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瞬回来了。

    他穿着那身黑色的作战服, 风尘仆仆，裤脚上还沾着不知名的灰。

    他一进门就单膝跪地，垂着头, 声音低沉而恭敬：“主人，程信借贷的违法证据已经收集完毕。”

    洛芽正靠在沙发上看书, 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坐直了身子：“说。”

    苍瞬没有起身, 一样一样地汇报。账目、器官走私渠道……每一条都清晰, 每一条都足以让程信把牢底坐穿。

    他一直低着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可洛芽注意到他说话时喉结微微滚动，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点——那是疲惫的痕迹。

    他大概几天没合眼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但脊背仍然挺得笔直。

    洛芽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 才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

    “辛苦了。”她弯腰, 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示意他起来, “先坐。”

    苍瞬摇头。洛芽用了点力, 他才顺势起身, 却拘谨地站在她面前, 像一只等待指令的大型犬, 手足不知该往哪儿放。

    洛芽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苍瞬双手接过，喝了一小口，眼睛始终不敢看她。

    洛芽轻叹一声, 抬起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灰。那动作很轻，像风拂过湖面。苍瞬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你做的很好。”洛芽收回手，声音温和，“接下来陪我去参加一场宴会吧。”

    苍瞬抬头，黑眸里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又垂下眼：“是，主人。”

    洛芽拍了拍手。

    门外的侍从鱼贯而入，推着一排移动衣架。

    衣架上整整齐齐挂着十几套礼服，深色系、浅色系、亮色系……每一套都是顶级定制，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剪裁利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苍瞬愣住了。

    洛芽走到衣架前，手指拂过衣料，侧头看他，嘴角弯了弯：“喜欢哪一件？”

    苍瞬张了张嘴，目光在那些礼服上扫过，最后落在洛芽脸上：“……都行。”

    洛芽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随手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在他身前比了比，然后递给他：“去试试。”

    苍瞬接过，没有犹豫，当着洛芽的面就开始解作战服的扣子。

    洛芽本想让他去里屋换，但转念一想——这本就是卧室。

    她笑了笑，没有出声，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

    作战服褪下，苍瞬的上身裸露出来。

    宽肩，窄腰，长腿。

    肌肉线条流畅而克制，不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夸张维度，而是常年战斗淬炼出的薄肌，每一寸都充满着力量感和爆发力。

    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锁骨下方利落的阴影，腹肌沟壑分明，人鱼线从腰侧延伸进裤腰。

    洛芽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每次看都觉得赏心悦目。

    脱衣有料，穿衣显瘦，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

    苍瞬垂着眼睫，没有躲避她的视线，但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他动作没有停顿，拿起那件深灰色西装套在身上。

    剪裁精良的面料贴合着他的肩背线条，原本凌厉的作战气息被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禁欲的矜贵。

    洛芽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不错。”

    苍瞬抬头，黑眸里掠过一丝期待。

    洛芽没有说“就这件”，而是一抬下巴，道：“再试试那件。”

    苍瞬顺从地脱下来，换上一件藏蓝色的。

    “嗯，也不错。”洛芽托着腮，“下一件。”

    苍瞬又换了一件。

    黑色的，银灰的，深咖的……一件接一件，他像个听话的模特，不厌其烦地在洛芽面前展示。

    每一次换好，他都会下意识地抬眸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洛芽反倒是玩心起来了，几件轮换下来后，终于满意了。

    苍瞬反倒有些不安了。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主人，要不我还是穿自己的……”

    “过来。”洛芽朝他招手。

    苍瞬走到她面前。

    洛芽抬起眼，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然后倾身向前，在他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

    “都好看。”她说。

    苍瞬整个人像被定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手脚不知该往哪放。

    洛芽道：“这些都是你的，想穿哪件随你。我让人给你收拾了屋子，去休息吧。”

    苍瞬站在原地没动，他似乎有些失落，因为即将离开这里。

    洛芽看他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要是有一对狼耳朵，眼下已经耷拉下来了吧。

    明明是杀伐果断的苍狼战士，却在她面前露出这种失落又不敢言说的表情。

    洛芽只觉得怪可爱的。

    “去吧。”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放柔了一些。

    苍瞬这才低声应了，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

    洛芽摇摇头，起身出了门。

    竺钰的出租屋，她来过很多次，已经轻车熟路。

    竺钰穿着家居服，长发散着，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紧张地让开身子：“萧凌姐。”

    洛芽走进去，从衣袋里取出一张星币卡，递给他：“拿着。”

    竺钰低头一看，瞳孔微震：“又……又是1000万？”

    他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萧凌姐，上次的钱我还没用完。”

    洛芽把卡塞进他手里，语气随意道：“先拿着，以后有你用钱的地方。”

    竺钰攥着那张薄薄的卡，指尖发颤。

    1000万不是一笔小数目，可在萧凌嘴里，好像只是给了他一杯水那么简单。

    他的喉头有些堵，声音涩涩的：“萧凌姐……您……”

    “好了，这不算什么。”洛芽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

    千狐人族的耳朵软得像上好的丝绒，绒毛细腻温热。

    竺钰的耳尖一颤，下意识想要躲——他曾经对触碰极度敏感，任何人的靠近都会让他紧张。

    可这一次，他没有退开。只是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心脏砰砰地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努力压着，不敢让萧凌察觉。

    洛芽收回手，没有多做什么多余的事，只是神色认真了些，道：“明天有个宴会，你陪我去参加一下。”

    竺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洛芽简单介绍了一下：“慈善拍卖会，募集的资金会用来帮助弱势族群——千狐人族也在其中。”

    竺钰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从没想过，这世上会有萧凌这样好的人。

    这一切的一切，是他梦都不敢梦的事情。他喉头哽了一下，用力点头：“好。”

    洛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笃定：“你很适合白色，就穿白色吧。”

    竺钰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冰凉的星币卡，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起他的长发。洛芽站在他面前，窗外是金星璀璨的灯火，而他的眼里只有她。

    洛芽又看了看这个出租屋，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道：“接下来你要做的事，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怒气。我怕他们伤到你，要不要考虑搬到我那去？”

    这话一出，竺钰的脸更红了。

    洛芽又说：“如果你不喜欢那边的话，我也可以找人给你安排一个新的居所，但必须有人保护你。”

    竺钰快速摇摇头：“不用再浪费钱了，我搬去您那，只要不打扰您就行。”

    洛芽也觉得这样更安全，点头道：“你收拾收拾，等晚宴结束后就搬过去。”

    这两天，竺钰住在这里应该不会有危险。

    但等这场宴会结束，就不好说了。之前萧凌不管是在“爱与自由”还是在竞速场上，都是小打小闹，并不会有人在意。

    可一旦灵家带着她参加完这场宴会，她的身份就会暴露，到时候难保不会有人想通过拿捏她身边人来拿捏她。

    所以苍瞬也好，竺钰也好，她都要纳入羽翼保护起来。

    安排完这些后，洛芽又花了一些功夫整理系统。

    主要是完成每日任务，汇总一下眼下有多少系统币，再看看商城里有没有刷到什么急需的东西。

    她现在手里的系统币并不多——基本上是刷到多少用多少，留不太下来。

    她叹了口气，关掉系统面板。

    第二天下午。

    灵世早早来接洛芽。

    飞行器停在公寓楼下，灵世站在门口等候。洛芽带着竺钰和苍瞬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

    灵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礼服。面料是哑光的丝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剪裁极其考究，肩线笔挺，腰身收窄，将他原本就修长的身形衬得愈发清隽。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是灵家的族徽，简约而不失矜贵。

    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眉眼清冷，神色淡然，站在那里像一株不染尘埃的高岭之花。落日余晖落在他肩上，给他镀了一层冷金色的光。

    洛芽怔了一下。

    这款式……当然和竺钰的完全不同。竺钰那件白色礼服是她随口建议的“白色”，面料更柔软，剪裁更休闲，像是从商店里直接买的成衣。而灵世这件显然是顶级定制，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雕细琢，连袖扣都是限量款。

    但风格上，两人确有几分相似之处——都是白衣，都是简约为基调。

    不过气质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灵世是高岭之花，不可亵渎的矜贵公子，那么竺钰就是从淤泥中绽放的白色雪莲。他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长发遮住半边脸，明明穿着干净的白色礼服，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怯意。

    洛芽收回视线，走上前，对灵世微微点头：“灵星主。”

    灵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向她身后的竺钰。他看了竺钰一眼，神态没有变化。

    洛芽给灵世介绍：“这位是竺钰，这位是苍瞬。”

    灵世只微微颔首。

    竺钰低着头，轻声道：“见过灵星主。”

    苍瞬则是一声没吭。他没有看灵世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洛芽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关注的只有萧凌的安全。

    一行人上了飞行器。

    这次的飞行器比之前那辆更大，简直是一艘小型飞船。

    舱内空间宽敞，座椅环绕着吧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香。舷窗外是金星璀璨的夜景，飞行器平稳升空，几乎没有颠簸。

    洛芽坐在靠窗的位置，竺钰紧挨着她，苍瞬坐在她另一侧。

    灵世独自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电子文件，似乎在翻阅什么，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

    从这里到宴会会场并不远，也就不到十分钟。

    飞行器缓缓降落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前。

    洛芽透过舷窗向外望去——

    那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宫殿。

    通体透明的玻璃幕墙映着星河的倒影，全息投影在建筑表面流转，时而如瀑布倾泻，时而成花海绽放。

    一道道光带从地面延伸向入口，像铺了一条金色的星光大道。

    入口处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飞行器，衣香鬓影的人群陆续入场。

    侍者穿着统一的制服，井然有序地引导宾客。

    灵世率先走出舱门，然后转身，朝洛芽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洛芽把手搭了上去。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暖。

    她走下舷梯，灵世便松开了手，没有多停留一秒，只有收回手时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身后，竺钰垂着眼睫，默默跟着。苍瞬面无表情，护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璀璨的灯光倾泻而出。

    洛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