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83章 决心
&esp;&esp;阳林分舵被清剿一空后。
&esp;&esp;顾惊鸿雷厉风行地开始收尾。
&esp;&esp;对于那些无家可归，或是担心遭到报复不愿离去的苦命人，他并没有驱赶，而是温言安抚，承诺日后将他们带回峨眉山脚下安置，无论是做些杂役还是种地，总归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esp;&esp;无论是山上还是峨眉麾下的产业，总有他们容身之地。
&esp;&esp;安顿好一切。
&esp;&esp;他带着三位师弟师妹，马不停蹄地奔向最后一处分舵。
&esp;&esp;……
&esp;&esp;与此同时。
&esp;&esp;另一处分舵，杀声震天。
&esp;&esp;这处分舵的实力仅次于阳林分舵，防守颇为严密。
&esp;&esp;顾惊鸿特意将此处安排给了纪晓芙，因为她实力仅次于自己。
&esp;&esp;战斗同样进行得十分顺利。
&esp;&esp;在峨眉弟子的剑锋之下，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帮众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esp;&esp;除了一名弟子不慎被暗器划伤受了点轻伤外，这处分舵被全歼，无一人漏网。
&esp;&esp;此时。
&esp;&esp;战斗结束。
&esp;&esp;纪晓芙盘膝坐在院中的大石上调息。
&esp;&esp;她是此次行动的主力，冲杀在前，内力消耗不小。其余弟子则在四周打扫战场，搜寻可能存在的密室或暗道。
&esp;&esp;突然。
&esp;&esp;一声惊恐至极的叫声从远处响起：
&esp;&esp;“纪师姐！快来！”
&esp;&esp;纪晓芙心中一惊，以为又有漏网之鱼偷袭。
&esp;&esp;她身形一晃，如飞燕般掠过屋顶，落在那名女弟子身旁。
&esp;&esp;只见那女弟子面色苍白如纸，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交织的神色。
&esp;&esp;“江师妹，怎么了？”纪晓芙急声问道。
&esp;&esp;江师妹颤抖着手，指向前方一个隐蔽的地下入口，声音不知觉都变了形：
&esp;&esp;“师姐……你看！”
&esp;&esp;这时，其他弟子也闻声赶来。
&esp;&esp;一行人点亮火把，小心翼翼地走进那个入口。
&esp;&esp;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混合着血腥味、排泄物的味道，让人窒息。
&esp;&esp;借着昏暗的火光。
&esp;&esp;众人看清了里面的景象，瞬间呆滞在原地。
&esp;&esp;入目所见，简直是人间地狱。
&esp;&esp;这是一个巨大的地窖，被铁栏杆分成了两处。
&esp;&esp;左侧的牢房里，挤满了衣不蔽体的女子。
&esp;&esp;她们大多赤身裸体，身上满是伤痕和污秽，眼神空洞麻木。见到有人进来，不仅没有求救，反而像是受惊的鹌鹑一样，惊恐地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esp;&esp;右侧的景象更为骇人。
&esp;&esp;那里竟然是一个个低矮的狗笼，里面关着的不是狗，而是一个个孩童！
&esp;&esp;这些孩童脖子上套着粗重的铁链，手脚并用地趴在地上，浑身脏兮兮的，见到火光竟然发出汪汪的叫声，眼神中充满了兽性与恐惧。
&esp;&esp;两名年轻的男弟子看到左侧那些赤裸的女子，连忙转过身去，非礼勿视。
&esp;&esp;纪晓芙的大脑一片空白。
&esp;&esp;随即，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天灵盖，眼泪本能涌出，模糊双眼，心地善良的她见到这等场景，只觉得心脏都被揪紧。
&esp;&esp;“两位师弟，快去外面找些衣服被褥来！”她声音颤抖着下令。
&esp;&esp;随后，众弟子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与愤怒，开始救人。
&esp;&esp;当那些女子被从牢房里救出来时。
&esp;&esp;没有感激涕零，没有喜极而泣。
&esp;&esp;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esp;&esp;纪晓芙心疼不已，柔声安慰着，脱下自己的外袍替一名满身伤痕的女子披上：
&esp;&esp;“别怕，没事了。三江帮的畜生都已经被我们杀了，你们安全了。”
&esp;&esp;但那女子却像是触电一般，惊恐颤抖着拼命向后缩，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esp;&esp;“饶了我……饶了我……我会听话的，别打我……”
&esp;&esp;说着，竟然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esp;&esp;众弟子见状，无不狂怒，恨不得将那些死去的三江帮帮众拖出来挫骨扬灰。
&esp;&esp;纪晓芙心中一沉，瞬间意识到，这些女子很可能之前被那帮畜生戏耍过多次，或许给过她们希望，然后再残忍地打破，以此为乐，才给她们留下了如此深重的心理阴影。
&esp;&esp;等到右侧那些关着孩童的牢笼被打开。
&esp;&esp;那些孩子像狗一样爬了出来。
&esp;&esp;几位原本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子，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疯了一样冲了过来，抱起那几个稍小一点的孩子，放声痛哭。
&esp;&esp;纪晓芙彻底惊呆了。
&esp;&esp;她原本以为这两处是不相干的受害者。
&esp;&esp;结果……这些孩子，竟然就是她们亲生的骨肉！
&esp;&esp;一想到那种恶毒残忍的场景，她浑身都在颤抖，愤怒得几乎无法呼吸。
&esp;&esp;“该死！三江帮的畜生通通该死！”
&esp;&esp;她更心疼这些可怜的女子。
&esp;&esp;脑海中。
&esp;&esp;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当年被囚禁时的绝望，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感。
&esp;&esp;又不禁想到了自己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纪安宁。
&esp;&esp;取名安宁，就是希望她这一生都能平平安安，康宁顺遂，不要像自己这般遭遇不幸。
&esp;&esp;但现在在她面前，不幸的妇女孩童如此之多。
&esp;&esp;“若是当年我没有逃脱，继续被囚禁在那里，把安宁生下来……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下场？”
&esp;&esp;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如坠冰窟。
&esp;&esp;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esp;&esp;纪晓芙带着女弟子们逐一帮那些女子穿上衣服，遮盖住她们裸露的身体。
&esp;&esp;那些女子依旧极度不安，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似乎在找寻什么。
&esp;&esp;往日里，这帮畜生最喜欢在这个时候，等她们稍微放松警惕，以为得救的时候，突然跳出来淫笑着欣赏她们从希望跌入绝望的表情。
&esp;&esp;这种心理折磨，比肉体上的摧残更可怕。
&esp;&esp;但这次。
&esp;&esp;时间过得很久。
&esp;&esp;而且这些人的眼神和举止，和以往那些恶魔不一样。
&esp;&esp;但长久以来的阴影让她们根本不敢轻易相信。
&esp;&esp;纪晓芙心如刀绞，她抱起一名神情呆滞的女子，半背半抱地将她带出地窖，指着满院子的尸体，尽可能柔声道：
&esp;&esp;“姑娘你看，这些三江帮的畜生都死了，死透了，你们……真的得救了。”
&esp;&esp;那女子眼神呆滞，迷茫地看着四周。
&esp;&esp;又呆呆地看着纪晓芙那张满是怜悯和同情的脸。
&esp;&esp;愣了许久。
&esp;&esp;终于。
&esp;&esp;一直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
&esp;&esp;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跪在地上疯狂捶打着地面，整个人瞬间崩溃，嘴里呜咽着不知在说什么，似乎在咒骂，似乎又在祈祷。
&esp;&esp;继而，她不知哪里涌来的力气，像是疯了一样冲回地窖。
&esp;&esp;接着，地窖里便传来了一片震天的哭嚎声。
&esp;&esp;峨眉众弟子皆是默然叹息，眼眶湿润，心愈发痛恨这三江帮。
&esp;&esp;之前只是看情报，知道他们是毒瘤。
&esp;&esp;可情报上冷冰冰的文字，哪里比得上这亲眼所见的冲击力？
&esp;&esp;而且情报也没这般细节，没这般灭绝人性。
&esp;&esp;“可恶！那赵子川死一万回都不足以赎罪！”一名男弟子咬牙切齿地低吼。
&esp;&esp;很快。
&esp;&esp;那群女子互相搀扶着冲了出来。
&esp;&esp;她们双眼赤红如血，如同厉鬼，对着地上那些三江帮帮众的尸体，拳打脚踢，用石头砸，甚至直接扑上去用牙齿撕咬。
&esp;&esp;那种刻骨铭心的恨意，让她们的面容变得有些狰狞。
&esp;&esp;纪晓芙等人虽然动容，但也能够理解。
&esp;&esp;任谁遭受了这般非人的折磨，都会发疯。
&esp;&esp;而且从现场的痕迹来看。
&esp;&esp;有些人不止是被囚禁了短时间，而是经历了长年累月的凌虐，甚至还被迫生下孩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变成玩物，心理都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esp;&esp;终于。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
&esp;&esp;发泄完毕。
&esp;&esp;所有女子齐齐跪倒在地，向着峨眉弟子们重重磕头，泣不成声：
&esp;&esp;“多谢恩人们仗义出手！再生之德，永世难忘！”
&esp;&esp;纪晓芙连忙上前扶起为首的女子：
&esp;&esp;“快请起！我峨眉弟子替天行道，义不容辞！”
&esp;&esp;众女子感激涕零。
&esp;&esp;纪晓芙等她们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小心翼翼地问起缘由。
&esp;&esp;有女子抽噎着述说起来。
&esp;&esp;听罢。
&esp;&esp;所有峨眉弟子都气得破口大骂，有的忍不住拔剑又在那些尸体上戳了几剑泄愤。
&esp;&esp;本来名门正派是不屑于鞭尸的，但这些畜生实在做得太过分，简直天理难容。
&esp;&esp;纪晓芙满眼同情，心疼得无以复加，低声宽慰着她们。
&esp;&esp;原来，这些女子都是近几年陆续被掳来的良家妇女，因为颇有姿色而被盯上。
&esp;&esp;最开始，只是被当作简单的玩物玩弄。
&esp;&esp;后来，那些变态的手段越来越多，甚至逼迫她们怀孕生子，若是生下孩子，便以此为要挟，将孩子当狗一样养着，时而给点甜头，将她们死死困在这里，既不敢反抗，也不敢寻死。
&esp;&esp;纪晓芙想到自己，手脚冰凉。
&esp;&esp;“若当初我的孩子被杨逍拿捏在手里，我会不会也……”
&esp;&esp;她不敢想。
&esp;&esp;一股强烈的恨意在心底升腾而起。
&esp;&esp;此前下山时，听了顾惊鸿说的那个淫僧的故事。
&esp;&esp;当时便如遭雷击，心中震荡不已。
&esp;&esp;那个故事打破了她心中一直以来的观念，让她明白和杨逍之间的瓜葛根本不是什么真情，而是一种畸形的控制，自己完全是被影响而，那时恨意便已萌芽，但心里多少还有些复杂和迟疑。
&esp;&esp;可现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人间惨剧。
&esp;&esp;如见自己。
&esp;&esp;都是被囚禁，被限制，被精神控制。
&esp;&esp;无非是环境不同，那个男人手段稍微高明一些罢了，本质上是一样的！
&esp;&esp;“可耻！可恨！杨逍，我必杀你！”
&esp;&esp;这一刻。
&esp;&esp;脑海中杨逍那张俊雅风流的面容，再无任何旖念，只有无穷无尽的恨意，恨不能与之同归于尽。
&esp;&esp;“可我若是死了，安宁怎么办？”
&esp;&esp;“她还那么小，若是没了母亲，无父无母，孤苦伶仃……”
&esp;&esp;看着眼前这些被当成狗养的孩童。
&esp;&esp;她心痛得几乎窒息。
&esp;&esp;“或许，我不该再这么苟且偷生了。等此间事了，我便去寻杨逍拼命，做个了断！至于安宁……我就回去和爹娘坦白，他们虽然严厉，但毕竟是亲骨肉，定会善待她。或者……再劳烦顾师弟将来多加照拂……”
&esp;&esp;想到顾惊鸿，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激。
&esp;&esp;她是个聪慧的女子。
&esp;&esp;从之前顾惊鸿讲的那个意味深长的淫僧故事，再到那日城外顾惊鸿及时出现，强行打断丁敏君的质问，再到现在特意安排她来攻打这处分舵，让她亲眼目睹这一幕。
&esp;&esp;她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esp;&esp;顾惊鸿似乎真的知晓些什么，纵使不知全貌，但也知晓一些只鳞片爪的东西。
&esp;&esp;心思电转。
&esp;&esp;“丁师姐应当是派人在甘州查到了当年的稳婆以及一些蛛丝马迹，所以才敢那般质问。”
&esp;&esp;“而顾师弟……要么是无意间从丁师姐那里听到的风声，要么就是……在犍为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我和安宁。”
&esp;&esp;她没忘记，顾惊鸿是犍为县本地人。
&esp;&esp;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顾惊鸿是个穿越者，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esp;&esp;纪晓芙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esp;&esp;“也罢！既然如此，等三江帮的事了结了，我就带顾师弟去见安宁，告诉他事情的始末，然后就去找杨逍那个狗贼拼命！”
&esp;&esp;她眼中杀意凛然。
&esp;&esp;她脸色剧烈波动，但其余人只以为她是愤怒于眼前的惨状，并未多想。
&esp;&esp;却不知。
&esp;&esp;纪晓芙内心经历了怎样一番剧烈的斗争。
&esp;&esp;做下决定后，她反而觉得浑身轻松。
&esp;&esp;笼罩在心头七八年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散去了大半。
&esp;&esp;顾惊鸿不知晓。
&esp;&esp;他本意只是想借此让纪晓芙看到这些孩童惨状，挂念纪安宁不要轻生，等归去时候，再和纪晓芙摊牌，却没想到，纪晓芙自己先一步想明白了。
&esp;&esp;这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人心复杂无人可控。
&esp;&esp;而后，纪晓芙细心地宽慰着众女子，为她们做好了安排。
&esp;&esp;大多数女子已无家可归，她便决定先带回峨眉山脚下安置，做些针线洗衣之类的杂活谋生。
&esp;&esp;处理完后续事宜。
&esp;&esp;纪晓芙带着满腔杀气，率领众弟子奔赴最后一处分舵汇合，恨不得立刻铲除三江帮这颗毒瘤，为民除害。
&esp;&esp;……
&esp;&esp;纪晓芙的速度已经不慢。
&esp;&esp;但顾惊鸿更快。
&esp;&esp;他解决了阳林分舵后，马不停蹄，直奔最后一处分舵而去。
&esp;&esp;如法炮制。
&esp;&esp;光明正大地杀入，没有遮掩。
&esp;&esp;毫无例外，一番厮杀后，分舵内再无人抵抗。
&esp;&esp;完全就是砍瓜切菜。
&esp;&esp;如今顾惊鸿实力越发精深，只要没有什么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坐镇，根本没人能挡得住顾惊鸿一剑。
&esp;&esp;很快。
&esp;&esp;剩下的几名顽抗分子也被清理干净。
&esp;&esp;顾惊鸿一脚踢开舵主房间的大门。
&esp;&esp;却见一名书生模样的舵主正端坐在太师椅上，好整以暇地看向冲进来的四人，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esp;&esp;不过明显可以看到，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眼神中也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显然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esp;&esp;顾惊鸿挑眉：
&esp;&esp;“你知道我们会来？”
&esp;&esp;书生苦笑一声：
&esp;&esp;“峨眉派大张旗鼓地查证，纵使有所遮掩，但动静也不会小到哪里去，赵帮主也不是傻子，自然有所察觉。”
&esp;&esp;顾惊鸿神色冷淡：
&esp;&esp;“这么说来，你们这些外面的分舵，都是弃子了？”
&esp;&esp;书生点了点头，坦然道：
&esp;&esp;“顾少侠聪明，我们这些人，手里都不干净，都是有罪之人，死不足惜，帮主对我有知遇之恩，他让我以死平息峨眉怒火，我认。”
&esp;&esp;“只希望顾少侠杀够了，气消了，能够息怒。”
&esp;&esp;话外之意很明显。
&esp;&esp;峨眉派现在罪人也杀了许多，人也救了，名声也有了，可谓是名利双收，差不多就可以收手了，没必要非得赶尽杀绝。
&esp;&esp;这是三江帮给出的诚意。
&esp;&esp;这位书生是明知要死来送死，至于之前的阳林分舵舵主，则是因贪念而被舍弃，也送了出来平息怒火。
&esp;&esp;顾惊鸿失笑，摇了摇头：
&esp;&esp;“看来你没搞懂一件事。”
&esp;&esp;书生愕然：
&esp;&esp;“什么？”
&esp;&esp;顾惊鸿目光冷漠：
&esp;&esp;“三江帮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峨眉谈条件？”
&esp;&esp;这样的畜生帮派，没有什么必要留在世间。
&esp;&esp;书生沉默了。
&esp;&esp;良久，他长叹一声：
&esp;&esp;“有人让我给顾少侠带一句话。”
&esp;&esp;“若是顾少侠肯高抬贵手，日后必有厚礼相赠。”
&esp;&esp;话说完。
&esp;&esp;他猛地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抹向自己的脖子。
&esp;&esp;血溅当场。
&esp;&esp;自刎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