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蟾宫
闭关室中，灵体锻元功的进度在不断的被推进。
某一日修炼中，功法的运转频率骤然升高。
皮肤开始发痒。
不是局部的痒，是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同时产生的剧烈痒感。
李源低头看去。
前臂的皮肤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裂纹从腕部一直延伸到肘弯。
裂纹不深，没有出血，但旧皮肤正在沿裂纹边缘翘起剥离，如同蛇蜕。
不只是前臂。
躯干、双腿、面部、手背，全身的皮肤都在同步脱落。
旧皮肤整片整片地剥离体表，薄如蝉翼，半透明，带着淡淡的灰白色。
脱落的速度不慢，约一刻钟后全身旧皮肤基本剥离干净，堆在身下形成了一层完整的人形蜕壳。
新皮肤已经在旧皮下方生成。
李源抬手翻看。
新皮肤的色泽比原来白了半个色号，表面极为光滑，触感细腻。
将灵力注入手指按在前臂上，新皮肤对灵力的透导效率比旧皮肤高了不少。
灵体锻元功，熟练。
李源以清洁术将蜕壳清除，活动了一下身体。
新皮肤的触觉灵敏度有明显提升，空气中灵气流动的方向和强度可以直接通过皮肤感知到，不需要主动运转神识。
修炼继续。
龙纹的破译进度在过去这段时间里缓步推进。
此前在散修联盟兑换的两份妖兽文字入门手册提供了基础框架，但内容有限。
李源在返回梁州后又通过传讯向散修联盟和天岳宗分别追加兑换了数份妖兽文字类典籍，涵盖了三种高阶妖兽的文字体系对照和通用妖兽文字的进阶读本。
典籍到手后逐一研读。
交叉参照在破译效率上产生了质变。
通用妖兽文字中约有三百余个基础符号。
龙纹中可以与之对应的约占两成多，六七十个。
这六七十个符号在龙纹体系中属于最基础的构成单元，相当于人类文字中的偏旁部首。
以这些已知符号为锚点，向外推导相邻符号的含义。
推导的精度不高，大量符号仍然无法确定，但足以让李源对龙纹的整体结构形成初步的认知。
骨架上的龙纹。
连贯序列中重复出现的功能性标记在妖兽文字的参照下被确认为灵力运转节点的标注。序列的排列方式与功法的灵力路径图高度相似。
骨架龙纹记录的似乎是一门功法。
但功法的具体内容尚未破译完整。
已解读的部分只占序列总量的三成左右，剩余的七成中包含大量李源无法对应的高阶符号。
陆家拓印玉简中的两个完整龙纹符号也在对照中有了进展。
壁面龙纹的破译进度最慢。
三条破译线同步推进，都未完成。
但在破译过程中，一个意外的发现引起了李源的注意。
已破译的部分龙纹在识海中反复调阅时，蛟血淬体诀的灵力运转产生了微弱的共振。
共振不是被动发生的。
李源尝试主动以已破译的龙纹纹路引导灵力运转，将龙纹的气息回路叠加在蛟血淬体诀的灵力路径上。
蛟血淬体诀的淬炼效率产生了可感知的提升。
提升幅度不大，约一成左右。但这个发现本身的意义远超一成的数值。
龙纹可以对修炼产生加持。
李源随后以同样的方式尝试了妖化人形功法。
同样有效。
妖化人形功法的灵力逆转循环在龙纹纹路的引导下运转得更加顺畅，逆转过程中的灵力损耗降低了约一成。
两门功法都与蛟龙血脉有关。
蛟血淬体诀本身就是和蛟龙相关的炼体功法，妖化人形功法的核心是妖兽血脉逆转。
但龙纹的应用方式与李源预想的不同。
不是破译后自动获得加成，而是需要主动运用。
类似于符箓。符箓上的灵纹也是一套气息回路，不激活就只是一张纸。
龙纹也一样，不主动以灵力驱动龙纹纹路，就不会产生任何效果。
需要更多的龙纹破译成果来扩大加持范围和提升加持幅度。
现有的资料已经用到了极限，需要新的信息源。
李源盘膝坐下，天衍占卜术运转。
卜算目标：前往妖蟾宫。
卦象凝聚，清晰。
吉。
无凶兆。
李源收了卦象，起身。
化作遁光离开，朝妖蟾宫方向飞去。
鲲鹏联盟旧主岛的位置李源知道。遁光穿过绝灵地带进入海域后，朝东南方向全速推进。
接近旧主岛范围时，李源没有运转隐蔽手段。
落在旧主岛外围时，岛屿的变化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大。
原本鲲鹏联盟的建筑群大部分保留着，但风格已经改了。
石楼外壁上多了大片暗绿色的苔藓类灵植覆盖，几座主要建筑的屋顶被拆除，改成了露天的开放式结构。
岛屿中央那座原本的鲲鹏联盟议事大殿门口挂了一面旗帜，旗面上画着一只张口吞月的蟾蜍。
妖蟾宫。
岛上有修士活动。数量不多，约十余人，全部是筑基期，散布在交易区和几处建筑之间。
李源的遁光刚落地，一道庞大的神识从岛屿中央的方向扫过来。
四阶。
神识的强度远超金丹期的任何存在，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过来。但神识中没有敌意，只是探查性质的扫描。
扫描在接触到李源的灵力气息后停留了一息，随后收回。
片刻后，一道声音从岛屿中央传来。
“金丹修士？哈哈，终于来了一个！快请进。快请进。”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
一名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从议事大殿方向快步走出。
面色红润，眼睛极大，嘴角咧到了耳根。
身着一件宽松的暗绿色袍子，袍子的尺寸明显偏大，走路时袍摆在地上拖出一串。
四阶妖蟾化形后的人类形态。
“在下李源，散修。”李源拱手。
“不用这么客气。”矮胖男子三步并两步走到李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往里拽。
“你可是第一个主动来的金丹修士。之前来的都是筑基，金丹一个都不敢来。走走走，进去坐，备了好东西。”
矮胖男子的手劲极大。但态度确实没有恶意，纯粹是热情过头。
议事大殿内部的陈设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原本庄重肃穆的鲲鹏联盟议事格局全部拆掉，换成了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石桌上摆满了各种灵果、灵肉和一坛坛灵酒。
“坐，先吃，吃完再说。”
李源在石桌旁坐下，面前被推了一盘不知名的灵果。
“我这次来，是想交易龙纹有关的情报。”
李源没有绕弯子。
矮胖男子正在给自己倒酒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那双过分大的眼睛眯了起来。
“龙纹？”
“对。”
矮胖男子放下酒坛，在李源对面坐下。那股过分热情的劲头收敛了几分。
“一般来说，没人会去研究龙纹。”他的语速慢下来。
“除非看到了大量龙纹，多到足以引起兴趣的程度。”
他看着李源。
“是百河州那条老龙的遗留，还是海底某处的蛟龙遗迹？”
“百河州。”李源道。
“群山深处的一处远古蛟龙洞府，四阶禁制包裹，骨架和壁面上都刻满了龙纹。”
矮胖男子沉默了片刻，端起酒坛灌了一大口。
他放下酒坛，擦了擦嘴。
“龙纹这东西，除了主动铭刻外，只会在四阶蛟龙或者同样血脉浓度的龙族体内自然诞生。三阶以下的蛟龙没有这个能力，血脉浓度不够。”
“我们妖兽和你们人族不一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们人族的知识靠文字记录、师徒传授。我们妖兽可以把知识、天赋、甚至记忆直接传承进血脉里。后代破壳出来的时候，祖先的部分知识就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龙纹就是这种血脉传承的产物。”
他从桌面上拿起一颗灵果，在手中转了两圈。
“具体来说，龙纹是蛟龙族学了你们人类的符道之后，和自身血脉融合产生的东西。你们人类画符是以灵力在符纸上刻灵纹，蛟龙画符是以血脉力量在自己骨骼和鳞片上凝纹。形式不一样，底层逻辑相通。”
“到了后来，龙纹就代替了蛟龙族的文字系统。记事、传功、布阵，全用龙纹。”
李源点头。
这些信息与自己破译过程中的推测大致吻合。骨架龙纹的功法特征、壁面龙纹的文字与阵法混合特征，都能用这套逻辑解释。
“正常来说，人类修士学了龙纹也没什么用。龙纹的核心驱动力是龙族血脉，血脉浓度不够就驱动不了。”
蛟血淬体诀修炼多年积累的蛟龙血气。
浓度肯定不如真正的蛟龙血脉，但足以让龙纹产生部分效果。
“我需要龙纹的破译方法。”李源直入主题，“前辈手里有没有？”
矮胖男子端起酒坛又灌了一口。
“有。”
他放下酒坛，拍了拍鼓囊囊的肚子。
“我多少都懂一些蛟龙族的东西，毕竟大家都是妖族。龙纹的破译方法我有一部分，不算完整，但估计比你现在手里的资料强得多。”
“条件呢？”
“痛快。”矮胖男子咧嘴笑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
“妖蟾宫刚开张，人手不够，灵材也缺。我不要灵石，要实物。三阶陆地上的灵草十株，品类不限。三阶陆地上的矿石三十块，品类不限。另外再和我达成供货条件，每隔两个月，稳定往这里提供物资。”
“可以。”李源没有还价。
“三阶灵草和矿石半月内送到。”
“成交！”
矮胖男子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黑色玉简拍在桌面上。
“拿去。里面是我知道的龙纹破译方法。”
李源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内容比预期更详尽。
核心符号的气息对照表直接将龙纹体系中最高频使用的一百多个符号逐一列出，每个符号配有精确的气息特征描述和对应的含义。
组合结构的功能解析则覆盖了数十种常见的龙纹组合模式，说明了这些组合在蛟龙族中的具体用途。
这份资料的价值远超此前所有零散典籍的总和。
李源将玉简收入随身小界。
“半月内物资送到。”
“不急不急。”矮胖男子摆手。
“反正你也是第一个来的金丹，以后有空多来坐坐。”
李源起身告辞。
离开妖蟾宫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张口吞月的蟾蜍旗帜。
四阶妖蟾。性格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遁光升空，朝梁州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