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3章 进行时03 “我没有！
&esp;&esp;这三两句话, 倪夏的语气很冲，下意识就觉得游决又在找茬，说完也闷声不再张嘴。
&esp;&esp;而后在两人的沉默里, 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游决好像不是那个意思。
&esp;&esp;他刚才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只是在叙述事实，没有阴阳怪气。
&esp;&esp;再冷静地回想他说的话，倪夏眨眨眼，坐直了身体。
&esp;&esp;“你刚说什么？什么每天跟他聊天？”
&esp;&esp;游决似乎在想什么, 没回答。
&esp;&esp;倪夏又问：“我们毕业之后就没联系了，上次他给我发消息还是在餐厅偶遇的时候,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esp;&esp;“高二那一年，你们不是每天晚上都发消息聊天？”
&esp;&esp;游决的声音平静，但带着很重的疑问，直接把倪夏问懵了。
&esp;&esp;倘若游决说的是“偶尔聊天”, 她可能还会仔细回想一下有没有这个可能。
&esp;&esp;但游决说的是“每天”, 倪夏根本没有这段记忆, 但游决又不可能凭空造谣, 导致她怀疑游决晚上是不是吃菌子了。
&esp;&esp;“我没有啊，你搞错了吧？”
&esp;&esp;这话刚说完，在游决回答之前, 雷琬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esp;&esp;今天排演现场的灯光出了不少失误，灯光师一直在想解决方案, 这会儿正在群里商量。
&esp;&esp;雷琬是个急性子，见倪夏几分钟没回，便来抓人。
&esp;&esp;“你等一下啊。”
&esp;&esp;倪夏说，“我先接雷姐电话。”
&esp;&esp;老公寓每盏声控灯的延时不一样, 演员从暗处走向有窗外日光的区域也会出现镜头眩光，倪夏想保留眩光作为艺术效果，就需要控制眩光出现在画面边缘，不遮挡主体。
&esp;&esp;和灯光师拉扯了近一个小时，才暂定了两个解决方案，且需要倪夏明天早点去现场调试。
&esp;&esp;解决完这些事儿，已经快九点了。
&esp;&esp;和雷琬打完最后一通电话，倪夏脑子晕乎乎的，累得动弹不得。
&esp;&esp;偏偏这个时候，邻居家的小孩开始在室内跑酷。
&esp;&esp;砰砰砰的，吵得倪夏心烦。
&esp;&esp;这种动静已经持续好一阵了。
&esp;&esp;倪夏去问过物业，物业反馈说邻居把老家两个小孩接了过来，学龄前，比较好动，邻居让她理解理解。
&esp;&esp;倪夏努力理解了，但她实在理解不了谁家小孩半夜不睡觉在家里又唱又跳的。
&esp;&esp;去敲了邻居家的门，没人应。
&esp;&esp;倪夏回家生了好一会儿闷气，才想起她和游决还没说完的话题。
&esp;&esp;她重新拿起手机，正要拨出他的号码，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esp;&esp;这个时间……
&esp;&esp;不能是方嘉林吧？！
&esp;&esp;倪夏起身后，轻手轻脚地往玄关走去。
&esp;&esp;她想好了，如果真是方嘉林，她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他有事找游决……
&esp;&esp;哦，是游决。
&esp;&esp;倪夏松了口气，打开门就说：“你不是有密码吗？按什么门铃。”
&esp;&esp;游决不知道倪夏这莫名其妙的怨气又是从哪儿来的。
&esp;&esp;但他现在没心思去想自己哪里惹到她了，进门后，他往沙发上一坐，直直地看着倪夏。
&esp;&esp;“你说，你高二那年没有每天和方嘉林聊天？”
&esp;&esp;到此刻，倪夏也只觉得这件事很荒谬，但没有意识到严重性。
&esp;&esp;“你就为了这事儿专门过来啊？”倪夏说，“我当然没有啊，我可是艺术生，除了学校布置的作业我还要准备艺考，哪有时间跟人闲聊。”
&esp;&esp;而且这事想想也不合理。
&esp;&esp;倪夏又说：“我真想聊天我肯定跟好朋友聊，干嘛和不熟的男生聊，难道你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找女生聊天啊？”
&esp;&esp;“提我干什么？里面又没我的事。”
&esp;&esp;游决抬头说了她一句，然后又垂眼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但方嘉林确实和你聊了一整年，有几条短信我都看过。”
&esp;&esp;倪夏上一次听说短信聊天，还是表姐讲述她非主流时期的爱情故事。
&esp;&esp;“什么东西啊，你像在说梦话。”
&esp;&esp;在倪夏一头雾水的时候，游决也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涩无奈的笑。
&esp;&esp;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质疑这件事，甚至已经接受了她和方嘉林的千万种可能。
&esp;&esp;懵懂的、遗憾的，甚至可能是三观还没成熟的青春期玩心太大。
&esp;&esp;结果她说没有。
&esp;&esp;她说没有，那就是没有，游决确信无疑。
&esp;&esp;他不知自己是否该庆幸，剥离了错误的印象，她比他想象中更纯粹。
&esp;&esp;还是喟叹，这样离谱的误会，竟然成了他和方嘉林友情裂痕的起因。
&esp;&esp;游决最后垂下头，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esp;&esp;“不是，你说话呀。”
&esp;&esp;倪夏被他搞得莫名其妙，“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方嘉林跟我聊了一整年？”
&esp;&esp;如果只是阴差阳错的乌龙，双方三两句话就该搞清情况了。
&esp;&esp;但那个“倪夏”不仅没有澄清，还一直以“倪夏”自居，说的话，做的事，都顶着倪夏的身份，它心知肚明自己在做什么。
&esp;&esp;那只能是——
&esp;&esp;“有人冒充你，一直跟方嘉林聊天。”
&esp;&esp;游决说。
&esp;&esp;“我吗？”
&esp;&esp;对倪夏而言，这件事荒诞得如同诸葛亮请她帮忙出谋划策，卡梅隆要拜她为师，马斯克找她借钱应急——
&esp;&esp;思路跟不上，更别提理清逻辑，“冒充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
&esp;&esp;可是游决都这么说了，倪夏不得不相信真有这么一回事。
&esp;&esp;怎么会有人冒充她跟方嘉林聊一整年？
&esp;&esp;“而且我们都在一个班，每天都碰面，他一整年都没发现吗？”
&esp;&esp;这事就更有意思了。
&esp;&esp;除开方嘉林那时候腼腆内向，那个“倪夏”也说别在学校里来往，免得引起老师同学的注意。
&esp;&esp;方嘉林那个愣头青，是个“倪夏”说三分他就做十分的人。说别来往，他连话都不敢多说两句。
&esp;&esp;听到这些，倪夏浑身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esp;&esp;难怪她说方嘉林怎么突然变得不对劲了，见到她的反应奇奇怪怪的，还会莫名其妙给她告白。
&esp;&esp;再听游决讲述“她”和方嘉林聊天的具体内容，倪夏更是头皮发麻。
&esp;&esp;其实游决也记不清细节了，他只依稀记得方嘉林或许“倪夏”白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晚上也会聊到。
&esp;&esp;这已经不是荒诞了，这是恐怖。
&esp;&esp;开着暖气的屋子里，倪夏后背也凉凉的，感觉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esp;&esp;而且这个人知道她和方嘉林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说明就是班里的同学，甚至和她走得很近。
&esp;&esp;这就更可怕了。
&esp;&esp;“不是，这个人图什么啊？”
&esp;&esp;想起看过的一些悬疑电影，倪夏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那个……我不是骂人啊，我就是想说，方嘉林有去看过精神科医生吗？”
&esp;&esp;“……”
&esp;&esp;如果只有聊天这件事，倪夏的推测也不无道理。
&esp;&esp;但方嘉林和“倪夏”并非完全没有实质性的互动。
&esp;&esp;游决说：“‘你’经常在课间没人的时候，往他抽屉里放些小礼物。”
&esp;&esp;倪夏立刻举起双手：“我没有！”
&esp;&esp;游决现在当然知道她没有。
&esp;&esp;“但是方嘉林早上悄悄放在‘你’课桌上的奶茶和零食，‘你’都吃了。”
&esp;&esp;“哪是他放的，明明是——”
&esp;&esp;倪夏的话戛然而止，半张着嘴，脸色忽然白了。
&esp;&esp;游决追问：“是谁？”
&esp;&esp;那种毛骨悚然后，浑身温度又急速下降的感觉，让倪夏说不出话。
&esp;&esp;她大脑空白了许久，游决也没催。
&esp;&esp;等她神色稍微平静了一些，游决才说：“你知道是谁了？”
&esp;&esp;倪夏抿着唇。
&esp;&esp;又过了几秒，她才说：“我先确认一下吧，万一弄错了，又搞出一个误会。”
&esp;&esp;正好这时，雷琬又打来了电话。
&esp;&esp;倪夏像是没听见，直到游决把手机给她递过来，才回神。
&esp;&esp;“雷姐，嗯，怎么了？哦那个曝光锁定我今天已经试过了，明天我……”
&esp;&esp;倪夏走到阳台上接电话，来回踱步，眉头皱得很紧。
&esp;&esp;不知是在焦虑工作上的事，还是在想刚刚的话题。
&esp;&esp;游决本想起身给她倒杯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垂落到地上的绒毯，就顺手给她简单叠了下放回沙发。
&esp;&esp;一旁的托特包也倒在沙发上，里头护手霜、车钥匙这些小物件都散落出来。
&esp;&esp;把东西塞回包里并将其扶正后，游决又看到茶几上的补剂、遥控器等东西堆得乱七八糟。
&esp;&esp;倪夏打完电话回来，也没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esp;&esp;她没再说话，坐到沙发上发呆。
&esp;&esp;看她这样子，游决心想她心里应该有数了。
&esp;&esp;不是需要确认，而是需要接受。
&esp;&esp;毕竟这个谎言并不高明，但凡方嘉林或者倪夏有一方察觉，都很容易拆穿。
&esp;&esp;可惜方嘉林在糖衣炮弹中迷失了心智，倪夏又两耳不闻窗外事。
&esp;&esp;一旦有了破绽，或许只需要一个细节，倪夏这个当事人就能知道是谁。
&esp;&esp;又或者，没有确凿的证据，倪夏不愿意怀疑自己的朋友。
&esp;&esp;游决没再多留。
&esp;&esp;倒了一杯热水后，他离开了倪夏家。
&esp;&esp;走到电梯前，他险些就要按上行键。
&esp;&esp;才想起方嘉林上回看过奶奶后，就又去了安芯市。
&esp;&esp;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
&esp;&esp;游决想不通。
&esp;&esp;薄弱得如同气泡一般的谎言，竟然存在了这么多年。
&esp;&esp;方嘉林深信不疑也就罢了，但凡游决当初能多留意一分，也不至于一点破绽都发现不了。
&esp;&esp;就像现在——
&esp;&esp;游决在电梯前闭了闭眼。
&esp;&esp;这事儿离谱过了头，倒是他的思维也混乱。
&esp;&esp;居然还追问倪夏知不知道是谁。
&esp;&esp;找方嘉林要到那个人的电话号码不就有可能查到吗？
&esp;&esp;游决掏出手机，找到方嘉林的对话框。
&esp;&esp;措辞想来想去，最后只打出“有空吗”三个字。
&esp;&esp;发出去的那一瞬，游决也在想要怎么告诉方嘉林这件事。
&esp;&esp;但还没等他想到什么，就先收到了方嘉林的回复。
&esp;&esp;[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esp;&esp;游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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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游决走后很久，倪夏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esp;&esp;其实在游决说出课桌上的奶茶和零食时，她就想到了一个人。
&esp;&esp;似乎是高二下学期，她确实每天早上到学校后都会发现桌上有小零食。
&esp;&esp;有时候是奶茶，有时候是牛奶，有时候是小蛋糕。
&esp;&esp;但那是孟筱婧给她带的。
&esp;&esp;怎么会是方嘉林？
&esp;&esp;可真如游决所说的那样，东西是方嘉林送的，而孟筱婧冒领了，那也说明她在方嘉林那边冒充倪夏。
&esp;&esp;想到这点，倪夏拿出手机，差点就要给孟筱婧打电话。
&esp;&esp;翻出她聊天框的那一刻，倪夏却停下了动作。
&esp;&esp;孟筱婧才是那个和她朝夕相处了三年的人。
&esp;&esp;她凭什么听了方嘉林的一面之辞，就去质疑孟筱婧。
&esp;&esp;真不是他弄错了吗？
&esp;&esp;思及此，倪夏转头找到了方嘉林的对话框。
&esp;&esp;【倪夏】：方嘉林同学，晚上好。
&esp;&esp;【倪夏】：我今天从游决嘴里得知，你说我高二那年每天和你短信聊天，还互送小礼物。我本人对此毫不知情，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情。
&esp;&esp;【倪夏】：你还有当时的记录吗？我想把事情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