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淡淡的药味,在走廊里久久不散。
姜如音挽着秦聿的手臂,两人并肩走着。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指尖微微收紧,像在竭力克制着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掌轻轻覆上去,掌心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秦聿的指节似乎微微松了松,却又很快收紧。
病房门前,傅曼之已经等在那里,脸色难看。看见两人,她冷笑一声:“总算来了?”
秦聿没看她,牵着姜如音直接推门进去。
病床上,傅宏远脸色蜡黄,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看起来确实病得不轻。
他看见秦聿,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聿儿,你来了?”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这些年……是爸爸对不起你。以前是我混账,是我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可人老了,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才知道什么最重要。”
他喘了喘,颤巍巍地朝秦聿伸出手:“聿儿,我们父子之间,再大的仇也过去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秦聿牵着姜如音停在床边。他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神里只有看戏般的荒诞与冷漠。
“父子?这里没有媒体,董事会的人也还没到,这出父慈子孝的戏,你演给谁看?”
“聿儿,你还是在怪爸当年……”傅宏远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白了白,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神色隐隐透出几分被戳穿的恼怒。
“爸爸真的熬不住了。当年我和你妈离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你,你现在这么成功,我也放心了。等我走了,我手里的股份全都是你的。你是我的亲骨肉,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温静她——”
“别提她!”秦聿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他弯下腰,逼视着病床上的老人,一字一顿,
“不得已的苦衷?指的是你这么个一事无成的男人,娶了我妈这个创一代、接手了她的公司,却急着把华秦的资产往你名下的空壳公司挪?一直在关注我,指的是你叁年里给我下了四次绊子,恨不得我死在海外,好让你傅家那些人瓜分华秦?”
“不是……阿聿,我是真心想补偿你……”
“补偿?”秦聿低头笑了笑,那笑意却冰冷得让人发寒。
“你所谓的补偿,是发现外面的女人靠不住,是发现没有别的儿子,还是发现老了以后,连个替你签字的人都没有?”
“所以你才想起,还有一个我?”
“傅聿!”老头子被彻底扯下了遮羞布,恼羞成怒。
“我姓秦!”秦聿冷冷地打断他。
傅宏远胸口剧烈起伏,仪器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秦聿!你这个白眼狼!”傅曼之在门外尖叫着冲进来,“你爸都这样了,你还想逼死他吗?”
秦聿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冰冷:“我只是把当年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言尽于此,告辞。”
他不再看床上的人,转身拉着姜如音走出病房。
刚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脱力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的瞬间,一滴泪水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
姜如音心尖猛地一紧,指尖刚要触到他的脸——
快门声响起。
病房对面走廊的尽头,两个拿着长焦镜头的男人正躲在转角阴影里。其中一人甚至还调整了角度,明显在捕捉秦聿此刻低头的姿态。
姜如音脸色瞬间变了。她松开秦聿,快步上前,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们是谁?这里是医院,删除!”
两个记者愣住,其中一人下意识道:“姜小姐——”
“十。”
姜如音继续往前,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九。”
记者们脸色大变,正要后退,秦聿忽然从身后拉住了她的手腕。
“音音。”他的声音低哑,眼睛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红,“算了。”
他把姜如音拉回自己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让他们拍。”
姜如音怔了一下,转头看向他。正想开口问他,秦聿已经低头凑近她耳边,刚想解释什么……
“演技不减当年啊,秦聿。”
一个带着明显嘲讽的声音从走廊另一侧传来,将秦聿的话打断。
脚步声不疾不徐。
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从走廊尽头走了出来。领口随意敞着,身形修长,灯光落在他锋利的眉眼上,唇角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秦聿抬头,目光瞬间冷得像淬了冰:“谢承洲?你来医院干什么?”
谢承洲停在几米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却落在秦聿微微红肿的眼尾上。
“难得,这回是真哭,有进步。”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刀子般的锋利,“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在人前掉眼泪呢。”
秦聿声音冰冷:&ot;来看笑话?”
“顺便。”谢承洲轻轻拍了拍手套上的浮灰,视线扫过走廊尽头的记者:“怎么,这个医院也是秦总开的?不欢迎我?”
“资本圈消息传得快,我来碰碰运气。我的运气看来很好,刚来就看了一出‘孝子病榻前痛哭,华秦总裁真性情’的公关大戏。”
他笑了笑,像在讲一个格外好笑的笑话:“哭得真,角度也挑得不错。秦总这是打算用眼泪堵舆论的嘴?还是……博取一点同情分?”
秦聿淡淡看着他:“看来你很闲啊,比记者到得还早。”
姜如音站在秦聿身边,皱了皱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谢承洲开了口,却带着多年宿敌的锋芒:“秦聿,你还是老样子,永远把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秦聿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消息倒是一如既往地灵通。”
谢承洲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几米,却像隔着多年商战积累的刀光剑影。
“都是老朋友了,谁不知道谁那点手段?秦总这么精彩的一场戏,怎么能少了观众?”他顿了顿,“记者找得不错,公关团队这次终于换人了?”
秦聿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谢承洲笑了笑,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临走前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提醒:
“记得把眼泪擦干净。”
“下一场戏,可别演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