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三事

    第二天上午，玄朴真人再次来到雾林坊市。

    这次没有进正堂，而是在坊市外围的一处空地上等着。

    李源走出坊市大门时，玄朴正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坊市外围的防御阵法，微微点了点头。

    “李道友的阵法造诣不低。”

    “玄朴真人今日又来，是有别的事？”李源走到他面前。

    玄朴转过身，开门见山。

    “昨日的事李道友不必急着回答。今天来是想谈另一件事。”

    “我的提议是，雾林坊市和天岳坊市之间建立合作，互通有无。灵材、丹药、符箓，双方渠道共享，互相调配。”

    玄朴顿了一下。

    “仅仅是坊市层面的商业合作，不涉及宗门关系。李道友仍然是元阳宗的供奉，这一点我不强求。等日后李道友想清楚了，再谈其他。”

    条件很克制。

    只是坊市之间的商业合作，不绑定宗门身份，不要求站队。对李源而言几乎没有负担，却能获得天岳宗渠道的资源支持。

    “可以。”李源说道。

    玄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传讯令牌递了过来。

    “天岳坊市的联络令牌，具体事务让你的管事和我那边对接就行。”

    李源接过令牌，玄朴拱了拱手，转身化作遁光离去。

    送走玄朴后，李源站在坊市门口，目光看着遁光消失的方向。

    天岳宗的姿态放得很低，但目的不难猜。

    拉拢。

    元阳宗被围，周明远失踪，梁州的势力格局正在重新洗牌。天岳宗趁这个机会向梁州渗透影响力，拉拢自己这个除开元阳宗外的唯一金丹修士是顺理成章的事。

    至于联盟和盟约这种东西，周明远拿了灵胎之后，天岳宗对元阳宗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利益面前，盟约能维持多久，全看利益本身够不够大。

    李源转身回到坊市。

    接下来几天，陆续有消息传来。

    季文远从各处渠道汇总的情报拼出了一幅清晰的图景：元阳宗山门外的金丹修士围而不攻的态势没有改变，但元阳宗在梁州各处的资源点正在被逐一拔除。

    几处矿脉驻点的筑基弟子被驱逐，灵田被占，甚至连一些偏远的药圃也没能幸免。元阳宗的势力范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退守到了山门周围方圆百里的核心区域内。

    李源没有旁观。

    一天夜里，他收敛气息，以隐蔽手段离开雾林坊市，朝元阳宗山门方向潜行。

    没有靠太近。

    在距离元阳宗山门约六十里外的一片密林中，李源的神识捕捉到了几道金丹级别的气息波动。

    三名金丹修士聚在密林深处的一处岩洞中，似乎在歇息。灵力波动和天岳宗很相似。

    李源压低气息，潜伏到岩洞上方的树冠中。

    传讯灵敏词条扩大后的神识范围刚好将岩洞笼罩在内。洞内三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

    “……周明远到现在都没回来，元阳宗那几个金丹死守山门，出都不敢出。”

    “你说他跑哪去了？带着灵胎躲起来了？”

    “谁知道。反正不急着打。万一那姓周的真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结婴成功杀回来，咱们怕不是要糟。”

    第三人的声音更低沉一些。

    “结婴？他有那个本事？”

    “万一呢？”

    沉默了片刻。

    “要是把人逼急了，万一真让他结婴成了，在场这些人加一块都不够他一巴掌拍的。”

    “所以就这么耗着？”

    “先耗着吧，暂时不清楚其他宗门的意思，反正我们耗着就行，乘机接手梁州的资源。”

    对话到此为止，三人各自闭目休息。

    李源从树冠中无声撤离，潜回雾林坊市。

    周明远在尝试结婴。

    各方势力猜到了这一点，所以不敢对元阳宗下死手。

    怕万一成了，上演龙王归来的把戏。

    围而不攻，慢慢绞杀外围资源，攻打山门好处也不多，还会得罪人。

    回到闭关室后，李源将注意力转回阵道。

    从枯骨岭驻守开始算起，李源一直没有中断过阵道方面的研究。

    李源从随身空间中取出枯骨岭带回的玄幽宗残阵碎片，与手中的阵法典籍对照研读。

    这处遗迹里的玄幽宗的阵纹风格与常规阵法体系存在明显差异。

    常规阵法的阵纹走向以直线和弧线为主，节点之间的连接方式相对固定。但玄幽宗的阵纹中大量使用了折线和回旋结构，节点的连接方式更加灵活多变，灵力在其中的流转路径也更复杂。

    这种差异的根源在于空间属性。

    从获得词条开始算起，第三十一天时。

    面板弹出。

    【阵理微光（绿）永久化条件达成】

    【条件：连续研究阵道三十日】

    【阵理微光（绿）已成为永久词条】

    绿色光芒融入识海。阵法典籍在装备栏中消散。

    一段画面涌入脑海。

    画面中不是某个具体的人物或场景，而是一种极其抽象的感知。

    无数条阵纹在视野中交织、分离、重组。每一条阵纹都有自己的属性色彩，金、木、水、火、土，以及更罕见的空间、时间、阴阳。阵纹与阵纹之间的连接不再是机械的线条对接，而是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或排斥。

    这种亲和与排斥就是纹路相性。

    古代阵法师在设计阵法时，并不像现代阵法师那样依赖计算和推演来确定阵纹之间的搭配方式。他们依靠的是一种长年累月积淀下来的直觉，一种对纹路相性的本能感知。哪两条阵纹放在一起会互相增幅，哪两条放在一起会互相削弱，不需要思考，手一动就知道。

    这种思维习惯不是知识，而是本能。

    画面消散后，李源闭目感受了片刻。

    脑海中多出来的东西不是某一种具体的阵法技巧，而是一层底层的感知滤镜。今后看任何阵纹时，都会自动感知到阵纹之间的相性关系，不需要刻意分析。

    阵理微光永久化的同时，另一件事也在同步推进。

    潮阵心经。

    这门阵功的修炼方式是将阵法回路内化到经脉之中，让身体本身成为一座活阵法。入门阶段的回路只有两条，节点数量有限，运转方式也较为简单。

    但在过去这一个月里，阵息共生词条的效果一直在运转：修炼阵功时，阵道造诣和功法修炼同步增长。

    李源每天修炼潮阵心经时，阵道造诣会跟着增长一分。反过来，每天研究阵法典籍和玄幽残阵时，潮阵心经的熟练度也会跟着增长一分。

    两条路互为反哺，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正向循环。

    加上日常在坊市内外布阵、调整防御阵法、维护聚灵阵等实际操作的积累，潮阵心经的熟练度已然不低。

    阵理微光永久化后，对阵纹相性的本能感知又给了潮阵心经最后一脚。

    体内的阵法回路突然发生了一次自发的调整。

    原有的两条回路之间多出了一层衔接结构，两套节点可以同时运转而不再互相干扰。经脉中的灵力流转方式从单一的串行变成了可以并行的双通道，阵功的运转效率直接翻了一倍。

    【潮阵心经：入门→熟练】

    李源睁开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

    经脉中的阵纹回路比入门时复杂了许多，但运转起来反而更加顺畅。两套节点同时运转时，灵力在体内形成了一种类似于双层阵法嵌套的循环模式，既能增幅法术的输出效率，又能在修炼时加速灵力的凝练。

    阵道这条线的收获告一段落。

    李源盘膝静坐。

    脑海中的待办事项逐渐清晰。

    第一件，三阶神魂功法。传讯灵敏词条的永久化条件是一门三阶神魂功法修炼至大成，目前手里没有合适的功法。需要找渠道获取。

    第二件，虚空晶。本命法器核心枢纽的关键材料。

    第三件，灵罡玉。本命法器外壳材料，需要兼顾硬度和灵力传导性。目前没有着落。

    第四件，空间法术体系。空间折叠微理和幽空残韵两个永久词条已经打下了基础，但空间法术的实际运用还很粗浅。空间定型法术的原理已经从永久化画面中获得了概念，后续需要继续深入研究和实践。

    四件事，每一件都不是短期内能解决的。

    但方向明确了，剩下的就是一步步去做。

    李源睁开眼，走出闭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