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遗迹
渡舟靠岸，李源迈步离开码头。
“道友留步。”
身后有人唤住了自己。
李源驻足回头，只见码头另一侧，有个中年男子正快步走来。
一袭深青法袍，袍角绣着细密的银色阵纹，面容儒雅，颌下留着一缕短须，气息收敛得很稳，是金丹中期的修为。
“方才渡舟靠岸时，在下恰好就在这码头附近，有幸见到道友出手。”
中年男子行至近前，端端正正拱手一礼。
“水系法术精纯，灵力控制也叫人佩服。”
“在下莫百川，珊瑚宫金丹长老，另外也在外海散修联盟那边，挂了个客卿的名头。”
李源微微颔首，随口问道：“道友身为宗门长老，竟也能在散修势力担任客卿？”
莫百川笑了笑。
“道友有所不知，这散修联盟虽名为散修，实则早已自成一方势力。为了维系与各大宗门的交情，联盟常会邀请我们这些宗门修士充任客卿，说白了，什么事也不用做，白拿一份月俸而已。”
寒暄了几句，莫百川便把话转到了正事上。
“在下是阵法师，最近接了一桩活，需要前往一处海底遗迹，探查那里的阵法结构。原本约了一位同道同行，奈何对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他上下打量了李源一眼。
“道友方才施法时，灵力的精度与范围控制都很出色，若肯充当辅助，再好不过。”
“可以。”
李源直接应了下来。
莫百川眼中一亮。
“报酬方面，在下手头有一本品级不低的古水系法术，可以作为酬劳。”
说着，他便取出一枚法术玉简，李源扫了一眼，没有词条。
“法术不缺。”
李源摇了摇头，“若有阵法方面的资料，可以再谈。”
莫百川怔了一瞬，随即笑道：“道友竟也是同道中人。在下手上倒确有几份珊瑚宫秘藏的海底阵法拓本，是历代阵法师积攒下来的实战布阵经验。”
“这些东西，说珍贵确实珍贵，说常见也算常见。在下身为客卿，有权自行处置手中的副本。”
“成交。”
当夜，两人登上莫百川自备的一艘中型灵舟，驶离那座附属岛屿，向外海深处疾行。
莫百川一面驾舟，一面把那处遗迹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遍。
遗迹坐落在鲲鹏外围西南方向约百里处，一片海底暗礁群的下方。
据他所言，是珊瑚宫巡海弟子追猎一头三阶海妖时偶然发现的，入口藏在暗礁群最深处的一条海沟底部，外围遍布天然水压陷阱与错乱的空间裂隙，十分凶险。
“珊瑚宫前后派了两批人下去。”莫百川面色微沉。
“第一批刚到外围，就被水压陷阱困住，折了三名筑基弟子。第二批调了一位金丹初期长老坐镇，勉强推进到了遗迹入口，但入口处的禁制很古怪，强行破解的话，整座遗迹恐怕会直接坍塌。”
他摇了摇头。
“所以才需要阵法师出面，以巧劲化解。”
灵舟在海面上疾驰了半个时辰，开始缓缓下潜。
深度渐增，四周海水愈发冰冷幽暗，灵舟上的防御阵法发出低沉嗡鸣，抵御着不断攀升的水压。
下潜至约六十丈深时，李源的感知最先察觉到了异样。
暗礁群底部，海水的流向出现了很不自然的扭曲，数道暗流如无形绞索，在特定方位形成高速旋转的水压漩涡。任何靠近的物体都会被瞬间卷入其中，在极端水压下碾成碎渣。
水压陷阱。
莫百川操控灵舟停在陷阱外围，神色凝重。
李源走到灵舟舟首，闭目凝神。
脑海中，阵网通览自行运转。
那些看似乱七八糟的水压陷阱与空间裂隙，在李源的感知中被迅速剥离，拆解，重构。暗流走向，漩涡中心，压力节点，所有信息在脑海里汇聚成了一张清晰的三维网络。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
暗礁群底部的岩层当中，残存着极其古老的阵纹痕迹，这些阵纹借助海底地脉的天然走势，将水压与空间裂隙编织成了一整套防御体系。
“跟我走。”
李源睁眼，从舟首纵身跃下，直接没入海水之中。
纵水之意驱动，四周海水在他身边自动分流。
李源沿着阵网通览标定的安全路线，在漩涡与裂隙之间穿行，每一步都正好踩在阵法网络的盲区上。
莫百川紧随其后，目中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他在阵道上的造诣不浅，这片水压陷阱，他足足研究了数日，才勉强摸到大致规律。可眼前这个金丹后期的散修，只看了一眼，便看穿了整套防御体系的底层结构。
片刻之后，两人穿过了水压陷阱区域，来到遗迹入口前。
入口是一道高约两丈的石门，门楣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石门两侧各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阵眼石，表面灵光忽明忽暗，禁制仍在运转。
李源伸手按上石门，体内灵力顺着阵纹缓缓渗入。
阵网通览的补全能力随之发动。
那些因岁月侵蚀而残缺的阵纹逻辑回路，在他的感知中被飞快修补完整，禁制的核心结构也随之浮现。结构并不复杂，只是层层嵌套，环环相扣，强行破解必定引发连锁崩溃。
但对阵网通览而言，这些嵌套不过是多费了几息功夫。
李源右手食指在石门表面连点七下，每一下都精准落在阵纹回路的关键节点上。灵力沿他指定的路径逆向灌入，将禁制的嵌套结构从内部逐层瓦解。
咔。
石门无声滑开。
莫百川上前一步，看着那扇完好无损的石门，沉默了片刻。
“道友的阵道修为，远在莫某之上。”
他语气诚恳，不像客套。
两人踏入遗迹。
遗迹内部比外观所见宽敞得多，显然经过空间拓展，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大量壁画与铭文，记载着某个古老修士家族的兴衰往事。
走廊尽头一分为三，三条岔路各自通向遗迹的不同区域。
两人选了左侧通道，进入一处宽阔的偏殿。
偏殿内摆放着数座石台，台面上散落着各类法器残骸和灵材。大部分已因年代久远丧失灵性，只有少数保存尚好的物品，仍散发着微弱灵光。
李源踏入偏殿的那一刻，三尺范围内的感知同时触发。
两道光芒，一蓝一绿。
蓝光来自偏殿深处一座石台角落，那是一件古旧铜罄，罄身爬满铜绿，但敲击面仍然光滑如镜。
绿光来自另一座石台上的一块碎裂珠状物，表面有极微弱的水系灵力在缓缓流转。
李源没有急着去取，目光越过那两件物品，投向偏殿最深处。
那两件物品后方的阴影中，一尊高达丈许的石质人形傀儡安静立在那里。傀儡通体以某种极为坚硬的水石打造，关节处嵌有蓝色灵力晶核，周身刻满驱动阵纹。
三阶上品守卫傀儡。
莫百川同样注意到了那尊傀儡，面色微凝。
“品级不低。硬打的话，不太好对付。”
话音刚落，傀儡双目突然亮起幽蓝光芒。
沉重的石质手臂骤然抬起，拳面上的灵纹猛然亮起。一道裹挟着恐怖水压的拳风轰然击出，直取两人面门。
莫百川反应极快，双手飞速结印，一面厚重水盾在身前凝了出来。拳风撞上水盾，发出沉闷的爆鸣，莫百川的身形被硬生生震退了三步。
李源侧身避开拳风，目光扫过傀儡的躯体结构。
阵网通览瞬间锁定了傀儡的核心位置，胸腔正中，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核正在高速运转，驱动着傀儡的全部行动。
“我牵制正面，道友找机会破它的驱动回路！”莫百川扬声喝道，手中法诀连变，数道水链从四面八方缠绕上傀儡的手臂与腿部。
李源点头，身形一闪，绕至傀儡侧翼。
莫百川的水链只撑了数息，便被傀儡硬生生挣断，但断裂之后，立刻有新的水链续上，将傀儡的动作拖慢了大半。
李源看准时机，右手探出。
没有动用灵力。
一缕极其精纯的魔气从李源指尖无声渗出，沿着傀儡背部阵纹的缝隙钻了进去。
这缕魔气的侵蚀没有丝毫动静，它没有损毁阵纹本身，而是精准渗入驱动回路与晶核之间的灵力传导节点，在节点处凝结成一层极薄的魔气薄膜。
这层薄膜彻底隔断了晶核与阵纹间的灵力传输。
傀儡的动作骤然一滞。
双臂无力垂落，眼中的幽蓝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暗淡。整尊傀儡像是失去了魂魄的石像，僵硬地定在原处，再无动静。
莫百川收回水链，望着突然停机的傀儡，怔了怔。
“道友破了它的驱动回路？”
“阵纹有处暗门，从背后切入便是。”李源语气平淡。
莫百川绕到傀儡身后查看，果然在阵纹缝隙间发现了几处异样痕迹，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偏殿确认安全后，两人开始清点石台上的物品。
李源目光落在那一蓝一绿两件东西上。
古罄与水珠。
清点完毕，两人分配收获。偏殿之中，除古罄和水珠外，另有数件保存较好的法器残件与一批高阶灵材。
莫百川扫了一眼总数，主动提议：“道友出力最多，先挑两件，余下的归我。”
李源也不客气，径直取了潮音古罄和水灵珠。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潮音古罄（完整）】
【装备词条预览：潮音贯体（蓝）】
【效果：使用音波类法术时，穿透力与范围提升六成】
【永久化条件：在深海区域以音波震伤同阶修士。】
蓝色词条。
李源放下古罄，又拿起那颗水珠。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水灵珠（完整）】
【装备词条预览：水灵亲和（绿）】
【效果：提升水系灵力亲和度五成】
【永久化条件：在浓郁水系灵气环境中，修行一门水系功法并突破一次境界】
莫百川将剩余的法器残件和灵材尽数收入储物袋，笑着颔首道：“道友好眼光。这两样东西虽然看着不怎么起眼，但在下也总觉得它们有些不凡之处。”
两人将偏殿搜刮一空，沿走廊折返至岔路口。
李源正要迈出遗迹大门，脚步忽然顿住。
阵网通览的被动感知，在这一瞬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波动来自遗迹最深处，第三条岔路的尽头方向。那是一种极其古老而残破的空间阵法特有频率，时断时续。
残破传送阵。
李源目光往第三条岔路深处扫了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走吧。”莫百川已经站到了遗迹门口。
李源点了点头，随他一同走出石门。
禁制在两人离开后重新封合。
浮上海面后，莫百川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玉简，递到李源手中。
“这便是先前说好的珊瑚宫海底阵法拓本，一共四份。”莫百川拱手一礼，“道友的阵道修为令莫某叹服。日后若有机缘，还望再次合作。”
李源接过玉简，收入随身空间。
“好。”
两人在海面上就此别过，莫百川驾舟往珊瑚宫方向飞遁而去，李源转身朝附属岛屿遁行。
途中，他将那处残破传送阵的方位在脑海中反复确认了三遍，牢牢记下。
遗迹深层还有东西，但不宜在外人在场时探查。
等拍卖会结束之后，找个时间独自再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