任何人说。
好歹衡宣曾经还有悠月。
而她,三界之大,无人可诉。
她有时候根本不知道,当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到底是不是一件幸事?
好在快要到时候了……
“到了!”宗泽忽然道:“天元宝印的结界,就在前面。”
透过透明的防风罩,能看到前方那巨大的白色光罩,哪怕是在高空,都不能全部看全那个罩子。
“我在仙界,怎么就没看到这个天元宝印的结界?”
按理来说,能笼罩大陆三分之一的结界,在九重天看,应该也是十分清楚才对。
“再高些就看不到了,”舒钧挟着宗泽落地,曲清辞紧跟在后面,她道:“稍远一点就看不到的。”
所以人族与仙人,大多都看不到结界,也就是她们飞得并不高,才能看得到结界的模样,否则错过了也未可知。
三人落在妖族边界处。舒钧曲清辞隐了身,舒钧顺带也给宗泽施了法术。
舒钧取出银瓶,却并未打开,她道:“我们不是妖,有这个虽然能进天元宝印,但启印者肯定能感觉到,进去之后,哪怕躲过了守界的人,之后应该也会有妖一直搜查。既然它们在南成设伏,就说明妖族肯定已经知道我们三个大致是什么样子了。宗泽换了身体就不用了,”她看向曲清辞,微微眯了眯眼,“那我们两个,伪装一下吧……”
曲清辞看着她的目光背后一凉,她有些结巴地问道:“怎……怎么伪装?”
舒钧慢慢道:“比如,一个人扮作男子,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就……宗泽她死得突然…………
很可能……是她没死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