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43章 夜袭 真是好大的
&esp;&esp;夜深人静, 每晚宵禁的刺桐城内，只府衙、旅店、酒肆和大小庙宇还有亮光。
&esp;&esp;先是免税三年，之后是番商船队进港检修, 前几日公审倭寇都判枭首示众, 今日飞来医馆的医疗船停在德济门码头……百姓觉得生活有了盼头, 劳作起来更加勤奋。
&esp;&esp;府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申知府穿着常服站在书房门口，门外的漳州镇海卫姚指挥使和军士们披坚执锐, 整装待发。
&esp;&esp;蒲奉换了黑衣蒙面, 魏璋还是日常衣服，两人都挂着“执法记录仪”。
&esp;&esp;府衙红墙内，捕快们带着火铳站成一排，听柴捕头关于“夜袭”的补充。
&esp;&esp;申知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晚上十点半, 沉声吩咐：“出发！”
&esp;&esp;柴捕头一挥手, 捕快们戴上头灯、迅速从侧门离开, 翻身上马, 分两路向监视已久的药铺和医馆驶去。
&esp;&esp;蒲奉跟在柴捕头身旁，骑马同行。
&esp;&esp;马蹄在石板路上得得作响，夜风还带着热意, 穿过大街小巷, 到达“陈记医馆”门前。
&esp;&esp;刺桐城的商铺店面，都是前店后屋的模式, 开店做生意，打烊就去后屋生活。
&esp;&esp;柴捕头向属下示意，两人骑马堵了后门和侧门。
&esp;&esp;柴捕头再示意其他人隐藏，用力拍响前门：
&esp;&esp;“陈掌柜, 陈掌柜，在不在？”
&esp;&esp;“陈掌柜！急诊！”
&esp;&esp;柴捕头力气大、把门拍得咣咣响，左邻右舍都探头出来瞧，只医馆里的人仿佛睡死了完全没动静。
&esp;&esp;柴捕头恶声恶气地吼：“来人，给老子把门撞开！”
&esp;&esp;“是！”
&esp;&esp;“且慢，且慢啊……”
&esp;&esp;医馆小门终于打开，一名留着三缕须的中年男子，宽松的衣袍都遮不住腆起的肚腩，趿拉的鞋子掉了一只，提着灯笼眯起眼睛，明显吓了一跳：
&esp;&esp;“哎哟！柴捕头，这么晚了，谁不舒服？”
&esp;&esp;“柴捕头，草民是看妇人的，只怕帮不上忙。”
&esp;&esp;柴捕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声说道：
&esp;&esp;“申知府家中女眷忽然腹痛不止，特意请陈郎中去瞧一眼。”
&esp;&esp;陈掌柜先是一怔，不安的脸上瞬间有了喜色，又极快地控制住：“可是，没听说知府大人带女眷啊？”
&esp;&esp;柴捕头一拍大腿：“你怎么知道？我也是刚知道……”
&esp;&esp;陈掌柜紧绷的身体立刻放松下来：
&esp;&esp;“是，是，是……草民这就去取诊箱，稍等，稍等……”
&esp;&esp;很快，陈掌柜上了柴捕头带的牛车，完全没注意隐在暗处的蒲奉，以及后门被抓走的伙计和家眷。
&esp;&esp;抓捕完成，直奔三条街外的马记药铺。
&esp;&esp;奇怪的是，药铺还有亮光，门窗缝里正往冒烟，近了就闻到一股焦糊味，柴捕头暗叫不好，赶紧挥手示意加快速度。
&esp;&esp;蒲奉早有准备，翻身下马，在捕快们撞破门的瞬间，拽出马兜里的灭火器冲进去就是一通喷。
&esp;&esp;药铺掌柜和两个伙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捕快们摁倒捆牢。
&esp;&esp;地上摆的火盆旁有一撂又一撂的帐本，蒲奉的灭火器来得非常及时，火盆里的帐本只烧了封皮。
&esp;&esp;蒲奉把所有帐本都装进防火箱里，跟着柴捕头一起离开。
&esp;&esp;封堵后门的捕快从黑巷里走出来：
&esp;&esp;“柴捕头，后屋没人。”
&esp;&esp;大家心中一凛，这是打草惊蛇了？
&esp;&esp;一行人以极快的速度回到府衙，嫌犯和物证俱在，人证明日一早就会敲响门外大鼓。
&esp;&esp;申知府和柳通判听完柴捕头的汇报，示意他带人继续在附近巡夜。
&esp;&esp;回到书房两人坐立不安，易师爷躺在罗汉榻上正悠闲地吃水果，完全不担心抓不到人或节外生枝。
&esp;&esp;“别担心，来，一起吃点儿？”
&esp;&esp;“申知府，这是柳通判特意准备的夜宵，别浪费……”
&esp;&esp;申知府坐在书桌前，端起碗一口接一口地喝炖汤，心里难免打鼓。
&esp;&esp;……
&esp;&esp;时间倒退一些，海丰楼的钱掌柜窝在柜台后面，满脸都堆着谄媚的笑，连连拱手，就差下跪：
&esp;&esp;“这位客官，真的不是小的办事不力……”
&esp;&esp;“客官，请您听小的解释，以前刺桐城确实有，但禁海令颁布两年，那些外邦歌姬舞伎都随着番商离开这里了。”
&esp;&esp;“客官啊，刺桐城平日只有木偶戏，舞姬歌伎真的不多，小的好不容易找来，您又不满意……小的实在没法子了。”
&esp;&esp;冲着钱掌柜发脾气的，当然不是颁旨高官，而是太仆寺卿袁光远的管事，要歌姬舞伎和乐师助兴。
&esp;&esp;钱掌柜当然不敢怠慢，没想到费心找来了三批都不愿意，现在只能陪笑脸挨骂，心里那叫一个窝火。
&esp;&esp;生气吗？不敢！
&esp;&esp;“如此败我家大人的兴，你这店是不想开了！”管事颠来倒去地骂了好几遍，拂袖而去。
&esp;&esp;大堂里，擦桌子抹椅子的伙计们个个缩着脖子，这一天天的，不知挨了多少骂。
&esp;&esp;“您走好，小心台阶……”钱掌柜殷勤地送到楼梯口，不住地点头哈腰，“明儿一早小的就去月港找。”
&esp;&esp;五秒后，钱掌柜和伙计们灰头土脸地互相打量，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esp;&esp;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礼部侍郎廉汾的管事负着双手，面带愠意，径直走向掌柜。
&esp;&esp;钱掌柜吓得差点跳起来，立刻上前迎接：
&esp;&esp;“这位客官，您有何吩咐？”
&esp;&esp;管事皱着眉头，上下打量钱掌柜：“你们今日送的十年酿，一点酒味都没有，真是好大的狗胆！”
&esp;&esp;钱掌柜只觉得自己应该姓窦，冤，太寃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esp;&esp;“这位客官，今日的酒真是直接从地窖里搬出来的，真是十年酿……已经是小店的压箱底了……”
&esp;&esp;“这几日的鱼肉也不新鲜……吃在嘴里什么味儿都有……”
&esp;&esp;钱掌柜只能再次赔笑脸，悄悄给管事塞钱，内心在滴血：
&esp;&esp;“一大早，伙计们去南门集市采买的食材，保证新鲜，鱼都是早起现捕的，肉也是何记肉铺买的……”
&esp;&esp;“真的，绝无欺骗，都是新鲜食材……”
&esp;&esp;钱掌柜好说歹说才把这位“鸡蛋里挑骨头”的管事送走，差点把后槽牙咬碎了，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本来以为是绝好差事，现在天天被磋磨。
&esp;&esp;一个又一个管事来，已经记不清每天要挨多少骂。
&esp;&esp;不仅如此，原本只要特供给高官们美味佳肴，谁曾想，他们的管事护卫随从都想这么样吃喝。
&esp;&esp;这不能够啊，柳通判没给这么多花销啊……
&esp;&esp;海丰楼的伙计们就更别说了，不仅挨骂还挨打，看到钱掌柜挨的骂还要多，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儿。
&esp;&esp;正在这时，一名出去给灯笼剪灯芯的小伙计悄悄溜进门，告诉自家掌柜：“有车马往这边来。”
&esp;&esp;又来？
&esp;&esp;钱掌柜欲哭无泪，这日子没法过了！
&esp;&esp;很快，大门外就传来三下叩门声，声音不急不缓，显出了足够的耐心。
&esp;&esp;钱掌柜坐着没动，有气无力地回答：
&esp;&esp;“这位客人，不管是吃饭还是打尖，店内客满，恕不接待。”
&esp;&esp;又是三下叩门声，还是不紧不慢。
&esp;&esp;钱掌柜没好气地回答：
&esp;&esp;“听不懂吗？客满了，去别处吧。”
&esp;&esp;小伙计怕门外没听清，颠颠跑去把门打开，准备好好解释，没想到门外站的是一身现代衣服、发饰、下巴刮得很干净的魏璋，顿时吓得不轻：
&esp;&esp;“钱，钱，钱……”
&esp;&esp;钱掌柜的怒意积累到了顶点，脚步沉重地走过去：
&esp;&esp;“别前不前了，店里所有向阳和背阴的屋子都客满，赶紧去别……”
&esp;&esp;魏璋谦和儒雅地开口：
&esp;&esp;“想来这位就是海丰楼的钱掌柜。”
&esp;&esp;钱掌柜怒意全消，顿时吓得一激灵：“这位客官，难道是飞来医馆的？”
&esp;&esp;“在下飞来医馆通事，姓魏单名一个璋字，特来见这里的客人。”
&esp;&esp;“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esp;&esp;钱掌柜使劲抹平宽袖上的褶痕：“魏通事，请稍等，我立刻派人去通传。”
&esp;&esp;只是两人对话的工夫，镇海卫军士已经把海丰楼团团围住，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esp;&esp;钱掌柜立刻去二楼和三楼传话，听到里面的回答立刻开溜到柜台后面。
&esp;&esp;很快，颁旨高官们一个接一个下楼，只看到魏璋一人，但还算客气相迎。
&esp;&esp;太仆常卿袁光远有些困惑：
&esp;&esp;“不知魏通事为何来这里？”
&esp;&esp;魏璋围视四周，压低嗓音：“借一步说话。”
&esp;&esp;钱掌柜立刻打开一个品茶雅间，恭敬地说：“里面请。”
&esp;&esp;魏璋与高官们客套一翻，径直走进去坐下，等门窗紧闭后一声叹息：
&esp;&esp;“陛下微服出巡，坐商船遇到倭寇与海盗跳船求生，被飞来医馆救起。”
&esp;&esp;高官们沉着淡然，但眉眼的细微表情有了变化。
&esp;&esp;“陛下命人行船去永宁卫，不曾想遭遇炮击，颜面部与肩颈都被烧伤……目前还在医馆内紧急治疗。”
&esp;&esp;“各位大人自然知道，烧伤后会水肿，颜面改变较大。”
&esp;&esp;高官们的眉头动了又动，异口同声地回答：“自然。”
&esp;&esp;魏璋打开手机，发出视频邀请：
&esp;&esp;“陛下咽喉部受伤，说话声音嘶哑，有口谕要传。”
&esp;&esp;手机接通后，高官们就看到了抢救大厅里的4床病患，立刻跪下：
&esp;&esp;“陛下！”
&esp;&esp;“陛下受苦啦！”
&esp;&esp;“陛下吉人自有天相！”
&esp;&esp;“陛下……老臣恨不能以身代替，请陛下保证龙体。”
&esp;&esp;半小时后，视频通话结束，魏璋从背包里掏出一撂书信，每位高官都有一份。
&esp;&esp;高官们听了视频通话，又看了书信，对此深信不疑，纷纷回房间收拾箱笼，准备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