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7章 价值连城 不得不防
&esp;&esp;三月十四大早, 德济门码头热闹极了，又有人获准去飞来医馆看病。
&esp;&esp;自从申知府登上“海市蜃楼”岛屿以后，越来越多的刺桐人去了飞来医馆, 见到不可思议的医术, 吃过量小而有特效的药物。
&esp;&esp;于是, 那座地震后出现的岛, 先被称为飞来岛，现在被刺桐百姓称为“海上仙岛”, 岛上有飞来医馆, 医仙仁心仁术，医术堪比鬼神之技。
&esp;&esp;家中有被疾病困扰的病人，谁都希望能去飞来医馆治病。
&esp;&esp;可府衙早就颁过告示，未经申知府批准, 刺桐城任何人都不得擅自登岛, 否则按大不敬处置。
&esp;&esp;这条令一出, 府衙外每天从早到晚都有申请去看病的百姓, 富户, 商人……
&esp;&esp;知府申丞从小博览群书，因着“半鬼脸”的困扰读过许多医书，易师爷是医户出身的举人, 两人一眼就能看出装病和真病。
&esp;&esp;至于为什么会有装病想去飞来医馆的, 原因实在令人啼笑皆非又不得不防。
&esp;&esp;飞来医馆不论白天黑夜都太过耀眼，刺桐城全城没去过的都认定, 那些夜晚不用烛火而发亮的是海外仙石，一颗就价值连城。
&esp;&esp;而有幸从飞来医馆回来的病人，回城就是众人关注的焦点，自然要把所见所闻拆成二三十场书场详细说, 不说还好，一说又不得了。
&esp;&esp;关于飞来医馆的流言每天都有十几波，比如说医馆内一砖一瓦都价值连城，有绿宝珍禽尾翼长而有光，有仙池红鱼，医仙们吃的都是山珍海味、龙肝凤髓。
&esp;&esp;随便一份餐食都能让人一整日都不饿，味道鲜美得超乎一切想象。
&esp;&esp;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esp;&esp;好奇心、逐利、追名……各种心里作用下，想去飞来医馆的人特别多，动歪心思的人也不少。
&esp;&esp;另外，刺桐城大小医馆的医者，也几番试探想去飞来医馆求学；是真想学，还是想去那里转一圈，回来自称“飞来医派传人”，其中曲直只有自己最清楚。
&esp;&esp;所以，申知府和易师爷成了刺桐第一把关人。
&esp;&esp;一天下来，两人累成狗，偏偏守府衙的大黄一溜烟从书房门前过，狗完全不累，两人觉得这不是办法。
&esp;&esp;于是，又颁了告示，城中医者能治之病，不得去申请去飞来医馆。
&esp;&esp;城中医者想去飞来医馆学习的，拿出自己治病简历，请病人按手印证明确实痊愈，按看病人数、病情轻重和治愈数量，择最优者五人可去。
&esp;&esp;这条告示一出，申知府和易师爷轻松不少，再加上蒲奉在飞来医馆传递消息，他俩可以从容筛选去看病的人。
&esp;&esp;当然，申丞也收到了蒲奉关于“未名落海者四人”的报告。
&esp;&esp;看完难免有些担忧，从蒲奉的描述和飞来医馆的检查治疗来看，这重伤的四人不像是富商，更像是官宦之家。
&esp;&esp;如果真是官宦，向蒲奉报上官职姓名，拿出官印过目，申丞自然会好好照顾。
&esp;&esp;但这四人闭口不提自己的身份，难道是犯事出逃的官宦？
&esp;&esp;“禁海令”未颁布前，常有犯事之人从这里出海，逃往海外，这四人也是？
&esp;&esp;申丞回信，嘱咐蒲奉多多留心，时时观察。
&esp;&esp;刺桐城德济门离飞来医馆最近，每天人来船往，都有无数眼睛看着。
&esp;&esp;天刚蒙蒙亮，众多出海的渔船大队中，有一条方向完全不同的商船。
&esp;&esp;这条船头挂了少见的“红色十字”小旗，被海风吹得飘来晃去，由宝船火长牛十二和船工们驾驶，载着自家饱受病痛的亲朋好友赶去飞来医馆。
&esp;&esp;出海捕渔的百姓见到后都非常羡慕，可自家温饱还是问题，哪有余钱出海看病？
&esp;&esp;辰时一刻，这条船就停在德济门东码头，下船的正是那晚“莫名疼痛”的病患们，个个神色轻松，虽然伤口还在，但明显愈合得不错。
&esp;&esp;男女老幼们立刻被百姓围住，牛十二和船工们奋力开路：
&esp;&esp;“不是海底邪祟，也不是什么报应诅咒，更不是触怒龙王，是蒲鱼蜇伤。”
&esp;&esp;“啊对对对，这季节蒲鱼不常见，海这么深，谁敢保证一定没有？”
&esp;&esp;“散了，都散了……”
&esp;&esp;这些病患的家人，此前眼泪汪汪的送他们上船，现下又在四周百姓羡慕的眼神中迎接家人，每个人都眉眼俱笑。
&esp;&esp;很快就有人问：“牛十二，我给你钱，你能不能送我家人去飞来医馆？”
&esp;&esp;牛十二立刻垮了脸：“想去医馆，找申知府或易师爷批，我们只负责接送，赶紧让一让。”
&esp;&esp;是的，因为牛十二和船工们的海航经验丰富，再加上他们与蒲奉交好，申知府把接送病人的事情都交给他们，按往返次数给工钱。
&esp;&esp;这下，有正经工作的他们更加不会在茶肆酒馆里浑噩度日，干劲满满。
&esp;&esp;眼看着男女老幼都被家人接走，牛十二和船工们调转船头，继续赶往飞来医馆。
&esp;&esp;日暮时分，牛十二他们驾船回到德济门码头，给了船租，把各自亲朋好友逐个送回家，临走前不忘再嘱咐一遍医仙的要求。
&esp;&esp;他们有在飞来医馆当病人的经验，又对医护充满感激，送病人去门诊的时候，还分担了一部分门诊导医和护士的工作，聪明有眼力见，双方合作非常愉快。
&esp;&esp;短短天时间，牛十二和船工们在刺桐百姓心中有了神奇的威望，他们能同时得到申知府和飞来医馆医仙们的信任，必定是了不得的人。
&esp;&esp;百姓们都很高兴，对飞来医馆的好奇和向往，都可以向他们了解。当然，茶肆酒馆的掌柜们就不高兴了，凭白损失了一波老主顾。
&esp;&esp;刺桐城现在的话题热点都是飞来医馆，今天更加如此。
&esp;&esp;以前去城内医馆看病，望闻问切一番，付了诊费取药方，再去药铺取药，回家煎药，先泡再煎不能停人，等煎好服用起码大半天。
&esp;&esp;汤药常常需要服用不少日子，以前人人觉得就是如此，可现在……飞来医馆医术和药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esp;&esp;毕竟，牛十二他们带自己家人去飞来医馆，早出下午回，药量奇少，药效数倍，许多人亲眼见到，谁不羡慕？
&esp;&esp;消息远不止这些，根据船行掌柜所说，牛十二他们明早要租更大的船，说是要接重伤的永宁卫军士回刺桐城。
&esp;&esp;当初倭寇劫掠时，许多百姓都亲眼见到那些军士伤得有多重，最重的几人被利箭射穿，虽然永宁卫医官们竭尽所能，都只能嘱咐家属准备后事。
&esp;&esp;但是，他们被申知府派船送去飞来医馆，经过治疗，一批又一批地回城休养，原以为最重的几人已经不在人世。
&esp;&esp;万万没想到，明天就要接回来了。
&esp;&esp;这样天大的好消息，很快就从刺桐城传到了永宁卫，同袍军士们高兴得难以言喻，伤员家人开心得手舞足蹈，只有张千户阴沉着脸。
&esp;&esp;刺桐知府无权管辖永宁卫军士，“新官上任”不好好来巴结，偏偏演了这一出，现在军士们对申知府感激于心，对张千户非议颇多。
&esp;&esp;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张千户根本不管军士们的死活。
&esp;&esp;这世间，“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esp;&esp;张千户贪婪且毫无忌惮，又偏偏极好面子，消息传到耳朵里，像数千根针在扎，默默地心里把申丞凌迟几千刀。
&esp;&esp;偏偏这时，又有富商悄悄来探望，实则是询问出港批文的事情。
&esp;&esp;张千户此前狮子大开口，以为申丞会给自己三分薄面，再怎么严辞拒绝，也多多少少会批一些，万万没想到，他是茅厕里的臭石头，拒得彻底。
&esp;&esp;再加上军士们都挂念申丞的好，张千户觉得自己被人扇了左脸扇右脸，来来回回不停手。
&esp;&esp;“不见！”张千户的脸拉得比驴长，呵退亲卫，“告诉他们，都等着！”
&esp;&esp;富商们只是有钱又不是傻，钱银哗哗地给，当然要收到足够份量的批文来交换；张千户只收钱不办事，就是他们握在手中的把柄。
&esp;&esp;既然张千户吼着“不见”，富商们就只能走到他面前好好商量一番。
&esp;&esp;有多少能力办多少事，要么就别收，收了不办算怎么回事？
&esp;&esp;很快，富商们就进了张千户的小院子，只一刻钟时间就离开了，快得真就是路过永宁卫进来喝盏茶，仅此而已。
&esp;&esp;来去匆匆，这么短的时间能说什么？谁也不知道。
&esp;&esp;但张千户的亲卫和夜晚巡视的军士们知道，富商们离开以后，他在自己屋子里大发雷霆，把一个犯了小错的军士打了半死，命人拖走不找军医治。
&esp;&esp;军士们恨得牙根痒痒，因为张千户的理由是，庄医官他们还在飞来医馆，暂时没医官。
&esp;&esp;可军士们知道，永宁卫军医远不止他们三人，就是把军士命当草芥，混帐玩意儿！
&esp;&esp;军籍造册，世代都是军户，既没处逃也没处躲。
&esp;&esp;可是，在对战时受伤战死，被张千户苛待而亡，这是天差地别的事情。
&esp;&esp;受伤战死，家属还有抚恤；被苛待死的，连抚恤都可能被吞，黑心肝肠的！
&esp;&esp;于是，军士们趁着夜色成群，悄悄在永宁卫传递着属于他们的消息。
&esp;&esp;军饷克扣严重，家眷有了上顿没下顿，日常挨打挨骂，再不采取行动，真当军士们都是软蛋稀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