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3章 倒计时13 他和倪夏清清白白
&esp;&esp;雨雾溟濛的露台上,倪夏几乎都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esp;&esp;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有的女生在路上偶尔心上人时会突然脸红心跳,话都不会说。
&esp;&esp;“你怎么来啦?”
&esp;&esp;游决收回目光,背对着倪夏,才淡声道:“倪总叫我来的。”
&esp;&esp;“你不是说不来吗?”
&esp;&esp;“我是说不用来接我。”
&esp;&esp;“哎,你以后多说几个字嘛,害我难过了好一阵。”
&esp;&esp;倪夏背着手走向游决,连脚步都变得轻快。
&esp;&esp;在他身边的椅子坐下后,又不知道说什么,满心盘算着爷爷今天又会给她多少钱。
&esp;&esp;爷爷也真是的。
&esp;&esp;私下叫了游决来也不告诉她一声,早知道她就不穿这么厚了。
&esp;&esp;倪夏周身兴奋的气息太明显,静静地坐着,又时不时地瞥过来几眼。
&esp;&esp;不到半分钟,游决就微拧着眉问道:“你大学上的是导演专业?”
&esp;&esp;“对啊。”
&esp;&esp;倪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问,“怎么了?”
&esp;&esp;“没什么。”
&esp;&esp;游决侧头避开她的视线,“我还以为你上的表演专业。”
&esp;&esp;演得这么真情实感。
&esp;&esp;倪夏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esp;&esp;随后羞赧地低下头:“嗯……确实很多人以为我是演员来着。”
&esp;&esp;游决:“……”
&esp;&esp;“那你呢?”倪夏支着下巴,笑盈盈地靠近游决,“听说你还读了研,研究什么方向呀?”
&esp;&esp;“金融犯罪。”
&esp;&esp;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普通的四个字,从游决嘴里说出来,像一阵凉凉的风刮过心口,听得倪夏后背凉凉的,不动声色地收回了靠近游决的肢体。
&esp;&esp;沉默中,倪夏忽然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倪建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了。
&esp;&esp;“爷爷?”
&esp;&esp;游决也闻声回头,起身叫了句“倪总”。
&esp;&esp;倪建国年近八十的人了,不知是天生体质好,还是因为至今工作在一线,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至少年轻十岁。
&esp;&esp;满脸的皱纹不仅不显沧桑,反倒给人一股威严感。
&esp;&esp;他朝两人点点头:“聊什么呢?”
&esp;&esp;“随——”
&esp;&esp;“聊大学专业呢。”
&esp;&esp;游决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倪夏抢答。
&esp;&esp;她笑呵呵地看着倪建国,“游决说他还以为我大学读了表演专业。”
&esp;&esp;倪建国抿着唇“嗯”了声,又瞥瞥游决。
&esp;&esp;“女大十八变,她是比小时候还要好看些。”
&esp;&esp;游决:“……”
&esp;&esp;早知道就不该阴阳那一句。
&esp;&esp;看游决不再说话,倪建国也没多说。
&esp;&esp;朝两个年轻人挥挥手:“下楼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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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倪建国平时饮食清淡,今天特意为两个年轻人安排了大鱼大肉。
&esp;&esp;可惜这圆形餐桌直径一米六,三个人分别落座,中间像隔了东非大裂谷。
&esp;&esp;倪夏怨念地看了一眼倪建国,可惜他没有接收到孙女的信号。
&esp;&esp;坐下后,便开始了领导发言。
&esp;&esp;“今天请你过来,一来是想感谢你这段时间对公司的帮助。”
&esp;&esp;“倪总言重了,分内之事。”
&esp;&esp;“二来呢,你和夏夏是高中同学,我希望你们多联系,多互相帮助,这缘分不容易。”
&esp;&esp;“应该的。”
&esp;&esp;游决的回答一字一板,倒让倪建国不知如何说下去。
&esp;&esp;他抿了口茶水,才又道:“夏夏她毕业两三年了,也没个正经工作,成天想着拍她那海产电影,折腾这么久,始终没有走上正途。”
&esp;&esp;“……”
&esp;&esp;听到这话,倪夏昂扬的神色淡了些。
&esp;&esp;但也仅仅只是神色黯淡。
&esp;&esp;毕竟这两年她已经习惯了爷爷见缝插针地数落她。
&esp;&esp;倪夏原以为这顿数落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esp;&esp;“倪总,那不是海产,是发生在海底世界的奇幻故事。原著小说短小精悍,很有想象力,拍出来估计也会很受欢迎。”
&esp;&esp;垂着脑袋的倪夏突然抬起眼,惊喜地看向游决。
&esp;&esp;“你看过《贝莉的海底世界》?”
&esp;&esp;“嗯。”
&esp;&esp;游决不疾不徐地说,“作为你的代理律师,我当然要看看原著。”
&esp;&esp;倪夏的表情忽然僵在脸上,只能眨巴眨巴眼睛。
&esp;&esp;怎么把打官司的事情就这么说出来了。
&esp;&esp;不出所料,倪建国捕捉到了这个信息,问道:“代理律师?”
&esp;&esp;“倪总您不知道吗?”
&esp;&esp;游决嘴角含着笑,“倪夏的电影有合同纠纷,我是她的代理律师。”
&esp;&esp;眼看着倪建国眯起眼睛打量她,倪夏心头猛跳,立刻道:“是啊是啊,他可负责了,还来我家帮我整理资料呢。”
&esp;&esp;“许多客户无法分辨证据,这是我们的常态。”
&esp;&esp;倪夏完全不听游决说了什么,只盯着倪建国:“而且经常大半夜找我聊工作,太辛苦了。”
&esp;&esp;“我白天不是开庭就是开会。”
&esp;&esp;游决一字一句道,“只有晚上有空。”
&esp;&esp;“可不是嘛,所以我昨晚还专门做了夜宵给他送去。”
&esp;&esp;“……”
&esp;&esp;倪建国闻言,问道:“你还会做饭了?”
&esp;&esp;“做饭有什么难的。”
&esp;&esp;倪夏面不改色地说完,才转头看向游决,“对了,我最近又学了几个菜,改天要不要尝尝?”
&esp;&esp;游决低头拿起筷子,隔绝了倪夏假惺惺的视线。
&esp;&esp;“先吃饭吧。”
&esp;&esp;“哦,好的。”
&esp;&esp;倪夏也悄悄松了口气,“先趁热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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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倪夏从未觉得爷爷家的饭菜如此味同嚼蜡。
&esp;&esp;一整顿晚饭时间,爷爷都在和游决聊着公司的法务问题,没再将话题往她身上引。
&esp;&esp;正因如此,倪夏才忐忑不安。
&esp;&esp;要是爷爷瞧出了什么端倪,别说要钱了,她甚至都害怕爷爷把之前给的钱收回去。
&esp;&esp;偏偏两人侃侃而谈,她又毫无插嘴机会。
&esp;&esp;一个多小时后,饭吃完了,天也聊完了,倪建国终于露出了疲态。
&esp;&esp;游决见状也起身告辞。
&esp;&esp;“倪总,我就先回去了,晚上还要加会儿班。”
&esp;&esp;这就走了?!
&esp;&esp;倪夏着急忙慌想说点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esp;&esp;何况连倪建国也没多留他:“你去忙吧,下回有空再来吃饭。”
&esp;&esp;眼见着游决开始穿外套,倪建国也摆出一副要休息的模样,倪夏知道今天是彻底没戏了。
&esp;&esp;“爷爷,那我也回去了。”
&esp;&esp;倪建国朝她挥挥手,又问:“你开车没有?”
&esp;&esp;“没开。”
&esp;&esp;倪夏闷闷地说,“车借给谷雨声了。”
&esp;&esp;倪建国掏出手机,说道:“那我让司机送你。”
&esp;&esp;“爷爷,不用了,司机过来要好久呢,我打车回去就行。”
&esp;&esp;“没多久,半个小时到了。”
&esp;&esp;“大晚上的,王叔过来一趟也不容易,让他休息吧。”
&esp;&esp;“你一个女孩子晚上打车不安全。”
&esp;&esp;“还好啦,我经常晚上——”
&esp;&esp;不知是不是因为高度紧张,倪夏话没说完,就敏锐地感觉到身旁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她侧过头,见游决已经穿好了外套。
&esp;&esp;黑色外衣线条硬挺,更显他眼神毫无温度。
&esp;&esp;但他却装得很礼貌:“我送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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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游决的车停在小区外面,有几百米的路程。
&esp;&esp;雨早就停了,小区里植被茂密,空气里浮动着青涩的泥土味。
&esp;&esp;两个人前后微错地往外走去,谁都没有说话。
&esp;&esp;钱包空荡荡,倪夏的心也空落落。
&esp;&esp;恰好这个时候,谷雨声看到了她发的消息。
&esp;&esp;【谷雨声】:???
&esp;&esp;【谷雨声】:五六百万,还给不给我们活路啊!!!
&esp;&esp;谁说不是呢。
&esp;&esp;倪夏恋恋不舍地回头,望向那座金屋。
&esp;&esp;这一望,恰好看见了站在二楼露台上的倪建国。
&esp;&esp;虽然只是一道模糊的人影,但倪夏总感觉爷爷在看他们。
&esp;&esp;一点希望的火光又在心里燃起,倪夏面上不显,淡淡开口:“好冷啊……”
&esp;&esp;游决脚步不停,只是看了倪夏一眼。
&esp;&esp;倪夏顺势抱起双臂,可怜巴巴地对视回去。
&esp;&esp;见他没反应,目光下移,在他的外套上巡睃。
&esp;&esp;片刻后,游决默不作声地别开头,才拉开拉链,脱下外套,抬手递给身旁的倪夏。
&esp;&esp;动作一气呵成,就是没有丝毫的温情。
&esp;&esp;这哪儿够啊。
&esp;&esp;倪夏套上衣服,不死心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esp;&esp;爷爷果然还站在那里。
&esp;&esp;成败就在此刻,她一咬牙,又说道:“还是好冷。”
&esp;&esp;游决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不耐,没说话。
&esp;&esp;“你能抱我一下吗?”
&esp;&esp;“……”
&esp;&esp;游决垂头,眼神凉凉地看向她,“你再得寸进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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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回程路上整整三十分钟,倪夏都没说过一句话。
&esp;&esp;她一直侧头靠着车窗,面无表情,即便路过减速带,震得她脑袋磕着玻璃,也没一点反应。
&esp;&esp;游决知道她在难过什么。
&esp;&esp;感觉到她明显的萎靡不振,他甚至有点想笑。
&esp;&esp;但他终归没有笑出来,只是在路过下一个减速带时,踩稳了刹车。
&esp;&esp;等车停在小区门口,倪夏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银行,彻底死了心。
&esp;&esp;她死气沉沉地道了声谢,解开安全带,又开始脱外套。
&esp;&esp;不知是不是车厢是密闭空间的原因,她身上的香味在解开外套的那一刻尤为明显。
&esp;&esp;游决看向了车窗外。
&esp;&esp;雨后萧索的秋夜,行人格外少。
&esp;&esp;路灯在枯黄的树上打下一圈昏黄的光晕,看着格外冷。
&esp;&esp;“你先穿着吧。”
&esp;&esp;游决突然开口,“下次再还我。”
&esp;&esp;倪夏动作一顿,缓缓侧头,看向游决。
&esp;&esp;“下次……”她眼睛亮了亮,语气期待,“是什么时候?”
&esp;&esp;游决也偏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倪夏,很轻地抬了下眉。
&esp;&esp;对上他的眼神,倪夏明显感觉到自己心里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esp;&esp;她的呼吸突然收紧。
&esp;&esp;就在以为游决要说出什么暧昧的话时,却听他道:“证据汇编完成,开策略研讨会的时候。”
&esp;&esp;“……”
&esp;&esp;倪夏一把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进了小区。
&esp;&esp;待她的背影消融在夜色里,游决徐徐收回视线。目光触及小区大门时,他眼神游移,随即垂眼关掉了双闪灯。
&esp;&esp;但就在他正要踩下油门时,一辆出租车突然停在他前面,挡住了直行的路。
&esp;&esp;就这么几秒的偏差,在游决左打方向盘要开出去时,前面出租车的乘客下来了。
&esp;&esp;即便许久不见,但自幼一块儿长大的交情,游决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esp;&esp;瘦高的年轻男人风尘仆仆,衣服上似乎还沾着纽约落叶的气息。
&esp;&esp;“游决?”
&esp;&esp;方嘉林准备去后备箱取行李时,也一眼看见了后车驾驶座里的游决。
&esp;&esp;他惊讶的眼神连眼镜镜片都遮不住。
&esp;&esp;“你今晚不是有事吗?”
&esp;&esp;说话的同时,他三两步走到了车侧。
&esp;&esp;车窗徐徐降下,游决看着方嘉林,神情异常平静。
&esp;&esp;“处理完了。”
&esp;&esp;“那你过来也不说一声。”
&esp;&esp;方嘉林甚至没问游决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忙不迭去搬下行李,朝他勾勾下巴,“走啊,你还不下车?”
&esp;&esp;游决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小区内部,说道:“上车吧,我开去地下停车场。”
&esp;&esp;方嘉林看了眼湿漉漉的地面,二话不说就把行李箱再次搬上了游决的后备厢。
&esp;&esp;他平时回国的次数不多,但和游决的联系却不少。
&esp;&esp;只是这次回来,便不准备再去美国了,心境不一样,想说的话也很多。
&esp;&esp;坐在游决的副驾驶上,方嘉林滔滔不绝地说着话,没注意到游决在停车场绕了十来分钟。
&esp;&esp;终于停进临停车位后,方嘉林一边解安全带,一边打量着地库的环境,满意地点点头。
&esp;&esp;游决则下车帮他取行李箱。
&esp;&esp;方嘉林站在一旁,拿出手机翻看租房信息。
&esp;&esp;“哪一栋来着……”
&esp;&esp;“十一栋。”
&esp;&esp;“哦,对。”
&esp;&esp;方嘉林抬头笑了笑,“你比我还记得清楚。”
&esp;&esp;游决没说话,推着行李箱往十一栋走去。
&esp;&esp;进入电梯厅后,方嘉林环顾四周,再次满意地点头。
&esp;&esp;“这个小区老是老了点,品质是真不错,难怪房租那么高。”
&esp;&esp;游决依旧沉默着,进了电梯,才问:“几楼?”
&esp;&esp;“哦哦。”
&esp;&esp;方嘉林又看了眼手机,“八楼。”
&esp;&esp;游决伸手按电梯时,不自觉瞥了眼“七楼”按键。
&esp;&esp;“家里今晚能住人吗?”
&esp;&esp;“能。”
&esp;&esp;方嘉林说,“前天我妈抽空来了一趟,把生活用品都布置好了。”
&esp;&esp;说话间,电梯行至六楼,竟然开始降速。
&esp;&esp;待停靠在七楼时,游决目光一凛。
&esp;&esp;这一刻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倍。
&esp;&esp;许久,电梯门缓缓打开。
&esp;&esp;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中年女人。
&esp;&esp;游决气息骤然松了下去。
&esp;&esp;忽而又觉得不对。
&esp;&esp;他和倪夏清清白白,有什么好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