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章 机敏
&esp;&esp;“纪晓芙？峨眉派的那位？”
&esp;&esp;顾惊鸿心脏砰砰乱跳，凝目望去。
&esp;&esp;借着雷光勉强认清。
&esp;&esp;那哪里是什么臃肿人影，分明是一个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小女娃。
&esp;&esp;女子容颜姣好，约莫二十七八岁，身着素色衣衫，不过沾了雨水和湿泥，贴在身上，显得些许狼狈，脸上现出痛楚之色，捂着腰侧。
&esp;&esp;而小女娃则是六七岁模样，神色惊惶。
&esp;&esp;“莫非是纪晓芙和杨不悔？”第一次见到书中人物俏生生立在面前，顾惊鸿心中颇为复杂，有激动又有感慨。
&esp;&esp;但马上，他就神色一肃，悄然握住身后打杵。
&esp;&esp;显然纪晓芙处境不算好，似乎在被追杀。
&esp;&esp;庙外的喝声透过暴雨，杀意清晰可闻。
&esp;&esp;不等众人反应。
&esp;&esp;庙门被猛地踹开，风雨倒卷，呼呼作响。
&esp;&esp;一名黑衣壮汉踏步冲来，斗笠上雨水啪嗒滴下，手中单刀寒光照人。
&esp;&esp;“纪晓芙，你杀我二弟三弟，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esp;&esp;雷光闪过，壮汉脸上刀疤有些狰狞。
&esp;&esp;纪晓芙已经起身，她长剑斜指，护着身边女娃，喝道：
&esp;&esp;“你们岷江三凶作恶多端，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今日若非你使得卑鄙手段，定取你项上人头！”
&esp;&esp;其言辞刚厉，哪怕落入下风也丝毫没有惧意。
&esp;&esp;两人都已经发现庙里的众人。
&esp;&esp;但在发觉只是寻常背夫之后，就未曾在意。
&esp;&esp;顾惊鸿被赵头儿悄然拉着往角落里缩去，心中却是惊疑：
&esp;&esp;“岷江三凶？原书中未曾出现过，按理说这等不入流之辈不至于让纪晓芙重创才是，她乃灭绝师太得意弟子，剑法算得精妙，除开那些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鲜有人是她敌手才对。”
&esp;&esp;待听到后面半句，才恍然，原来是用了暗算手段。
&esp;&esp;看那样子，只怕八成是因着纪晓芙要护持小女娃的缘故。
&esp;&esp;黑衣壮汉只冷言讥讽：
&esp;&esp;“峨眉派高徒却也不过如此，只怕那灭绝老尼也是沽名钓誉之辈！”
&esp;&esp;纪晓芙柳眉倒竖：
&esp;&esp;“敢辱我师父！”
&esp;&esp;盛怒之下挺剑便刺，内力暗运，临到近前手腕一抖，剑尖微颤，竟是一分为二，朝着壮汉胸口喉咙刺去，此等变化当真精妙，根本看不清虚实。
&esp;&esp;壮汉一惊，便有惧意，暗道峨眉剑法果然精巧，如此重创还有余力。
&esp;&esp;他飞身后退，手中单刀上撩一斩，以守待攻，刀剑相撞哐啷作响，更是有着火星溅射。
&esp;&esp;这一招之下壮汉心中立时大定，纪晓芙剑法固然巧妙，但其间力道已经差的远。
&esp;&esp;他凝眼一看，果然见到纪晓芙右腰泛红，自己此前一刀着实奏了效，让她无法发出全力。
&esp;&esp;又试探几招，果然发现纪晓芙剑上力道远不如此前。
&esp;&esp;壮汉哈哈大笑：
&esp;&esp;“原来是在唱的空城计！”
&esp;&esp;心中更是畅快。
&esp;&esp;论及功力招式，他都不及纪晓芙，今日能有此战果，全因拿小女娃作胁占了先手，不由得暗讽峨眉弟子迂腐的很。
&esp;&esp;随即又激动起来。
&esp;&esp;今日杀了纪晓芙，总算可以为二弟三弟复仇！
&esp;&esp;遂开始逐步紧逼。
&esp;&esp;纪晓芙暗道不妙，面色则不显，她冷声道：
&esp;&esp;“我派中师姐妹已经在来的路上，今日这老庙就是你葬身之地！”
&esp;&esp;她沿途的确留了门派记号，但有没有师姐妹能够恰好看到，却也不知，此话诓骗居多。
&esp;&esp;壮汉顿时恼怒，出手更凶。
&esp;&esp;庙内刀光剑影，两道影子不断交错，骇得背夫们心惊胆颤，手足更是浸出冷汗来，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只盼着两人赶紧厮杀离去，莫要殃及池鱼。
&esp;&esp;顾惊鸿却不这么想。
&esp;&esp;度过开始的紧张之后，他心脏逐渐平复，仔细思索。
&esp;&esp;两人厮杀。
&esp;&esp;若是纪晓芙胜了还好说，自己等人性命无虞。
&esp;&esp;可若是这岷江三凶的老大赢了，自己等人瞧见他戮杀峨眉高徒，岂能有活命之理？
&esp;&esp;这等江湖邪道人物，穷凶极恶，灭口也是顺手的事情罢了。
&esp;&esp;已经卷入其中，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esp;&esp;一念至此。
&esp;&esp;顾惊鸿登时心悸。
&esp;&esp;观摩战场，两人那边插不上手。
&esp;&esp;只能尽可能不让纪晓芙分心。
&esp;&esp;看着惊慌无措的小女娃，顾惊鸿心中不免怜惜，准备招手。
&esp;&esp;有人比他更快。
&esp;&esp;赵头儿本拉着顾惊鸿当鹌鹑，可看见那小女娃仓皇模样，不知为何就想起家中小闺女，怜心一起，顿时悄悄摆手让她躲过来，免得被刀光剑影波及。
&esp;&esp;小女娃长的甚是清秀，目光灵动。
&esp;&esp;看见赵头儿和顾惊鸿目光和善，手脚并用就爬了过来，离得近了，她见顾惊鸿五官秀气，更是多了几分亲近，努力朝着顾惊鸿身边凑了几步。
&esp;&esp;场上形势仍然紧张。
&esp;&esp;两人你来我往，转眼斗了几十招。
&esp;&esp;一者胜在身强力壮，气脉悠长，一者胜在招式精妙，好似谁也奈何不了谁，但若是继续这么拖下去，纪晓芙伤势加重，结果不言而喻。
&esp;&esp;不过纪晓芙此前话语还是扰乱了壮汉心神。
&esp;&esp;让他时而看向庙外。
&esp;&esp;他也不知是否有其余峨眉门徒过来，若是真的到来，只怕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esp;&esp;一个纪晓芙就如此难缠，再来几个，自己不得被尼姑们削成几截？
&esp;&esp;壮汉不敢赌。
&esp;&esp;但眼看可以报仇雪恨，让他退走着实不甘。
&esp;&esp;目光扫射间，又看到了小女娃。
&esp;&esp;“纪晓芙如此在意这小女娃，且拿她再做做文章。”
&esp;&esp;念头一起，壮汉带着狞笑。
&esp;&esp;他转肩送臂，回身一刀，刀势凌厉有寒星闪烁，似要开始下狠招搏命，惊得纪晓芙回剑防御，连退几步。
&esp;&esp;却见壮汉只是虚晃一枪，根本没用实劲，见逼开距离，他脚尖一点，转身就朝着小女娃方向冲去。
&esp;&esp;口中更是叫着：
&esp;&esp;“纪晓芙，且看老子先杀了你这小孽种！”
&esp;&esp;纪晓芙骇然失色。
&esp;&esp;“你敢！”
&esp;&esp;可鞭长莫及。
&esp;&esp;被虚招欺骗，慢了身位，只能眼睁睁看着壮汉冲去。
&esp;&esp;背夫们瞅见这情形，皆是头皮发麻，他们倒不关心小女娃，只因赵头儿和顾惊鸿也在那边，生怕两人被波及。
&esp;&esp;赵头儿嘴里发苦，有些后悔不该乱发善心拉女娃过来，到头来害了自己也害了顾小哥。
&esp;&esp;但事已至此，也没其他法子，叫他这么把女娃娃送出去受死，良心着实不安。
&esp;&esp;紧了紧手中打杵，赵头儿要拼命了。
&esp;&esp;黑衣壮汉已快到近前，离得越近，那股子凶煞恶气就越是清晰，这是江湖人刀口舔血养出来的凶与狠，决计不是底层百姓能够想象，只这煞气一冲，赵头儿心气就去了大半，手掌也在发抖，捏了十几年的打杵都有些握不住。
&esp;&esp;却在这时，一道惊喜声音从旁侧传来：
&esp;&esp;“灭绝师太，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esp;&esp;顾惊鸿满脸激动，看向壮汉身后。
&esp;&esp;灭绝师太何许人也？
&esp;&esp;峨眉掌门，功力精深，嫉恶如仇，在天下都享有盛誉。
&esp;&esp;而在川蜀地区，其威名更甚，甚至有‘宁惹三丰，不碰灭绝’的说法，只因她视天下邪魔外道为仇寇，见之就恨不得斩尽杀绝。
&esp;&esp;以她能耐，杀岷江三凶这样的恶徒决计用不了第二招。
&esp;&esp;本来凶神恶煞的黑衣壮汉猛地一滞，神色惊骇，本能看向庙门。
&esp;&esp;却见哪里有什么灭绝师太的影子。
&esp;&esp;一根毛都没有，唯有风雨交加。
&esp;&esp;脸上顿时涌上恼怒。
&esp;&esp;“终日打雁，竟是被雁啄了眼，老子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骗了！”
&esp;&esp;他眼角刀疤蠕动，很是凶煞。
&esp;&esp;本来以他江湖经验，绝不至于被这样的小伎俩蒙骗。
&esp;&esp;但一来灭绝师太威名太甚，二来刚才被纪晓芙言语影响，总有杯弓蛇影的意味，这才上了大当，不然仔细一想，区区背夫之流，能认得武林泰斗灭绝师太？
&esp;&esp;壮汉怒火中烧。
&esp;&esp;这一耽搁，纪晓芙已经追来，近在咫尺，长剑吞吐锋芒。
&esp;&esp;但他不管不顾，被顾惊鸿蒙骗的愤怒让他恨不得剁了这背夫小子。
&esp;&esp;壮汉运气于足，猛然加速，此时在他眼中，顾惊鸿的仇恨值还要超过那小女娃。
&esp;&esp;纪晓芙大惊。
&esp;&esp;此前顾惊鸿出言她看在眼中，心中暗赞这背夫少年如此机敏，竟知晓利用自己师父威名来做文章。
&esp;&esp;“不好，岷江三凶皆是睚眦必报之辈，这少年危险！”
&esp;&esp;若是少年身死，哪怕她杀了壮汉，也心中难安。
&esp;&esp;再看到那少年脸上仓皇表情，她更是心急如焚，出言喝道：
&esp;&esp;“你且朝我来，冲一个小娃娃算什么本事！”
&esp;&esp;壮汉不语。
&esp;&esp;只是狞笑。
&esp;&esp;看着顾惊鸿脸上仓皇表情，满是畅快，仿佛下一瞬就看到少年人头冲天。
&esp;&esp;可念头刚起。
&esp;&esp;那少年背后右手猛地一扬。
&esp;&esp;一捧泥灰就在眼前散开。
&esp;&esp;壮汉怒火更甚，自己竟是又被算计了！
&esp;&esp;“小畜生，我必杀你！”
&esp;&esp;他只来得及用左臂挡住眼睛，刀势却是大大衰减，根本看不清方向，只能在身侧胡乱挥砍，防止被偷袭。
&esp;&esp;顾惊鸿脸上仓皇尽去，这自然是装的。
&esp;&esp;早在两人钻入庙里厮杀之时，他就悄悄在背后握了泥灰，想着或许能够用上，眼下果然建功。
&esp;&esp;见到壮汉失去平衡。
&esp;&esp;纪晓芙眼中激赏，这少年当真不凡，临危不乱，接连两次戏耍恶寇。
&esp;&esp;难得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esp;&esp;此时若还追不上，当真枉为峨眉门徒。
&esp;&esp;纪晓芙运转内力于右臂，剑光凌厉，一招虚式分金，抖出两朵剑花，要将壮汉枭首。
&esp;&esp;顾惊鸿亦是恶从胆边生，他紧了紧手中打杵，眼眸沉静，这打杵乃是背夫们挑选青冈木所制，反复浸泡桐油，格外坚韧，底部更是包有铁皮，颇为尖锐，寻常打狼打狗没有问题。
&esp;&esp;眼下见到纪晓芙杀招已出，他右手握住打杵，亦是朝着壮汉腹部刺出。
&esp;&esp;多日来的直拳苦练有了成效。
&esp;&esp;顾惊鸿福至心灵，猛地蹬地，力从地起，经由胯腰拧动，最后肩臂合一，延伸打杵尖端。
&esp;&esp;毫无疑问。
&esp;&esp;这是他习练以来发力最通透顺畅的一次。
&esp;&esp;生死危机之下，悍勇当先，只觉得每一寸力气都钻了进去。
&esp;&esp;黑衣壮汉面临前后夹击。
&esp;&esp;脸色巨变。
&esp;&esp;但他分得轻重。
&esp;&esp;一者是峨眉高徒的杀招，一者不过是背夫小子的鲁莽一击，如何选择自然不用多想，前者要命，后者顶多是受点皮外伤罢了。
&esp;&esp;只见他转身拧腰一劈，煞气随着怒喝释放，单刀力斩而下，要拦截纪晓芙绝命一击。
&esp;&esp;至于那背夫小子。
&esp;&esp;等缓过来再慢慢炮制。
&esp;&esp;念头刚起，剧痛就钻入脑海，整个人都不自觉抽搐一下，打杵随着惊人力道斜斜刺入腹部，包着铁皮的位置完全没入，仿佛肾脏都被刺了个对穿。
&esp;&esp;“啊！！”
&esp;&esp;壮汉怒吼。
&esp;&esp;剧痛让他脑门冒出冷汗。
&esp;&esp;顾惊鸿退得更快。
&esp;&esp;一击刺中，他立马撒手，头也不回就滚到后边去。
&esp;&esp;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再继续纠缠下去，人家对付自己也就是随手一刀的事。
&esp;&esp;连番算计，才得了这一招的机会，绝没有第二招的可能性。
&esp;&esp;如今他只能期待这位峨眉高徒能够抓住机会。
&esp;&esp;否则，那就是坐地等死。
&esp;&esp;纪晓芙没让他失望。
&esp;&esp;见着壮汉遭受重创，剑招登时一变，手臂一弯一折，绕过单刀，只是轻轻一旋，壮汉右臂就被斩了下来，单刀一齐跌在地上发出哐啷响声。
&esp;&esp;“你们卑鄙！纪晓芙，你枉为名门正派！”壮汉惊慌痛呼。
&esp;&esp;纪晓芙冷笑：
&esp;&esp;“你这样的渣子也配！”
&esp;&esp;她素来性格温和，此时也被壮汉连番下作举措弄得咬牙切齿。
&esp;&esp;剑招愈发凌厉。
&esp;&esp;刀不在手，壮汉左支右绌，原形毕露，只是短短几招，就被一剑穿胸，不甘跌倒在地，发出嗬嗬声音。
&esp;&esp;纪晓芙收剑而立，长舒一口气。
&esp;&esp;这岷江三凶，总算是全部死在了自己手中。
&esp;&esp;不过今日，若非这背夫少年相助，只怕凶多吉少，自己有可能抓住机会绝境翻盘，但也有可能被戮杀于这破庙当中。
&esp;&esp;念及此处，她便对着顾惊鸿方向抱拳一礼：
&esp;&esp;“在下峨眉派纪晓芙，多谢小兄弟仗义相助，救命之恩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