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26章 弑君 真开战啊？
&esp;&esp;牛十二勉强镇定, 船工们惊慌失措，在看他不断使来的眼色以后又强装镇定，向永宁卫驶去。
&esp;&esp;就像他说的, 海浪更大, 船颠簸得更厉害, 丰元帝和锦衣卫们都去船舱内休息, 没多久就挤到船舷两侧，不断传来呕吐声。
&esp;&esp;牛十二和船工们如覆平地, 顺便悄悄观察舱内, 虽然船工都有各自的土方法，谁也没胆去说。
&esp;&esp;蓝天白云阳光灿烂，海浪汹涌，海鸥成群地跟随船尾, 明明是极美的风景, 却暗藏着算计与权衡。
&esp;&esp;牛十二有个不好的习惯, 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特别惊慌时就会控制不住地抖右腿, 现在也一样，忽然就有什么掉落，定睛一看是个小鱼布包, 立刻捡起来收好。
&esp;&esp;在船工们的掩护下, 牛十二打开小包发现有三张纸条，纸条背面粘着三把钥匙, 可以打开底舱分散各处的三个箱子。
&esp;&esp;牛十二冷不丁想到临行前，魏璋大力拥抱，还特别用力地拍后背，当时就觉得有什么顺着后颈掉进衣服里。
&esp;&esp;王强还很慷慨地送了一个小望远镜, 当时他激动得直跺脚。
&esp;&esp;船工们好奇归好奇，多年远洋积累的同船情谊，他们深信牛十二的为人，所以他指挥转向就转向，他捡东西就打掩护，配合十分默契。
&esp;&esp;牛十二的脑海里浮现数不清的念头，好在他遇事不乱，也不是第一次被剑架在颈项上，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esp;&esp;但现在有个问题，医仙们似乎料到这位贵客会转向，按平日的习惯，牛十二肯定要向船工们说清楚，好兄弟一场，不能欺骗。
&esp;&esp;可现在，牛十二知道船工里有两个沉不住气，如果据实相告，他们稳不住就容易露马脚，船舱里那一大群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
&esp;&esp;一时间，牛十二在“告知”和“隐瞒”之间摇摆，被胁持而害怕无措是人之常情，船工们忽然不怕才是大事。
&esp;&esp;正在犹豫的时候，远处有大型货船队向更远处驶去，奇怪。
&esp;&esp;牛十二对刺桐城到永宁卫码头的路线了如指掌，但“禁海令”颁布以后这样大规模的商船队早就看不到了，现在怎么忽然又出现了？
&esp;&esp;事出反常必有妖。
&esp;&esp;果然，就在他心生疑窦的同时，一名锦衣卫管事模样的人走出船舱，问：
&esp;&esp;“这些船是哪来的？现在要去何处？”
&esp;&esp;牛十二轻轻摇头：
&esp;&esp;“这位客人，草民原是宝船上的火长，回刺桐城也才一个多月，实在不清楚。”
&esp;&esp;话音刚落，又有大货船队迎面驶来，船头有永宁卫的旗幡。
&esp;&esp;牛十二知道这些是向永宁卫缴了贡的走私船，但来客身份不明，当然不能随便说，只推不知道。
&esp;&esp;利剑又架在脖子上，船工们吓得心突突的。
&esp;&esp;牛十二苦笑，说话都带着颤音：
&esp;&esp;“这位客人，草民随宝船远洋三月初才回来，之后就奉申知府的命，每日当飞来医馆的摆渡船，运送米面粮油、病患和孕妇。”
&esp;&esp;利剑压进颈侧皮肤，细细的血线顺着剑刃向下，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esp;&esp;船工们立刻躬身行礼：
&esp;&esp;“这位客人，草民真的不知。”
&esp;&esp;牛十二忍着刺痛，咬牙坚持：
&esp;&esp;“草民回城以后还是第一次向这边行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esp;&esp;正在这时，海风忽然变强，船帆被穿吱呀作响，行驶平稳的船忽然大幅度左摇右晃，连船工们都脚下趔趄。
&esp;&esp;牛十二哑着嗓子解释：
&esp;&esp;“这位客人，这附近海域暗礁多，海流混乱，需要时刻注意船帆与海风的位置，海水下面有许多沉船残骸。”
&esp;&esp;船舱里哎哟声更多，有人轻咳一声。
&esp;&esp;长剑抽离，牛十二猛的皱眉，下意识捂住颈项，立刻有船工跑过来、撕下一条衣摆替他摁住伤口。
&esp;&esp;“掌好船最重要！”
&esp;&esp;很快，船又恢复平稳，但没多久又像牛十二说的，风越大、船更加不稳，船舱里越来越不安稳。
&esp;&esp;半个时辰以后，牛十二从望远镜里看到一支大型船队在永宁卫附近的港口徘徊，这些船上满是军士，却不是永宁卫的战船。
&esp;&esp;思来想去，牛十二还是敲响船舱门：
&esp;&esp;“各位客官，前面有满是军士的战船，挂着王姓战旗。”
&esp;&esp;忽啦啦一下子，舱内出来不少人，每个脸上都带着晕船的菜色、走得东倒西歪，抓握武器的手都不稳当。
&esp;&esp;又有人在船舱里吩咐：
&esp;&esp;“过去。”
&esp;&esp;“换！”牛十二完全没反对，悄悄给稳重的船工大哥递钥匙让他去找东西，“附近暗流多，你带六个人去舱底挪动货物。”
&esp;&esp;“马上！”船工大哥领着人去舱底。
&esp;&esp;不出牛十二所料，随船护卫立刻跟了下去。
&esp;&esp;牛十二眼神示意其他船工，随时准备弃船逃生。
&esp;&esp;船在这样的僵持下缓缓靠近大型战船队，直到距离五个船身时，牛十二眼睁睁看着一人抛绳索过去，对方船工接住，那人就这样爬过去了。
&esp;&esp;这身手了得？！
&esp;&esp;很快，战船队的船只调整位置，最大的战船向这边驶来，一名指挥使模样的人站在船头，正热切地看向这边。
&esp;&esp;很明显，是过来接人的。
&esp;&esp;这一刻，牛十二才意识到船上可能是什么样了不起的大人物，冷汗浸湿后背衣物，说好的只当摆渡船呢？
&esp;&esp;两船越来越近，船工们与牛十二交换眼色，干脆摇帆停船等战船过来。
&esp;&esp;又一批大船驶来，海面上各式各样的船铺得老远，各船的火长和船工们都忙着在大风大浪里保持安全距离，码头驶出的船在大小船帆的遮掩下飞快靠近。
&esp;&esp;眼看着战船越来越近，牛十二大喊：
&esp;&esp;“撤帆！”
&esp;&esp;竹制船帆很快撤下，没了风力，船只随着海浪方向慢慢靠近，船舱里的人也都站到甲板上。
&esp;&esp;战船的船舷伸出两个长梯，架在牛十二的船头与船尾，两船就此固定。
&esp;&esp;舢板一块又一块搭起来，两船之间变成木板平台，稳当许多。
&esp;&esp;全体常服的指挥使率领军士恭敬行礼：
&esp;&esp;“漳州府镇海卫指挥使姚英锐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esp;&esp;丰元帝傲立在船头负着双手受礼，只觉得心胸开阔、一切郁积都消散不见。
&esp;&esp;反应是立即的，牛十二和船工们瞬间跪倒，齐声喊：“陛下万岁！”喊的很大声，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esp;&esp;天后啊，龙王啊，这算怎么回事啊？！
&esp;&esp;丰元帝望着大战船一脸欣慰，海阔天空又有指挥使相迎，还怕永宁卫那群贪腐之辈？！
&esp;&esp;“姚卿，送朕去一趟永宁卫。”
&esp;&esp;“是，陛下！”
&esp;&esp;于是，在大批商船行远后，战船队向永宁卫码头驶去，没多久就有一艘军船驶来，来人高声斥问：
&esp;&esp;“镇海卫的战船为何擅闯永宁卫地界？意欲何为？”
&esp;&esp;姚英锐大声回答：
&esp;&esp;“镇海卫战船停在永宁卫海域之外，请永宁卫指挥使孙义勇前来相见，有要事相商。”说完亮出腰牌。
&esp;&esp;军船立刻返航。
&esp;&esp;大海上一眼能看见的事或物可能离得很远，一大群人眼看着军船慢慢慢慢慢地驶回永宁卫，又更慢地驶回来。
&esp;&esp;等得那叫一个望眼欲穿。
&esp;&esp;牛十二趁人不备溜到底舱，不料还在下梯时就被锦衣卫揪住、直接拽了上去。
&esp;&esp;“你去下面做甚？”
&esp;&esp;牛十二立刻捂住肚子作势夹紧臀部，磕磕巴巴地回答：
&esp;&esp;“草民要大解……在上层……”
&esp;&esp;锦衣卫揪衣领的手劲不减反增：“你敢撒谎？！”
&esp;&esp;牛十二忽然面红耳赤，身体更加紧绷，接着就是“噗……”一声，那个味儿就别提了。
&esp;&esp;锦衣卫的脸都薰绿了，立刻撒手并附带一脚：“滚！”
&esp;&esp;牛十二真的滚了，伴着“哎哟喂哟……哎呀呀……”到了底舱，看到船工大哥搜出来又藏好的东西，整个人都有些懵，以为是幻觉。
&esp;&esp;为了保住自己和船工们的小命，牛十二真的解大手以后回到甲板上，注意到指挥使和陛下都有些焦躁。
&esp;&esp;凡是体验过“飞来医馆”速度的人，对现在的速度都有些嫌弃，但没办法，慢就是慢，要认。
&esp;&esp;漫长的等待后，战船才慢慢靠近，出人意料的是，永宁卫指挥使孙义勇和张千户全身铠甲站在船头，身后站满军士，阳光下铠甲闪耀得刺眼。
&esp;&esp;漳州镇海卫指挥使姚英锐高声问道：
&esp;&esp;“孙兄，我等皆是常服，你却铠甲相见，这是何意？”
&esp;&esp;孙义勇大笑着回应：
&esp;&esp;“姚英锐，你未得兵符擅离镇海卫，这是罪一；你假说陛下亲临，让本官出来相见，简直胆大包天！”
&esp;&esp;姚英锐怒斥：
&esp;&esp;“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陛下就在船上！”
&esp;&esp;孙义勇继续大笑：
&esp;&esp;“陛下？！陛下在哪儿？姚英锐，你竟敢随便拉个布衣平民对本官言称陛下？！”
&esp;&esp;“本官当年亲见过陛下，陛下的脸上可没有这样猩猩红的纹路，姚英锐，你是把我当傻子骗么？”
&esp;&esp;“陛下常服、发饰、鞋帽腰带，你倒是拿一件出来！”
&esp;&esp;姚英锐热切地注视丰元帝。
&esp;&esp;偏偏丰元帝没半点要证明自己的意思，因为成箱的服饰都和大船一起沉入海底，还真就什么都拿不出来。
&esp;&esp;姚英锐面沉如水，知道孙义勇和身旁的千户在作绝境挣扎，今天如果就这样让他回永宁卫，明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esp;&esp;丰元帝余怒未消，现在亲眼看到臣子颠倒黑白，瞬间引燃怒火，吩咐：
&esp;&esp;“来人，把孙义勇拿下！”
&esp;&esp;“不论死活！”
&esp;&esp;“是！”
&esp;&esp;在军士连连挥动的小旗指引下，镇海战船连发三炮，轰！轰！轰！
&esp;&esp;吓得牛十二和船工们抱头蹲下，四处寻找藏身地。
&esp;&esp;……
&esp;&esp;时间倒退一些，牛十二的船渐行渐远时，还不忘挥动戴着电话手表的左手。
&esp;&esp;与此同时，电话手表的家长，正在院长办公室里，每隔十分钟看一次手表位置的刷新。
&esp;&esp;事实就是，不论两位陛下促膝长谈时有多真诚，制定出的计划有多全面，今天一早就有了变化。
&esp;&esp;比如，现在牛十二的船偏离航道，正向永宁卫码头驶去。
&esp;&esp;又比如，瑞和帝料定了丰元帝的权宜之计，制订和设计了更多细节，力求横生枝节的庞大计划能重新走回正轨。
&esp;&esp;现在，事与愿违，第一份和第二份计划落空；只能开启第三份计划。
&esp;&esp;医院这里，除了“救死扶伤”，也没其他更好的方法。
&esp;&esp;于是，办公室里的大家就这样盯着孩子家长的手机看，船只确实向永宁卫去了。
&esp;&esp;有盯手机的，自然也有只关心系统任务的人，比如裴莹和甄舟，他们计划了不错的自驾旅游路线。
&esp;&esp;抢救大厅里又恢复平静，医护正有条不紊地忙碌。
&esp;&esp;甄舟走进大厅，就对护士站里的医护说：
&esp;&esp;“刚才问了，月港送来的病患已经基本脱离危险，一千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近两百。”
&esp;&esp;简单来说，现在只要有病患，不愁接不住。
&esp;&esp;每个人都不说，但心里清楚得很。
&esp;&esp;有人开口：“传染病楼现在忙不忙？”
&esp;&esp;护士长周洁带着推车走进大厅，接过话茬：“当然很忙。”
&esp;&esp;要带病人、随行军医等人熟悉病房环境、各种卫生用具的使用方法以及医院规章制度，护士和护工们手把手教。
&esp;&esp;教会以后，还要教按时服药、服药方法，输液的注意事项，诸如此类看似鸡毛蒜皮、但又十分重要的事情。
&esp;&esp;甄舟继续：
&esp;&esp;“人传染病楼说了，再过两天，月港病患们就可以出院。”
&esp;&esp;这消息实在太好，医护们听了精神为之一振。
&esp;&esp;有人甚至问：“护士长，真有花长得像小辣椒吗？能换个班吗？我想去拍刺桐树。”
&esp;&esp;周洁立刻打断：“现在海面非常不平静，刚抓了一批倭寇与海盗，等以后真正平安了再去。”
&esp;&esp;“谢护士长！”
&esp;&esp;偏偏正在这时，环着双臂围观抢救大厅热闹的魏璋，手机忽然传出新消息提醒，点开后是纯语音：
&esp;&esp;“魏通事，永宁卫打起来了！”
&esp;&esp;魏璋对吵架打架的事情最上心，立刻凑过来问：
&esp;&esp;“谁和谁打起来了？！”
&esp;&esp;“魏通事，镇海卫的船队向永宁卫船队开炮，已经打了十几炮。”
&esp;&esp;魏璋把手机放免提，就听到里面传出的海浪声和炸裂声。
&esp;&esp;？？？
&esp;&esp;！！！
&esp;&esp;抢救大厅的医护们脑瓜子嗡嗡的，真开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