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54章
&esp;&esp;54/七流
&esp;&esp;百里泽说：“近千年来，人类的顽强确实给虫族造成了一些困扰。经过漫长的退化，我们终于走到这步，学会用和你们相似的形态进行沟通。”
&esp;&esp;百里泽说：“我可以让士兵退回第二防线外，身为战胜方，我只要一样东西。”
&esp;&esp;百里泽说：“我的新娘，我的参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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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上尉，你好。”百里承坐在沙发上，“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esp;&esp;百里承，百里泽的恩父。联盟议员，最近似乎在竞选议长。他战死的孩子是他最大的骄傲，时常在竞选时作为拉票的谈资。
&esp;&esp;百里承最近就在第八星系拉选票，因此近乎第一时间抵达铃兰星。
&esp;&esp;参商礼貌道：“您好。”
&esp;&esp;父子俩五官不太像，气质却神似。参商觉得，如果百里泽老了，大概也是这样的感觉。儒雅随和、大权在握。
&esp;&esp;“对于犬子的婚配，其实我一直都不满意。家族当时已经为他安排好新娘，门当户对。因此，一直没有和你见过面。我非常抱歉。你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军人。”
&esp;&esp;参商回答：“没关系。”
&esp;&esp;会客厅很大，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对话声。
&esp;&esp;门口守着持枪的武装军。
&esp;&esp;“他只是想反抗我的控制，证明自己长大，却给你带来很多不幸。”百里承说着，起身，深深鞠躬。
&esp;&esp;“我想，那段视频你已经看见了。”
&esp;&esp;参商感觉自己的意识飘在天上，冷眼旁观，但他的身体依然本能且礼貌地回应着：“是的。”
&esp;&esp;就在几分钟前。
&esp;&esp;宋濂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段视频，瞠目结舌。还不知道要说什么——百里承到了。
&esp;&esp;百里承：“这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想看见的局面，参商。因为军部的无能，第六星系半个月时间沦陷了大半生命星，伤亡过百亿。”
&esp;&esp;参商心想，一直坐在大后方的政客，也能说前线的战士无能吗？
&esp;&esp;远方的生灵嚎哭着，参商没有看见，但能想象。
&esp;&esp;就像一夜之间空荡荡的军部大楼；就像李师傅失去的两个孩子；就像他战死的丈夫，和现在还在前线的丈夫。
&esp;&esp;如果能用一个人，换取这么多家庭的安稳，那确实是笔很划算的交易。
&esp;&esp;“虫族发生了我们不理解的变化，它们似乎拥有了智慧。曾经有效的策略失效，联盟手足无措，现在非常需要时间……而百里泽……抱歉，现在所有人都叫它百里泽，我也很无奈。”百里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百里泽的提议，我们实在难以拒绝。”
&esp;&esp;参商点点头：“嗯，我理解。”
&esp;&esp;他真的非常理解。理性的大脑说服他一次又一次。
&esp;&esp;合理、交换、值得、荣誉、尊敬、牺牲。
&esp;&esp;我愿意。
&esp;&esp;“护送你的舰队会在明天启航。”
&esp;&esp;“好的。”
&esp;&esp;“……”
&esp;&esp;气氛一时间陷入僵持。
&esp;&esp;他的反应太平淡了。
&esp;&esp;既不崩溃，也不愤怒。让百里承设想的很多话失去用武之地。
&esp;&esp;百里承说：“虫族意志出现紊乱，百里泽保留着人类意识，这是前所未有的突破口。你没有受过专业培训，我们不要求你当什么专业的间谍。你愿意配合，对联盟来说，就是最大的宽慰。”
&esp;&esp;百里承：“只是你的父母都是在虫族入侵中阵亡的，我希望你谨记这份仇恨。”
&esp;&esp;参商回答道：“您放心，我明白。”
&esp;&esp;“你还有什么需求吗？”
&esp;&esp;“……”参商本来想说没有的，但想了想，还是开口，“我留在联盟的财产，一半赠予孟逐星。剩下一半帮我搭建一个公益组织，用于第八星系oga的教育和医疗援助。”
&esp;&esp;参商：“如果可以，我希望再给我三天时间。科学院需要的论文还差最后一点收尾。三天足够我处理。请放心，这三天我就在家里，哪也不去。”
&esp;&esp;他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esp;&esp;不然呢？被押过去会比自己走过去更好看吗？
&esp;&esp;“参商，”百里承声情并茂地说着，“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感谢你的付出，联盟永远记得你的功绩。我知道你是战士，你的灵魂绝不怯懦。”
&esp;&esp;参商忍了很久的一声哂笑，终于从喉咙里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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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可以让士兵退回第二防线外，身为战胜方，我只要一样东西……”
&esp;&esp;并非只有孟逐星收到这段消息，所有还在前线的军舰，都收到这条信息。
&esp;&esp;可惜这时候，他还不知道。
&esp;&esp;孟逐星的选择非常干脆，他直接销毁了这段视频，用最高权限删除了所有备份，巨大的不安笼罩着他，化成一种从胸口不断涌出的愤怒：“荒唐！”
&esp;&esp;身上的伤口都没那么痛了，今天他要下场狠狠杀虫子。
&esp;&esp;这次任务执行地也非常成功，孟逐星驾驶猎户座，捣毁了位于地底的虫巢。
&esp;&esp;刚出生的泰坦介虫是白色的，只有巴掌大，烤着吃跟知鸟猴一样香。舰上的军粮又有了。
&esp;&esp;他率领部队大胜而归。
&esp;&esp;刚返航，负责通讯与技术的高副说着：“舰长，元帅找。”
&esp;&esp;孟逐星点头，把猎户座的启动钥匙顺手丢给唐文：“老唐，记得给猎户座充能啊。”
&esp;&esp;唐文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使唤我。”
&esp;&esp;孟逐星来到通讯室，元帅的眉头紧锁着。
&esp;&esp;孟逐星笑着道：“老陈啊，战况这么吃紧吗？我的中将衔什么时候批？”
&esp;&esp;陈风眠从繁重的公文中抬头，看向他：“孟逐星，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演技这么好？这些年没少演吧？”
&esp;&esp;孟逐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esp;&esp;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在这一刻贯穿他的身体和灵魂，陈风眠道：“少将。所有军舰里，只有辰星舰没有提交这段视频。”
&esp;&esp;孟逐星的双眼在瞬间通红，他眼眸本来就是红色，如今连着眼白一起，红彤彤一片：“所以呢？‘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伟大的联盟、军部，一点血性也没有？要同意这样的条件？用一个人的牺牲，换来短暂的和平？
&esp;&esp;“元帅。我不信虫族会因为一个人就停战。背后必然有更大的阴谋。”
&esp;&esp;他的语速很急切，甚至语言也很有感染力。
&esp;&esp;但陈风眠垂下眼眸，默然片刻，回答：“深入第六星系的虫族士兵在瞬间不动了。”
&esp;&esp;当然，并不是死了。如果人类在这时候反击，虫子也会有反应。它们只是不进一步扩张……
&esp;&esp;这是百里泽的诚意。
&esp;&esp;科学院猜测，这也许是“百里泽”拥有掌控虫群蜂巢意识的能力。
&esp;&esp;这个百里泽要打引号。
&esp;&esp;视频里的人和百里泽长得一模一样，甚至更俊美一些，修正了许多身体上的小瑕疵。放正常情况，一个alpha光那个长相，都能让不少oga倒贴。
&esp;&esp;联盟调查局第一时间传唤了百里议员，对百里家族全家人都进行了基因检测。但很显然，他们都是人类。
&esp;&esp;科学院给出结论：百里泽在生前一直是人类，死后，虫巢意志选择了他的遗体，作为的新容器。因为一些未知原因，两股意识在身体内融合了。但显然，活下来的是虫子。
&esp;&esp;k47是人类历史上销毁过的最大规模的虫巢。这个虫巢的覆灭，直接影响到了当时的战局。
&esp;&esp;活下来的孟逐星一路加官进爵，被宣传成“明日之星”，人们都看好他在几十年后成为平民元帅。
&esp;&esp;死亡的百里泽，成为虫巢意志的容器。
&esp;&esp;有趣的是，即使情况反过来，活下来的是百里泽，死掉的是孟逐星，如今的局面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他们是当时执行任务最强的两个alpha，“意志”只会在他们身上选。
&esp;&esp;而他们有着相同的爱人。
&esp;&esp;陈风眠：“少将，你是最近百年军团最优秀的战士。我知道结果很难接受，但希望你保持理智。联盟也不想这样做，但我们需要时间，你明白吗？
&esp;&esp;“而且，这件事一开始就没能瞒住。并非所有知情者都拥有‘理性’，他们会认为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会认为现在所有的伤亡都是拒绝虫族提议的后果……我们不能让民间有这样的思想，明白吗？”
&esp;&esp;联盟是一台理性、巨大的政治机器。是冰冷无情的利维坦。
&esp;&esp;它是一个用创造的价值，把人划分为“有用”和“无用”的社会；奉行的是“功利主义道德”——只要社会的总幸福值增加，那些被牺牲的少数人，他们遭受的残酷与不幸，就是值得的。
&esp;&esp;孟逐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esp;&esp;他为这些不幸提供过力所能及的援助，他给残疾的战士争夺最高档的抚恤金；给军医和手底下的士兵放假；给因病退出歌舞团的oga捐款；在无伤大局的情况下，不抛弃、不放弃每个联盟的战士（因此还中过羽蝗虫埋伏）……但孟逐星并非特别在意。
&esp;&esp;因为他是这套制度的优胜者，他从中得利。
&esp;&esp;现在，利维坦吞噬一切的巨口对准了他。
&esp;&esp;“我不同意，战争不可能有和解那天，你们有没有考虑过送过去的人的下场？”孟逐星几乎要靠撑在台上的手臂，才能支持自己不倒下，他的面色惨白，反复地重申着，“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esp;&esp;可不同意能怎么办呢？他还这么年轻，所有的光环看起来璀璨，实际不堪一击。他从头到脚每一件东西，都是来自联盟的。他个体能力如此强悍，但自由程度，也许还比不上居无定所的逃犯。
&esp;&esp;陈风眠叹息道：“少将，参商同意了。”
&esp;&esp;……
&esp;&esp;“我不信。”
&esp;&esp;孟逐星在心里想，但他却没有反驳。
&esp;&esp;那些崩溃的情绪被迅速收拾干净，他变得非常冷静。
&esp;&esp;孟逐星清楚，在这一阶段表现地越不理智，那么他就会离参商越远。
&esp;&esp;孟逐星的眼底泛起泪光：“我申请返航，和我的妻子见最后一面。”
&esp;&esp;陈风眠的手指反复揉搓着：“抱歉。少将，我们希望减少事件的变量。这并非我一个人能左右的决定，你明白吗？虽然我是元帅，但联盟有6个军团，还有议会、政府……”
&esp;&esp;说完，陈风眠补充：“你还年轻，别太伤心。匹配中心会送来一些适龄的oga，挑个喜欢的。”
&esp;&esp;孟逐星礼貌且冷静地结束了通讯。
&esp;&esp;他推开通讯室门，高副站在门外：“舰长，收到军令，要我们前往底特律基地。”
&esp;&esp;“调头，回第八星系。”
&esp;&esp;“去底特律基地，有表彰大会，您可以晋升到中将了……您会是联盟目前最年轻的中将。”仅限还活着的这批。
&esp;&esp;孟逐星：“回第八星系，这是命令。”
&esp;&esp;高副无奈回答：“少将，这是军令。”
&esp;&esp;孟逐星停下脚步，他转身，不仅是高副，林副，王副（军医），唐文还有言成功都用那种复杂的表情看着他。
&esp;&esp;辰星舰的五位副舰长都在这了。
&esp;&esp;孟逐星恍然大悟：“噢，你们也接到了军令。”
&esp;&esp;说完，孟逐星骤然发难，一掌打向唐文的后脑，压住他的身体，从口袋里翻出“猎户座”的启动钥匙。
&esp;&esp;孟逐星控制了力度，是个会短暂眩晕但是不至于打死的程度。
&esp;&esp;钥匙是三角型的立方体，他拔腿往充能舱的方向跑去。
&esp;&esp;高副急了：“拦住他！别让事态扩大——到时候跟军部不好交代！”
&esp;&esp;不需要他吩咐，其他人自发开始行动。只是五个人实在不是孟逐星的对手，于是很快，近百人的精锐部队也加入这支追逃队伍。
&esp;&esp;孟逐星感觉到滑稽。
&esp;&esp;他在自己舰队上被逮捕。
&esp;&esp;……
&esp;&esp;孟逐星用刀抵住言成功的脖子，神色很是冷漠：“输密码。”
&esp;&esp;言成功是军需官，猎户座放进仓储室，只有他能打开。
&esp;&esp;仓库大门被短暂堵上，外面的人正在炸门。
&esp;&esp;唐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要启动猎户座干什么？是想对联盟，对军部，对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动手！孟逐星——你能不能冷静点！
&esp;&esp;“你自己想想，我们是要害你还是想为你好？啊？”
&esp;&esp;孟逐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理唐文。
&esp;&esp;他抓着言成功的头发，在他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线，再次重复：“开门。”
&esp;&esp;言成功咬住牙：“……不可能。”
&esp;&esp;“言成功。”孟逐星说，“你是他哥。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你也不站在他这一边吗？”
&esp;&esp;言成功在这一刻崩溃到大哭：“那还能怎么办？你们去当逃犯吗？联盟这情况，能逃到哪儿去？结果都是一样的，你被击毙，他被抓走……还能怎么办啊！”
&esp;&esp;“我不知道。”孟逐星说，“我会胁迫你们返航。之后怎么审判我都无所谓，就是连累你们加官进爵了。我要去见他。”
&esp;&esp;孟逐星面无表情地流着泪说：“我要让他知道，抛弃他的是联盟，不是我。我没有抛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