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遭遇

    出发前往白镜坊市之前，李源在雾林坊市的闭关室里完成了最后一段修炼。

    魔灵融合功法。

    大成之后的修炼进度放缓了许多，融合功法越往后越难以推进，灵力与魔气在体内的转换和共存需要极其精细的平衡控制。

    但词条体系的加持太过强悍。魔灵同源、灵魔空纳、魔丹造化三个紫色词条的叠加效果，让灵力与魔气之间的互转和融合程度远超功法本身设计的上限。加上万法习真对修炼速度的持续加成，大成之后的瓶颈被一层层磨薄。

    这天清晨收功时，体内灵力与魔气的循环完成了最后一次微调。两股力量在丹田中并行流转，切换的间隔从不足一息缩短到了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灵魔转换已经接近于本能反应。

    魔灵融合功法，圆满。

    李源睁开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功法圆满意味着可以准备再次凝结魔气金丹了。上一次凝结的中品后期魔气金丹在与灵气金丹的磨合中碎裂，碎片仍在随身空间中保存着。碎片没了精气神本源，但其中蕴含的魔气量依旧充沛，完全可以作为再次结丹的原料。

    不过即便功法修到了圆满，灵丹与魔丹的融合也做不到完美。

    因为原本的设计就是胚胎和完整的灵丹魔丹融合，因为没有人能结两次丹。

    哪怕自己能再结丹一次也不行，功法设计的极限就是一主一副，对整体实力的提升有限。但问题是自己有词条。

    灵力和魔气的融合度在功法的加持下已经达到了极高的水准。

    关键在于一点：魔气金丹必须在凝结的一开始就达到金丹中期、至品品质。只有这样，魔丹与当前的至品灵气金丹在体量和品级上完全对等，才有可能在词条的辅助下实现真正的合一，而不是简单的一主一副。

    条件苛刻，但并非做不到。

    先前碎掉的魔气金丹碎片可以提供大量魔气原料，省去了从头积累的时间。体内十三条灵脉也可以将灵气转化为魔气。到时候稍作准备，积蓄足够的魔气储备，就可以着手尝试。

    但不急。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李源收拾妥当，化作遁光离开雾林坊市，朝白镜坊市方向飞去。

    遁光掠过梁州中部的丘陵地带，沿着官道的方向一路向西。下方的地形从低矮的丘陵逐渐过渡为起伏更大的山地，植被茂密，人烟稀少。

    这片区域已经接近元阳宗的外围边缘地带。

    李源没有刻意靠近元阳宗的方向，遁光走的是常规路线。但万象回溯永久化之后的被动感知范围极大，周围数里内的灵力波动全部自动捕捉。

    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李源突然感受到了气息波动。

    东南方向，约四里外，有灵力交锋的波动。

    波动的强度不算高，大约是筑基后期的水平。但波动的模式很不正常，一方的灵力输出断断续续、越来越弱，另一方两道灵力波动却稳定且富有攻击性。

    一打二，弱势的那一方正在被追杀。

    李源没有犹豫，遁光一转。

    靠近到约一里的距离时，李源落在一棵古树的树冠上，神识探出。

    山谷中的画面清晰地映入脑海。

    一名年轻修士正在拼命逃窜。二十出头的面孔，穿着一身已经被撕裂大半的青灰色法袍，法袍胸口处绣着元阳宗的暗红色标志。左臂从肩膀处往下全是血，鲜血顺着袖口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筑基中期的灵力波动，而且极不稳定，时强时弱，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追在他身后的是两名黑袍修士。

    两人的距离拉开了约二十丈，一前一后呈夹击之势。前面那个身材瘦高，手中捏着一枚暗红色的法符，灵力波动沉稳，筑基后期。后面那个略矮一些，掌心悬着一团黑雾，黑雾中有煞气翻涌，同样是筑基后期。

    煞魔宗的人。

    瘦高修士手中的法符一抛，暗红色的光芒化作一道火蛇，直扑年轻修士的背心。年轻修士侧身闪避，但左臂的伤势拖慢了反应速度，火蛇擦着他的肋部掠过，在法袍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年轻修士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倒在地。

    矮个修士从后方逼近，掌中黑雾凝聚成一枚黑色光锥，对准年轻修士的后脑掷出。

    李源出手。

    本命法器从丹田中瞬间出现，椭圆形的法器在掌中瞬间拉伸为三尺长剑。乳白色的剑身上器纹回路亮起，灵力集中在剑锋。

    剑直接掷出。

    长剑化作一道白光，无声无息地掠过山谷上空，从侧面切入两名魔修之间的空隙。

    矮个修士最先察觉到异常。他掷出的黑色光锥还没命中目标，余光中一道白芒已经到了身前三尺。

    来不及躲。

    白光从他的肩膀处切入，穿透法袍、护体灵力和肉身，从另一侧穿出。鲜血飞溅，矮个修士的身体被斩成两段，上半身和下半身朝不同方向倒下，灵力波动瞬间消散。

    瘦高修士的反应更快。白光出现的一瞬间他就转身后退，脚下身法骤然加速，朝山谷北侧的密林方向遁走。

    李源右手虚握，本命法器回旋飞回掌中。

    左手同时抬起，裂空斩。

    一道肉眼可见的空间刀芒从掌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切中了瘦高修士的轨迹。

    刀芒命中的瞬间，瘦高修士身上的护体灵力像纸一样被撕开，空间切割的力量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腔。

    瘦高修士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眼中的神色从惊恐变为茫然，随后身体软倒在地，灵力波动彻底消失。

    两人全部斩杀。

    山谷中安静下来。

    那名元阳宗的年轻修士单膝跪在地上，满脸血污，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李源从树冠上落下，本命法器收回椭圆形态。

    年轻修士挣扎着站起身来，右手按着左臂的伤口，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他看着李源，嘴唇哆嗦了几下，随后猛地单膝跪下。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起来。”李源扫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年轻修士站起身，强忍着伤痛。

    “晚辈方越，元阳宗内门弟子。”

    “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

    方越咬了咬牙，目光中闪过一丝苦涩。

    “宗门派我出来传递消息，联络外面的弟子。但出了宗门地界不到半天就被煞魔宗的人盯上了，追了三十多里，甩不掉。”

    “宗门外围被煞魔宗的人封锁了？”

    方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算封锁，真正围住的是天岳宗的人，但煞魔宗在元阳宗外围百里范围内安插了大量游哨。只要有元阳宗弟子离开山门，几乎都会被发现。过去两个月，已经有七八名弟子在外出时被截杀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宗门里面的情况也不好。”

    李源没有催促，等他继续说。

    方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该说多少。但救命之恩在前，他最终还是开了口。

    “宗门内部已经分裂了。四位金丹长老意见不合，吵了好几次。其中两位长老主张向天岳宗投降，换取弟子的安全和宗门的存续。另外两位长老坚决反对，认为周宗主迟早会回来，只要守住山门就有希望。”

    “两边僵持不下。大部分弟子不敢表态，只能缩在宗门里面不出去。但宗门的资源被切断了大半，外围的矿脉、灵田全部丢了，存粮撑不了太久。”

    “周明远呢？”李源问道。

    方越摇了摇头。

    “没有消息。周师祖带着灵胎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四位长老用传讯令牌联系过很多次，全部没有回应。”

    李源没有再问。

    方越的伤势不轻，但没有生命危险。李源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瓶续脉丹递过去。

    方越接过丹药，连声道谢，将丹药服下后盘膝坐在地上运功疗伤。

    李源走到两具魔修的尸体旁。

    弯腰拾起两枚储物袋。

    第一枚储物袋里的东西不多，几十块灵石、几枚低阶法符、一柄二阶下品的黑铁短刀，都是常见的魔修装备。

    第二枚储物袋里的东西稍多一些。灵石、丹药、一份残缺的地图、几枚通讯用的传讯符。

    李源将储物袋中的物品逐一取出，在三尺范围内感知。

    大部分没有词条。

    手指触到一枚暗黑色骨珠时，停了一下。

    绿光。

    骨珠约拇指肚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极细的裂纹。内部蕴含着一股残余的煞气，煞气不强，但极为凝练。

    面板弹出。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噬灵暗珠（完整）】

    【装备词条预览：煞影潜袭（绿）】

    【效果：潜伏状态下灵力波动降低三成；从潜伏状态出手时，第一击攻击力提升两成】

    【永久化条件预览：从潜伏状态成功偷袭三名不低于筑基后期的目标（0/3）】

    绿色词条。偏向暗杀和偷袭方向，效果不错但与自己当前的战斗风格不太契合。

    潜伏状态下灵力波动降低三成，这一条与潜息术的效果有一定的叠加空间。从潜伏出手第一击攻击力提升两成，对于先手突袭的场景很有价值。

    永久化条件是从潜伏状态偷袭三名筑基后期及以上的目标，不算太难，但需要特定的场景。

    李源将噬灵暗珠收入随身空间，没有急着装备。装备栏的位置不富裕，墨灵笔还在推进永久化进度，暂时没有空位。

    其余物品中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灵石收走，法器和丹药品质太低，没有留下的必要。那份残缺的地图倒是值得看一看，上面标注了煞魔宗在元阳宗外围的几处游哨据点。

    李源将地图收好。

    方越运功疗伤完毕，站起身来。续脉丹的药效加上自身的灵力恢复，左臂的伤口已经止血结痂，行动不受太大影响。

    “前辈的大恩，晚辈铭记在心。”方越再次拱手行礼。

    随后方越转身朝东南方向的山林中遁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冠之间。

    李源站在原地，目光看着方越消失的方向，片刻后收回视线。

    元阳宗的局势比自己预想中更差。

    内部分裂、资源断绝、弟子被围困、宗主失联。四个金丹长老两对两，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问题是周明远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甚至能不能回来，谁也不知道。

    李源将两具魔修尸体中残余的灵力波动抹去，化作遁光重新升空，继续朝白镜坊市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