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2章 046 哪个才是真
&esp;&esp;046
&esp;&esp;希尔达——或者说艾迪安, 在混乱中久久不能回神。
&esp;&esp;直至凯瑟琳再次出言催促：“艾迪安！”
&esp;&esp;她微微拔高声音，终于将今晚的主角呼唤回现实。昏暗之中，艾迪安含情的双目趋近于黑，他幽幽叹了口气, 苦笑出声。
&esp;&esp;“走这边。”
&esp;&esp;艾迪安的指节轻巧一转, 反握住凯瑟琳的小臂，“灯很黑, 请务必小心脚下, 亲爱的。”
&esp;&esp;肯走就好！
&esp;&esp;凯瑟琳暗暗松了口气，她甚至做好想办法硬拖艾迪安离开的心理准备了。
&esp;&esp;没人比舞者更了解后台构造，艾迪安拎着裙摆, 三两下跳下舞台——还不忘提醒凯瑟琳台阶步数。二人一前一后挤过混乱的人群, 顺着后台的入口向外狂奔。
&esp;&esp;剧院熄灭了燃气灯，连过道都是黑的。
&esp;&esp;幕后的工作人员, 全然不知道舞台上发生了什么情况。
&esp;&esp;凯瑟琳任由艾迪安拉着，就听到沿路不少人试图拦住舞者询问情况。
&esp;&esp;“希尔达小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esp;&esp;“有人开枪！老天爷, 千万不要有伤亡。”
&esp;&esp;“出了什么情况？”
&esp;&esp;艾迪安换回了女性的声音：“没有伤亡！大家请冷静, 我有事情必须先行离开。凯瑟琳小姐，务必抓紧我。”
&esp;&esp;凯瑟琳从来没想过，男人也能将女性的声音模仿地如此惟妙惟肖——还是说，是女性模仿了男人的声音, 居然也能成为当红的男高音？她凝视着推开人群的艾迪安, 不禁有些犯糊涂。
&esp;&esp;希尔达就是艾迪安, 这点对方默认了。
&esp;&esp;但哪个身份是真的, 哪个身份又是假的？
&esp;&esp;拥挤的长廊完全不是提问交谈的地方，凯瑟琳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困惑。
&esp;&esp;穿过长廊，来到后台的前厅, 外头隐约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esp;&esp;“凶手跑了，探长，该怎么办？！”
&esp;&esp;“跑了？废话做什么，追啊！”
&esp;&esp;“——凯瑟琳小姐在哪？艾迪安又在哪里！”
&esp;&esp;第二道声音属于克里斯丁。
&esp;&esp;艾迪安轻盈的脚步一停，轻笑出声。
&esp;&esp;“我们换个方向。”他说完，从前厅的侧门绕出去。
&esp;&esp;芭蕾舞厅位于剧院二楼，推开侧门，是一间装着窗户的仓库。
&esp;&esp;这里比外头更黑，艾迪安松开了握住凯瑟琳的手——而凯瑟琳只能看到，走在前方的舞者摘下了长长的假发，同时弯腰撕开吉普赛长裙碍事的裙摆。
&esp;&esp;他甚至经过货架之时，随手从旁边摸出一块布料，似乎是飞快地擦了一把脸。
&esp;&esp;短发的造型，破碎的裙摆，在模糊不清的光线中让凯瑟琳一时间有些错乱。
&esp;&esp;“你……”
&esp;&esp;凯瑟琳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究竟哪个身份，是真实的你？”
&esp;&esp;艾迪安也好，希尔达也罢，听到这句话步伐一顿。
&esp;&esp;他侧了侧头，而后像鸟一样跃到敞开的窗户边沿。
&esp;&esp;“亲爱的，”艾迪安温声道，“你想哪个是真的，哪个就是真的。”
&esp;&esp;说着他转过身，背对着晦涩月光，朝着凯瑟琳伸过手。
&esp;&esp;“先跟我出去，”他提醒道，“我再同你好好说——小心！”
&esp;&esp;不用艾迪安提醒，凯瑟琳也察觉出了情况。
&esp;&esp;仓库里分外安静，出现任何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在艾迪安出言的瞬间，凯瑟琳就听到了压抑的呼吸声从侧面迅速靠近，她反应很快，当场向前发力，直接将艾迪安从窗户边推了出去——反正外头是有露台的。
&esp;&esp;而凯瑟琳本人则向后一退。
&esp;&esp;黑暗中的袭击者猛然冲了出来！
&esp;&esp;刀锋几乎是擦过了凯瑟琳的衣摆，她在黑暗中努力集中精神，也只能看到对方是个强壮高大的男人。
&esp;&esp;而凯瑟琳已经从自己的手包中掏出了装着子弹的配（）枪。
&esp;&esp;“希尔达”已经被推出窗户，但袭击者脑子很清楚：如果不解决凯瑟琳，他休想追上目标人物。
&esp;&esp;因此墙一样的阴影再次举起手中的刀刃，朝着凯瑟琳果断刺了过来！
&esp;&esp;下一刻，异变骤生。
&esp;&esp;紧闭的仓库房门被一脚踹开，而后克里斯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esp;&esp;“——凯瑟琳小姐！”
&esp;&esp;袭击者的步伐慢了瞬间。
&esp;&esp;就是这个时候！凯瑟琳立刻抓住机会，及时躲过了迟疑的刀。
&esp;&esp;她退后半步，勉强稳住身形。
&esp;&esp;而后查尔斯·克里斯丁及时赶到。
&esp;&esp;身形高挑的青年将手中提灯丢到一边，哐当一声响。
&esp;&esp;灯罩破碎，蜡烛倾倒，在地面上点起一个小小的火坑。
&esp;&esp;克里斯丁则伸出双臂，稳稳当当捞住了凯瑟琳。
&esp;&esp;那一瞬间，克里斯丁悬着的心终于落在了地上。
&esp;&esp;他终于找到凯瑟琳了！
&esp;&esp;稳稳当当的力量让凯瑟琳意外抬头，查尔斯·克里斯丁狼狈的呼吸清晰可见。
&esp;&esp;眼前的杀手见有人闯入，一击不成，就想着脱身。漆黑的影子从怀中掏出了某个东西，猛然弯腰，直接丢到了那火坑之中。
&esp;&esp;黑暗里，克里斯丁的瞳孔骤缩。
&esp;&esp;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杀手丢的是什么。
&esp;&esp;“凯瑟琳，闭眼！”
&esp;&esp;“什——克里斯丁先生！”
&esp;&esp;克里斯丁用自己的身躯遮住了凯瑟琳的全部身形。
&esp;&esp;刹那之间，昏暗的仓库迸射出如烈日般的强光！
&esp;&esp;哪怕凯瑟琳闭上眼睛、被克里斯丁牢牢按在身后，也透过眼皮看到了那抹白光。用身躯遮住强光的青年发出了遏制不住的呜咽，凯瑟琳这才睁眼。
&esp;&esp;是镁条。凯瑟琳迅速反应过来。
&esp;&esp;维多利亚中期，镁条已经投入批量生产，主要用于早期的拍照摄像。因为科技和安全技术并不成熟，这个年代出现过很多安全事件——镁条易燃，一个不慎就容易制造出爆炸和火灾。
&esp;&esp;就像是现在。
&esp;&esp;没想到杀手居然把这当成闪光弹使用！
&esp;&esp;遇火之后镁条爆炸，亮起可怕的强光——
&esp;&esp;对方想跑！
&esp;&esp;飞溅起的火苗点燃了仓库四周的杂物，即使镁条光速熄灭，周遭的环境也亮了起来。火光映照出杀手的面庞，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脸上有着凶恶的疤痕。
&esp;&esp;他与凯瑟琳四目相对。
&esp;&esp;而后，凯瑟琳前迈一步。
&esp;&esp;就像是刚刚克里斯丁义无反顾地托住她、护住她一样，现在轮到凯瑟琳撑住克里斯丁了。
&esp;&esp;强光映照眼睛，克里斯丁陷入短暂的目盲之中。
&esp;&esp;眼前一片凄惨的白，他本能地向后踉跄，直至一只柔软的手掌爬上他的脊背。
&esp;&esp;隔着外套的布料，纤细指尖按压的地方几乎在发烫。
&esp;&esp;“别睁眼，先生。”
&esp;&esp;她的手不重，声音也不高，却赋予了克里斯丁稳住身形的力量。
&esp;&esp;凯瑟琳轻柔的声音在克里斯丁耳畔回响，那道嘱托好似带着镇痛效果一般，让眼睛灼烧的疼痛瞬间减淡。
&esp;&esp;明明是他冲了进来，但不知怎的，反而是凯瑟琳的接近让克里斯丁收敛了心神。
&esp;&esp;没受伤就好。
&esp;&esp;一片白光之间，克里斯丁紧迫的心情，因凯瑟琳如常的语气逐渐安稳。
&esp;&esp;“很感谢你的协助，剩下的交给我。”
&esp;&esp;凯瑟琳握紧手中的配枪，手臂越过克里斯丁的腰肢，对准凶手。
&esp;&esp;小一号的左（）轮（）手（）枪射程不远，子弹口径也是特制的。这样的武器杀伤力并不强——
&esp;&esp;前提是，你得和持枪者保持足够远的距离。
&esp;&esp;而凶手为了刺杀凯瑟琳，与她之间不过拦着一位查尔斯·克里斯丁。
&esp;&esp;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袭击者的大腿，凯瑟琳毫不迟疑扣下扳机！
&esp;&esp;“砰！”
&esp;&esp;一声巨响响彻仓库内部。
&esp;&esp;紧接着凄厉的惨叫声，将门外混乱的人群彻底吸引了过来。
&esp;&esp;“怎么又是枪响？”
&esp;&esp;“在仓库，快点！”
&esp;&esp;门外响起了诺顿探长的声音。
&esp;&esp;而暂时目盲的克里斯丁也没有干站着。
&esp;&esp;他在听到噗通倒地声时就循声俯身，摸索着跪地，直接用膝盖牢牢抵住了挣扎的袭击者。
&esp;&esp;被推出窗外的艾迪安终于没能忍住。
&esp;&esp;“凯瑟琳？！”他很是紧张，“你没受伤吧？”
&esp;&esp;“……艾迪安！”
&esp;&esp;凯瑟琳还没来得及说话，克里斯丁侧了侧头。
&esp;&esp;他闭着眼睛，只能从嘈杂声响中捕捉到艾迪安声音的方向。在火光之下，青年俊朗的面庞更显深邃。他担忧地出口：“凯瑟琳小姐的安危交给你了，还有，希尔达小姐在哪里？”
&esp;&esp;艾迪安：“……她很安全。”
&esp;&esp;克里斯丁并不知道希尔达的真实身份，而他现在根本看不见，也没那个机会亲眼发现。
&esp;&esp;他只是凭借自己的认知，飞快的做出判断。
&esp;&esp;“诺顿探长想要扣押希尔达小姐，”克里斯丁迅速出言，“请你和凯瑟琳小姐带她离开——我不认为苏格兰场能保护她的安危。厄瑞波斯爵士的杀手甚至胆敢公众行凶，一旦希尔达小姐被送进看守所，怕是很难活着出来了。”
&esp;&esp;艾迪安猛然愣住。
&esp;&esp;他完全没想到，这些话会是从那个老古董克里斯丁口中说出来的！
&esp;&esp;“那我和凯瑟琳小姐把她带去哪里？”艾迪安问。
&esp;&esp;“找乔治·贝尔。”克里斯丁笃定出言。
&esp;&esp;他的眼睛暂时看不见了，不代表脑子停转，“《惊悚日报》可以做他的喉舌。至少在当下，乔治·贝尔将厄瑞波斯爵士的罪行和身份公开，民众会相信的。”
&esp;&esp;克里斯丁一番安排，让凯瑟琳的心跳不住加快。
&esp;&esp;她完全没想到，克里斯丁先生与自己彻底想到一处去了！
&esp;&esp;不能把艾迪安……或者希尔达交给警方。
&esp;&esp;在明面上，艾迪安·瓦尔库尔只遇袭过一次，袭击者被抓住后也不了了之——经过苏格兰场审讯，那家伙就是个被雇佣的混混，袭击艾迪安不过是雇佣者想要“给他点警告”。
&esp;&esp;因此可以得知，连厄瑞波斯爵士都不知道艾迪安就是希尔达本人。
&esp;&esp;若是这节骨眼上把他送进局子里，艾迪安的二重身份被暴露，那和送他去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esp;&esp;但希尔达手中掌握的线索和真相必须曝光。
&esp;&esp;无法信任警方，就只有乔治·贝尔一条路径了。
&esp;&esp;“他”已经在《惊悚日报》上公布了案件线索，市民们都在期待着，乔治·贝尔能进一步公布真相。
&esp;&esp;这样，既能揭露案件过程，也能保住艾迪安的安危。
&esp;&esp;就是……
&esp;&esp;凯瑟琳看向克里斯丁：“那你呢？”
&esp;&esp;克里斯丁：“我看住袭击者，你们快走。”
&esp;&esp;也只好如此了。
&esp;&esp;诺顿探长的声音越来越近，凯瑟琳不再迟疑，直接奔向仓库的窗户。
&esp;&esp;在艾迪安的帮助下，她越过窗子，踩在户外露台上，顺着阳台与杂物堆自二楼爬下。落地就是剧院后巷，凯瑟琳与艾迪安一路小跑，跑到远离剧院喧嚣混乱的位置，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esp;&esp;“从这里步行回到我的公寓，还需要二十分钟。”
&esp;&esp;艾迪安靠在墙壁上，喘匀气息出言，“先到我的公寓再详谈……不过，真的要找乔治·贝尔？可他甚至都没出现过！难道指望着那个不靠谱的小报记者传话——凯瑟琳？”
&esp;&esp;男高音后面的话，被凯瑟琳伸过来的手打断。
&esp;&esp;琥珀色的眼眸在路灯之下闪过几分意外，但艾迪安没有拒绝或者反抗。他任由凯瑟琳抓着脸蛋，瞥向朝光的一侧。
&esp;&esp;凯瑟琳终于看清了“希尔达”的面庞。
&esp;&esp;怪不得她之前不肯在灯光之下露脸呢，他擦去妆容，完全就是自己的模样。
&esp;&esp;艾迪安·瓦尔库尔本就生得雌雄莫辨，精致秀丽的面庞和女性几乎没什么区别。如今哪怕把假发摘下来，穿着吉普赛长裙，凯瑟琳也没见有什么违和感。
&esp;&esp;甚至他的体格也是。
&esp;&esp;平日穿着正装，只觉得他瘦削，而舞台服装则完全将线条暴露在外。艾迪安的骨架子也不像个男人，站在强光灯下，根本看不出问题来。
&esp;&esp;“想找到乔治·贝尔很容易。”凯瑟琳说。
&esp;&esp;艾迪安眯了眯眼。
&esp;&esp;他依旧没躲开凯瑟琳的手，叫她抓着自己的面庞，语气却变得微妙。
&esp;&esp;“你早就知道他在哪？”艾迪安问。
&esp;&esp;“当然。”
&esp;&esp;凯瑟琳重重点头，“你和希尔达从未同时出现过，后者还如此神秘，始终不肯露脸。而与此同时，一切案件线索就在你们二者之间流连，这足以证明你就是希尔达本人——这是我的分析过程，艾迪安，耳熟吗？”
&esp;&esp;艾迪安：“……”
&esp;&esp;路灯之下，那双小鹿一般水润的眼睛蓦然张大。
&esp;&esp;“你，你——”
&esp;&esp;礼尚往来嘛，她现在知道希尔达的身份，那告诉“希尔达”自己的身份也没关系了。何况他穷途末路，只能指望着“乔治·贝尔”摆脱厄瑞波斯爵士，把柄在自己手上，凯瑟琳便肆无忌惮地起来。
&esp;&esp;迎上艾迪安震惊的目光，凯瑟琳擦去额头的薄汗，露出灿烂笑颜。
&esp;&esp;“你就是乔治·贝尔。”
&esp;&esp;艾迪安顺着凯瑟琳的提醒，恍然大悟。男高音捂住嘴巴，“我的天，我怎么就没想到……当然是你，我亲爱的凯瑟琳，也只能是你！”
&esp;&esp;“抱歉。”凯瑟琳笑吟吟道，“欺骗了你，希望你别生——”
&esp;&esp;“太好了！”
&esp;&esp;哎？
&esp;&esp;凯瑟琳道歉的言辞还没说完，艾迪安就开心地一把抓住她的双肩，狠狠在凯瑟琳的脸颊蹭了一口。
&esp;&esp;“我的偶像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艾迪安无比兴奋道，“你先给我收集的《海滨杂志》签个名！”
&esp;&esp;“……”
&esp;&esp;哎？！
&esp;&esp;凯瑟琳很是意外：原来艾迪安还真是乔治·贝尔的忠实书迷啊！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克里斯丁难以置信：什么流氓？就亲了？就亲了！
&esp;&esp;艾迪安：英国佬懂什么，我们法国人日常打招呼就是要bi的。
&esp;&esp;
&esp;&esp;艾迪安的设定灵感来自伍尔夫女士的《奥兰多》，一名永生的少年，在经历了数百年的时光中从男人变成了女人。所以艾迪安的身份，姜花故意选择了男高音和女芭蕾两个极端，这当然是不可能实现的，嗯所以ta具体是男是女，大家挑个自己认定的性别就行了！
&esp;&esp;《奥兰多》这部作品有个很好的改编，主演是蒂尔达·斯文顿，演员本身也非常中性气质，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