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80章 叹服
&esp;&esp;殷无禄一个箭步跳了出来，脸上带着阴沉怒意：
&esp;&esp;“既然输赢未分，那自然是要继续！”
&esp;&esp;他瞥了一眼殷无寿那只空荡荡的袖管，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怒火。
&esp;&esp;兄弟情深，三弟的断臂之仇，他这个做哥哥的无论如何也要讨回来。
&esp;&esp;但他眼珠一转，冷喝道：
&esp;&esp;“顾少侠剑法超群，在下佩服。不过，我并不擅长兵刃，咱们这一场就比拳脚功夫，如何？”
&esp;&esp;这话听得众峨眉弟子直在心中暗骂无耻。
&esp;&esp;明眼人都能看出三人腰佩单刀，显然于刀法有造诣，怎会不擅长兵刃。
&esp;&esp;殷无禄的刀法虽然比殷无寿略逊一筹，但也绝对是一流好手。
&esp;&esp;他这么说，分明是见识了顾惊鸿那鬼神莫测的剑法后心生忌惮，想要避其锋芒，改用拳脚取巧。
&esp;&esp;这算盘打得叮当响，纵使封平等人都清楚。
&esp;&esp;纪晓芙忍不住轻斥道：
&esp;&esp;“赌斗并未规定项目，你分明是见我师弟剑法绝妙，怕了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esp;&esp;殷无禄老脸一红，却也无法反驳，只能梗着脖子看向顾惊鸿，冷哼道：
&esp;&esp;“怎么？顾少侠不敢？”
&esp;&esp;这是激将法。
&esp;&esp;虽然拙劣，但往往有效。
&esp;&esp;顾惊鸿轻笑一声，随手将长剑归入鞘中：
&esp;&esp;“既然你有此雅兴，那我就陪你比比拳脚又何妨。”
&esp;&esp;他神色从容，并非不知激将法，但既然要赢，就干脆赢得大气些，让对方挑不出任何问题来。
&esp;&esp;殷无禄见计谋得逞，心中暗喜，但同时也生出几分佩服：
&esp;&esp;“顾少侠好胆魄，殷某佩服！”
&esp;&esp;虽然想报仇，但他心中并不怎么恨顾惊鸿，江湖规矩，愿赌服输，顾惊鸿也并未下死手。
&esp;&esp;天鹰教众人也是暗暗点头，对这少年的气度更加敬重几分。
&esp;&esp;顾惊鸿淡然一笑，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渊渟岳峙。
&esp;&esp;殷无禄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esp;&esp;“小心了！”
&esp;&esp;说罢。
&esp;&esp;他脚下一错，身形如闪电般欺近，一拳带着呼啸劲风，直奔顾惊鸿面门砸来。
&esp;&esp;拳势刚猛无铸，大开大合，颇有几分一往无前的气势。
&esp;&esp;顾惊鸿虽然见识不够广博，认不出这拳法的来历，但也并不慌乱。
&esp;&esp;他双掌一错，横在身前格挡。
&esp;&esp;砰！
&esp;&esp;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esp;&esp;顾惊鸿借力后退半步，但马上又前倾，一掌未尽，下一掌已然拍出，掌势连绵不绝，如长江大河，滔滔不断。
&esp;&esp;刹那间，掌影纷飞，将殷无禄笼罩其中。
&esp;&esp;纪晓芙等几位亲传弟子一眼便认了出来，低呼道：
&esp;&esp;“这是金顶绵掌！可是……怎么和我们练的不太一样？”
&esp;&esp;金顶绵掌向来讲究轻灵快捷，以柔克刚。
&esp;&esp;但顾惊鸿此时使出来的掌法，起手时虽然还是轻灵飘逸，但随着掌势展开，却渐渐生出一股厚重如山的压迫感，且这种感觉越发明显，与传统的绵掌路数大相径庭。
&esp;&esp;几人心中各有猜测。
&esp;&esp;丁敏君想的是：“定是师父偏心，又悄悄传了他什么不传之秘。”
&esp;&esp;纪晓芙和贝锦仪则是暗想：“难道顾师弟又悟出了什么新的法门？”
&esp;&esp;她们自然不知。
&esp;&esp;这正是顾惊鸿自己琢磨出来的门道。
&esp;&esp;当初灭绝师太曾对他说过，金顶绵掌阴柔多变，更适合女子修炼。
&esp;&esp;但他并未因此而轻视这门掌法，反而一直在思考如何将其改良，使其更适合男子。
&esp;&esp;昆仑一行。
&esp;&esp;他和卫璧有过短暂的交手。
&esp;&esp;虽然卫璧那招长江三叠浪在他看来粗浅不堪，但其中那种一浪更比一浪强的意境却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esp;&esp;后来在朱武连环庄逗留期间，他多次找理由寻卫璧切磋，实则是为了观摩其中奥妙，并将其融入到金顶绵掌之中。
&esp;&esp;他的想法是，每一掌看似轻灵，实则是在积蓄掌势，只要保持攻势不绝，这股力量就会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esp;&esp;到了后面，其威力甚至不输于那些名震江湖的刚猛掌法。
&esp;&esp;今日难得有机会，正好拿殷无禄这个皮糙肉厚的练手对象来试试招，所以他便没有动用更精妙的四象掌和飘雪穿云掌。
&esp;&esp;只见场中两人拳来掌往，劲风呼啸。
&esp;&esp;偶尔碰到旁边的桌椅，咔嚓声中，桌塌椅折，木屑横飞。
&esp;&esp;两人越打越快。
&esp;&esp;初时，殷无福和殷无寿两人脸上还带着几分轻松。
&esp;&esp;他们明显能看出来，殷无禄凭借着刚猛的拳劲，正压着顾惊鸿打。
&esp;&esp;但渐渐地。
&esp;&esp;两人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esp;&esp;二十招过后，顾惊鸿的掌力已经不再处于下风。
&esp;&esp;四十招过后，局势开始逆转，顾惊鸿反过来压制住了殷无禄。
&esp;&esp;六十招过后，顾惊鸿的掌力已经变得凶猛无比，每一掌拍出都带着骇人劲风，仿佛有千钧之力。
&esp;&esp;殷无禄此时已是满头大汗，压力巨大。
&esp;&esp;他脸色涨得通红，但因满脸麻皮，看不真切。
&esp;&esp;他只感觉自己的双拳越发酸胀沉重，到了后来，那每一掌拍在拳上，力道都如排山倒海般沛然难御。
&esp;&esp;殷无禄心中暗骇：
&esp;&esp;“峨眉派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刚猛霸道的掌法？”
&esp;&esp;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即便拼命卸力也卸不干净那股钻入体内的掌劲。
&esp;&esp;这个念头一起。
&esp;&esp;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惶恐。
&esp;&esp;又过了十招。
&esp;&esp;顾惊鸿瞅准机会，一掌拍开殷无禄的右臂，使得他中门大开。
&esp;&esp;紧接着又是一掌跟上，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esp;&esp;砰！
&esp;&esp;殷无禄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esp;&esp;“好掌法！”
&esp;&esp;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神瞬间变得灰暗。
&esp;&esp;但仍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esp;&esp;显然是输得心服口服。
&esp;&esp;“我愿赌服输。”
&esp;&esp;说罢。
&esp;&esp;他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单刀，手起刀落，斩下了自己的左臂。
&esp;&esp;和殷无寿一样，自始至终一声不吭。
&esp;&esp;众人见状，心中皆是暗赞一声好汉子。
&esp;&esp;顾惊鸿微微点头，眼中敌意稍减。
&esp;&esp;此战收获不错，不仅印证了绵掌改动的可行性，而且又有新的感悟。
&esp;&esp;若是用四象掌和飘雪穿云掌，他或许能赢得更快，但没那个必要。
&esp;&esp;此时也不求速胜，多涨涨见识，磨炼一下新招式总是好的。
&esp;&esp;“不过，这掌势积蓄的过程还是稍微慢了点，若是遇见真正的一流高手，未必会给我这么从容积蓄力量的机会，还得再改进。”
&esp;&esp;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esp;&esp;他没学过刚猛霸道的掌法，峨眉派掌法大多走的都是轻灵精妙的路子。
&esp;&esp;如今这般优化改良，也算是勉强弥补了他在刚猛一路上的短板。
&esp;&esp;众峨眉弟子振奋不已。
&esp;&esp;赢了两场了！
&esp;&esp;三局两胜，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esp;&esp;顾惊鸿此刻威势无双，如日中天。
&esp;&esp;封平等人则是暗暗叹息。
&esp;&esp;如今这般局面，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找回场子，反而把面子丢得更干净了，何必呢？
&esp;&esp;但见殷无寿两人下场如此惨烈，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风凉话。
&esp;&esp;他们看向顾惊鸿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esp;&esp;此子前途，当真是不可限量。
&esp;&esp;顾惊鸿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殷无福身上，还未说话。
&esp;&esp;殷无福突然抢先一步开口：
&esp;&esp;“还有最后一场。”
&esp;&esp;顾惊鸿眉头微皱。
&esp;&esp;还想耍赖？
&esp;&esp;三场两胜，你们已经输了两场，现在还要打，这是不认账的意思？
&esp;&esp;连封平等人都有点看不过眼了。
&esp;&esp;再这样纠缠下去，就算这最后一场赢了，那也是丢人现眼，天鹰教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esp;&esp;正要开口劝阻。
&esp;&esp;却听殷无福沉声喝道：
&esp;&esp;“两场已输，我等愿赌服输，绝无二话。这最后一场，无论输赢，稍后关于三江帮的消息和大船，我等都会双手奉上。我这一战，不为输赢，只为我那两个兄弟！”
&esp;&esp;他目光瞥过断臂的两位兄弟，眼中带着愧疚和决绝。
&esp;&esp;殷无寿两人眼眶瞬间红了，哽咽道：
&esp;&esp;“大哥……”
&esp;&esp;众人这才明白。
&esp;&esp;他是为了争一口气。
&esp;&esp;三人早年为盗同行，后来为仆亦同行，几十年的感情深厚无比。
&esp;&esp;见兄长为了他们如此，两人心情激动，想劝阻，却又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esp;&esp;众人也不禁有些感慨。
&esp;&esp;纪晓芙心中暗想，这些所谓的邪道人物竟然如此重情重义，反倒是同门的丁师姐屡次对自己苦苦相逼，真是讽刺。
&esp;&esp;好在转念又想到顾惊鸿和贝锦仪等人的关切，心情顿时好转，自己同样不缺这样有情义的师弟师妹。
&esp;&esp;顾惊鸿沉默片刻，缓缓道：
&esp;&esp;“好，我给你这个机会，来吧。”
&esp;&esp;殷无福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对着顾惊鸿深深一揖：
&esp;&esp;“多谢顾少侠成全。”
&esp;&esp;这态度和之前的傲慢完全不同。
&esp;&esp;顾惊鸿完全可以不应战。
&esp;&esp;按照之前的约定，他已经赢了，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esp;&esp;但他答应了，这是在成全殷无福的兄弟义气。
&esp;&esp;殷无福心中感激，也不再用什么计谋去逼顾惊鸿比拼其他领域，那是对这份成全的侮辱。
&esp;&esp;他大步踏出，手中单刀横架：
&esp;&esp;“领教顾少侠高招！”
&esp;&esp;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壮。
&esp;&esp;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是如此。
&esp;&esp;顾惊鸿缓缓拔剑出鞘，神色郑重：
&esp;&esp;“请！”
&esp;&esp;说罢。
&esp;&esp;两人瞬间战成一团。
&esp;&esp;刀光剑影，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esp;&esp;殷无福的刀法虽然在精妙程度上稍逊于殷无寿，但他的内力更加深厚，实战经验也更为丰富，综合实力最强。
&esp;&esp;此刻他完全放弃了防守，刀光如网，密集凶狠，招招搏命，誓要以命换伤，哪怕是在顾惊鸿身上留下一道口子也好。
&esp;&esp;众人都看明白了。
&esp;&esp;殷无福自知不敌，他是想用这种惨烈的方式，为几位兄弟争回最后一点尊严。
&esp;&esp;丁敏君在一旁看得沉默了。
&esp;&esp;直到如今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才真正知道殷无福是何等厉害的高手，那种压迫感更加直观。
&esp;&esp;那日若无纪晓芙转圜相救，她恐怕早已被生擒活捉。
&esp;&esp;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讷讷无言。
&esp;&esp;其余峨眉弟子则是死死盯着场上，暗暗为顾惊鸿捏了一把汗。
&esp;&esp;虽然知道顾师兄实力超群肯定会赢，但面对这样一个疯子，万一受了伤就不好了。
&esp;&esp;好在，顾惊鸿一如既往地稳当。
&esp;&esp;他峨眉剑法展开，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剑墙。
&esp;&esp;任凭殷无福攻势如何狂暴，也始终攻不进来分毫。
&esp;&esp;他虽佩服这三人的兄弟情谊，但也绝不想因此搭上自己的一条手臂，更不想受什么无谓的伤。
&esp;&esp;如此。
&esp;&esp;没过多久。
&esp;&esp;殷无福便后继乏力，脸色苍白，虚汗直冒。
&esp;&esp;这种不顾一切的强攻最耗体力，刀刀全力，谁也吃不消。
&esp;&esp;顾惊鸿见状，剑招陡然一变，变守为攻。
&esp;&esp;几招过后。
&esp;&esp;剑锋轻轻削去了殷无福胸口的一片衣衫，顾惊鸿飘然后退，收剑而立。
&esp;&esp;殷无福呆愣在原地，看着胸前飘落的碎布，苦笑一声：
&esp;&esp;“二弟、三弟，大哥无能。”
&esp;&esp;说罢。
&esp;&esp;他毫不犹豫，反手一刀，砍下了自己的左臂。
&esp;&esp;同样硬气，同样决绝。
&esp;&esp;三人皆是沉默，神色复杂地看着顾惊鸿。
&esp;&esp;本来信心满满地来找回场子，结果却是一败涂地，输得更惨，脸丢得更大。
&esp;&esp;但想到方才那一战，他们却是输得心服口服。
&esp;&esp;“也罢，如今既然已经废了，那便回教向主人请罪领死吧。”
&esp;&esp;三人心中如此想着。
&esp;&esp;心气大消，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esp;&esp;殷无福声音沙哑：
&esp;&esp;“此前种种，皆是我三人自作主张，与他人无尤，请顾少侠莫怪，今日我等心服口服。我保证，日后绝不会再有天鹰教教众因此事来寻峨眉派的麻烦。关于三江帮的消息，我们会整理好明日奉上。”
&esp;&esp;说罢。
&esp;&esp;三人互相搀扶着，踉跄离去。
&esp;&esp;来时傲气冲天，去时萧索凄凉。
&esp;&esp;顾惊鸿只是抱拳回礼，并未多言。
&esp;&esp;峨眉弟子虽然对这三人的骨气有些佩服，但心中更多的还是欣喜。
&esp;&esp;说到底，这也是他们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esp;&esp;顾惊鸿摆手止住众人的躁动，目光转向一旁有些尴尬的封平等人：
&esp;&esp;“封坛主，莫要忘记了战船。”
&esp;&esp;封平等人苦笑连连。
&esp;&esp;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楚了。
&esp;&esp;顾惊鸿做事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esp;&esp;他心中暗暗埋怨三仆自大妄为，连累了大家，但三人也已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此事只能过后如实向教主汇报。
&esp;&esp;封平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esp;&esp;“顾少侠稍等，调动战船需要几日时间，不知少侠希望船停在何处？”
&esp;&esp;顾惊鸿道：
&esp;&esp;“靠近西江的隐蔽渡口即可，届时我们会去接收。”
&esp;&esp;封平点了点头，颓然抱拳，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去。
&esp;&esp;见外人都已走远。
&esp;&esp;峨眉弟子们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皆是欢呼雀跃起来。
&esp;&esp;看向顾惊鸿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与崇敬。
&esp;&esp;此前顾惊鸿镇压封平，只有贝锦仪那一路的人看到。
&esp;&esp;而现在，他独斗殷家三仆。
&esp;&esp;无论是武功胆识，还是心智谋略，皆展现得淋漓尽致。
&esp;&esp;所有弟子都被彻底折服，哪怕是心高气傲的丁敏君，此时也挑不出半点刺来，半句晦气话也说不出口。
&esp;&esp;众人心情激动，心中都有同一个念头：
&esp;&esp;“我们峨眉派，终于也要出一个像武当七侠那样的顶梁柱了！”
&esp;&esp;以往峨眉派的威名，全靠灭绝师太一人支撑。
&esp;&esp;静玄静虚虽然能独当一面，但相较于名震江湖的武当七侠，终究还是差了不少火候。
&esp;&esp;如今有了顾惊鸿，峨眉派振兴有望！
&esp;&esp;顾惊鸿只是微微一笑，神色淡然。
&esp;&esp;经此波折，至少在灭三江帮这件事上，再无天鹰教的阻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