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坊清算

    雾林坊市。

    李源的遁光落在坊市后院时，天色刚过正午。

    巡逻队的两名修士在廊道尽头看到他，恭敬地行了一礼。李源点了点头，径直走进闭关室，关上石门。

    先做最要紧的事。

    从随身空间中取出空间折叠珠。

    拇指大小的灵玉珠静静躺在掌心，表面的空间纹路在灵力接触下微微流转。这枚珠子是周明远在枯骨岭遗迹中给的，蓝色词条，空间折叠微理。

    永久化条件只有一个：穿梭一次空间裂缝。

    在枯骨岭撤离时，自己已经从空间裂缝中穿过了。条件早已满足。

    新功能加持下，哪怕不用装备，也能完成永久化条件。

    面板弹出。

    【空间折叠微理（蓝）永久化条件达成】

    【空间折叠微理（蓝）已成为永久词条】

    蓝色光芒在识海中炸开，空间折叠珠在掌心碎裂消散，化为点点灵光融入体内。

    一段画面涌入脑海。

    石室。烛火昏暗。

    一名身形枯瘦的老者坐在石台前，面容苍老，两鬓尽白，眼窝深陷，但双目之中仍有精光。

    李源认出了这张脸。

    正是灵魔空纳永久化时，这名老者就曾出现过，只是苍老了许多。

    疑似玄幽宗宗主。

    老者面前的石台上摊着几卷竹简和一枚破损的玉牌，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空间材料的碎片。他一边翻看竹简，一边低声自语，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时日无多了。”

    老者放下竹简，枯瘦的手指捏了捏眉心。

    “灵魔融合研究的副作用比预想中严重。寿元折损太快，再这么下去，怕是撑不过五十年。”

    他沉默了片刻，又叹了口气。

    “出手也愈发不便。灵魔两股力量相冲之下，战力折损近半。”

    老者站起身，走到石室角落的一面墙壁前。墙壁上嵌着一幅极其复杂的阵法示意图，阵纹密密麻麻，李源一眼认出其中有大量空间类阵纹的变体。

    “为了研究这些东西，宗门的物力财力已经消耗了四五成。”老者的目光在阵法图上缓缓移动，“凭我的修为还压得住那些不满的声音，但终究是隐患。他们不相信我能成功，觉得灵魔融合是死路，不相信我能突破化神。”

    老者沉默了很久。

    石室中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最终，老者的目光落在阵法示意图最顶端的一个标注上。

    “不过，打开上界空间通道，可不一定要化神……”

    “或许上界有方法能让我灵魔融合。”

    声音极轻，画面随后变得模糊，转为一段空间法术的研究信息。

    信息量极大但极为凝练，核心内容涉及空间折叠与空间裂缝之间的转化关系，以及在不借助化神修为的前提下，利用特殊材料和阵法结构强行撕开稳定空间通道的理论推演。

    理论推演并不完整。

    画面消散。

    李源睁开眼，静坐了片刻。

    李源将这些信息存入脑海深处，不再多想，开始处理手头的实际事务。

    从随身空间中将枯骨岭遗迹里搜出的所有器物取出来，整齐地摆在石台上。

    十几件东西，逐一分拣。

    第一类，有词条的物品。幽空镜、玄幽禁制牌，加上周明远给的几件东西中没有词条的也要另行处理。这两件需要找机会装备并推进永久化。

    第二类，刻有阵纹的残件。残破的阵旗、刻满纹路的灵石碎片、几枚保存尚可的玉简。这些东西上面的阵纹风格属于玄幽宗独有的空间类体系，虽然器物本身已经失效，但阵纹的结构可以用于研究。尤其是几块灵石碎片上的禁制纹路，与枯骨岭分殿入口的大禁制在底层逻辑上一脉相承，对自己理解高阶空间禁制有参考价值。

    第三类，没有研究价值也没有词条的器物。铜鼎、灵玉牌、几件残破的法器外壳。这些东西对李源没用，但在外人眼中，玄幽宗的遗物本身就有收藏和研究价值。拿到拍卖会上以古宗门残器的名义出售，能换一笔灵石。

    分拣完毕。

    李源将三类物品分别收入随身空间的不同位置，又单独取出了小珠地元灵胎。

    指甲盖大小的暗淡珠子躺在掌心，灵光微弱得几乎不可见。

    紫色词条，元胎共鸣。

    效果极为惊人：突破元婴时天地灵气牵引效率增加五成，灵力流失大幅降低，突破元婴后寿命额外增加三百年。

    但永久化条件同样离谱：修为达到金丹后期并修炼三百年。

    自己目前金丹中期，距离金丹后期还有一段距离。就算突破金丹后期，三百年的修炼时间也不是短期内能满足的。

    更关键的是，紫色词条占栏。装备栏一共五个位置，每个位置的价值都极高。把一个短期内无法永久化的紫色词条装在栏里，意味着长期锁死一个装备位。

    不划算。

    李源将小珠地元灵胎单独封存在随身空间最深处，暂不理会。

    接下来是修炼。

    从随身空间中取出剩余的三阶妖兽精血。

    深海清剿任务时猎杀的三阶甲壳蟹妖和三阶冰蛇妖的精血，此前入门蛟血淬体诀时只用了一部分。剩余的精血已经被提纯封存，品质上佳。

    李源将第一份精血贴在掌心，运转蛟血淬体诀。

    暗红色的液体没入皮肤，灼热的力量沿着经脉向全身蔓延。入门之后，精血渗透的路线已经打通，不再需要像第一次那样逐寸摸索。灵力引导精血在肌肤和骨骼中循环往复，每一次循环都将妖兽精血中的生命力压入更深的肌理层。

    药炼真躯、铁骨金身等炼体类永久词条同时运转，将精血的淬炼效果稳稳承接。万法习真的学习速度加成持续发力。

    第一份精血耗尽，取出第二份。

    第二份精血来自三阶冰蛇妖，属性偏寒。精血渗入体内时，冰冷的力量与此前甲壳蟹妖精血残留的温热形成了对冲。两股不同属性的妖兽生命力在肌理深处碰撞、交融，对肉身的淬炼效果比单一属性的精血更加剧烈。

    经脉中传来一阵酸胀感，随即消退。

    双属性精血交替淬炼的手法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中被打磨成型。精血渗入的速度越来越快，淬炼的深度越来越透彻。

    随着最后一滴精血被肌理完全吸收。

    李源握了握拳。掌中传来的力量感与入门时截然不同。肌肤表面那层极淡的暗红纹路变得更加致密，用灵力感知时，能察觉到整个皮肤下方形成了一张极为细密的防御网络。

    【蛟血淬体诀：入门→熟练】

    肉身强度在入门的基础上又提升了一截，恢复速度也明显加快。

    在这段时间里，李源并没有刻意修炼铁壁炼体诀。但随着时间的推演，铁壁炼体诀的熟练度都在缓慢积累。

    这门二阶炼体功法的修为本就已经在大成后期徘徊了很久。蛟血淬体诀的精血淬炼对肉身的全面强化，间接地补全了铁壁炼体诀大成到圆满之间最后一丝差距。

    面板弹出。

    【铁壁炼体诀：大成→圆满】

    铁壁炼体诀圆满后，肉身的基础防御力达到了二阶炼体法的极限。再往上提升，就只能依靠三阶炼体法了。

    李源收功起身，推开闭关室的石门。

    坊市的天色已近黄昏，巡逻队的灯火在主街上晃动。

    走到正堂时，季文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中抱着一叠文书。

    “坊主，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坊市出了些状况。”

    李源在主位上坐下，季文远将文书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讲述坊市情况。

    季文远在讲完后，最后提了一句。

    “枯骨岭遗迹的事已经传开了。各方势力都知道有一名蒙面魔修帮周明远抢走了地元灵胎，消息传了几天就走了样，现在外面的说法是蒙面魔修是金丹后期，手段诡异，疑似掌握空间法术。”

    李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发表评论。

    消息越乱越好。真相被淹没在各种离谱的猜测中。

    “还有一件事。”季文远压低了声音，“坊市周边这段时间出现了不少陌生面孔。气息各异，有散修，也有看着像宗门弟子的。巡逻队在外围发现了好几次可疑的灵力波动，都是在坊市边界附近晃了一圈就走的。”

    “眼线。”李源放下茶盏。

    “应该是。”季文远点了点头，“各方势力都在关注蒙面魔修的下落，梁州这边的几个坊市都被盯上了。雾林坊市不是重点，但也没被放过。”

    李源想了想：“加强巡逻，但不要主动驱赶。让他们看，看不出什么。”

    季文远应了下来，又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不确定要不要跟坊主说。”

    “说。”

    “这几天有不少气息很强的修士经过梁州，方向都是朝着元阳宗山门去的。”季文远的语气变得谨慎，“我让巡逻队的人远远观察了几次，那些修士的气息大概都是金丹级别，我具体分辨不出来，只知道比正常筑基强。”

    “数量不少，前前后后加起来，怕是有七八个了。”

    李源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七八名金丹修士同时赶往元阳宗山门，这不是寻常的拜访。

    “知道了。”李源放下茶盏，起身走出正堂。

    季文远在身后行了一礼，转身去安排巡逻事宜。

    李源回到闭关室，关上石门，盘膝坐下。

    元阳宗。

    周明远带着地元灵胎跑了，各方势力追不到蒙面魔修，自然会把矛头对准元阳宗。

    七八名金丹修士齐聚元阳宗山门，意图已经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