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5章 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你为何戏耍
&esp;&esp;急诊的医生们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 什么插着钢筋的、提着自己断肢的、大喊大叫的……把脸蒙住是几个意思？
&esp;&esp;周洁惊讶于文心兰的行动力，这么快就劝好可真不容易，但是吧……老太太不嫌闷, 也不嫌兆头不好吗？
&esp;&esp;如果文心兰没到过飞来医馆, 没见识过这里的一切, 一直在刺桐城可能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来了这里，三观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esp;&esp;一想到阿娘很可能对医仙们不敬, 文心兰就有些心慌。
&esp;&esp;周洁拿起对讲机：“裴莹, 病人来了。”
&esp;&esp;“啊？马上来，”裴莹看了一眼三步外的妇产科病区，转身就走，“让她们去门诊吧, 要做的检查有点多。”
&esp;&esp;“行。”周洁推着车, 把文氏母女二人向门诊大厅推去。
&esp;&esp;像要印证文心兰的心慌, 老妇人满心不悦：
&esp;&esp;“还没到么？你为何戏耍于我？”
&esp;&esp;文心兰耐着性子解释：“医仙说了, 需要做检查。”
&esp;&esp;“你把他们说得如此厉害, 怎的连把脉都不会？你就是诓我，嫌我老而无用……”老妇人的嘴像古董手枪，发弹慢, 响动大。
&esp;&esp;文心兰心力憔悴, 只是默默推车。
&esp;&esp;周洁耐心劝：“文掌柜连日奔波疲惫，还惦记带你来看病, 有这样孝顺的女儿，您应该高兴才是。”
&esp;&esp;换成是自己早爆发了。
&esp;&esp;偏偏老妇人却用鼻子出气：“她孝顺？天底下就没有不孝的儿女了。”
&esp;&esp;文心兰的眼神已接近麻木。
&esp;&esp;周洁作为手撕过作精奶奶的人，笑得温柔亲切：“一年前，我们这里来了位老人家, 浑身脏污不堪，说是被子女苛待……大骂他们不孝。”
&esp;&esp;“可事实是，老人整日无事生非，逼得子女远离，落到那样的下场，只能算是活该吧。”
&esp;&esp;“谁生活都不容易，您胖成这样，身体没一处褥疮，没半点臭味，一定是被精心照顾的。”
&esp;&esp;“还有，飞来医馆需要安静，您舟车劳顿也挺累的，少说些话攒攒力气。”
&esp;&esp;文心兰温文的表情有了裂纹，惊讶地看向周洁，却不知该说什么。
&esp;&esp;周洁回以微笑：“到了。”
&esp;&esp;裴莹已经拿着新开的检查单等在门诊。
&esp;&esp;按照惯例先抽血，而第一个检查就把窗口的检验士难到了，老妇人手小而胖，一握拳纯圆形，皮肤薄而松驰，一根血管都看不到。
&esp;&esp;要求蒙眼睛的是老妇人，觉得憋闷的也是她，感觉到检验士在摸自己的手，忽然就扔了帕子，对着文心兰怒目相向：
&esp;&esp;“不是治病么？这又要做什么？”
&esp;&esp;裴莹回答：“要抽个血，可以更清楚知道您的身体状况。”
&esp;&esp;“要抽我的血？”老太太忽然收回手，双手插进衣袖里，再次怒骂文心兰：“血是人之精华，你想死直说，何必这样费劲？！”
&esp;&esp;医护一行人都麻了，古今中外难缠的老人都一样，主打不讲理。
&esp;&esp;正在这时，蒲奉走过来：“我是刺桐城申知府的师爷，也是宝船通事，现在负责飞来医馆的通传事宜。”
&esp;&esp;“你就是文掌柜那出了名难缠的阿娘吧？”
&esp;&esp;“你知道文掌柜为了能送病人到飞来医馆治疗，在府衙外等候了多久？！”
&esp;&esp;“你这把年纪，真想你死，一天能死十七八回，何必费这么多周折？！”
&esp;&esp;文心兰望着习惯性左手负在身后的蒲奉，惊得不知所措，不知他为何会出来替自己说话。
&esp;&esp;下一秒，蒲奉伸出左手的黑色义肢动了动：“永宁卫危重军士们被救活了，我阿妹明日一早可以做手术了，你看我的手？”
&esp;&esp;“想来医馆看病的人千千万，你若不想看大可以就此回去，别因你一人骂骂咧咧，坏了医仙们对刺桐百姓的好印象。”
&esp;&esp;蒲奉这番话，仿佛无形的手狠狠扇了老妇人一巴掌。
&esp;&esp;“文掌柜，作为暂派在飞来医馆的通事，我有权决定病人去留，请好好掂量。”蒲奉说完转身就走。
&esp;&esp;老妇人本就红润的圆脸，瞬间红得像在滴血：“你，你，你……”愤怒归愤怒，怄归怄，手到底还是递到检验士面前。
&esp;&esp;检验士没办法，只能把她宽袖挽起，最后在手肘内侧找到血管，一针成功，抽了五管。
&esp;&esp;医护们都以为老妇人又要说难听话，没想到就这样安静如鸡。
&esp;&esp;文心兰一颗心起起伏伏，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觉得胸口憋闷，眼前一黑。
&esp;&esp;裴莹眼急手快地扶住，向不远处的导医求助：“帮个忙。”
&esp;&esp;“装什么……”老妇人望着脸色苍白的文心兰，咽下后面的话。
&esp;&esp;导医推车一路小跑过来，把文心兰扶上去，周洁和导医一起把人往急诊推。
&esp;&esp;裴莹冷眼补刀：“老人家，如果文掌柜的身体垮了，还有谁会在意你的死活？”
&esp;&esp;后面所有的检查，都是裴莹带去做的，不论是b超还是拍片，老妇人再也没说一个字。
&esp;&esp;……
&esp;&esp;考虑到大鄣风俗，周洁把文心兰被送进抢救大厅放在离得很远的22床，测了生命体征，考虑她长期疲劳奔波的因素，池敏给她开了营养液。
&esp;&esp;心电监护显示，文心兰血压低，心律偏低，血糖也低，还偶发早搏，其实应该让她好好休息。
&esp;&esp;但她的情况医护们也很清楚，女儿和老妈都病了，根本休息不了。
&esp;&esp;床位护士时萱替文心兰盖好被子，把输液调慢，放下床帘，为她争取多一点休息时间。
&esp;&esp;……
&esp;&esp;上午十一点，裴莹把老妇人送回急诊，按排在留观七室，然后去检验科拿报告单。
&esp;&esp;刚好，蒲奉在天台放了所有信鸽，回留观看蒲茵。
&esp;&esp;裴莹拦住蒲奉：“你知道文掌柜家什么情况？”
&esp;&esp;蒲奉早就习惯女医仙的直接干脆，回得更干脆：“我刚回刺桐半个月，不清楚。但我知道谁清楚。”
&esp;&esp;“赶紧的。”
&esp;&esp;蒲奉想了想：“我带你去找。”
&esp;&esp;两人就这样来到麻醉科的等候区，蒲奉更加干脆地介绍：
&esp;&esp;“这位是蒲坚白的妻子，金努尔夫人。这位是飞来医馆的裴医仙，她想知道文掌柜的家事。”
&esp;&esp;“努尔夫人，我去看一眼世伯。”说完，就走进麻醉科。
&esp;&esp;金努尔夫人有些受宠若惊，女医仙怎么会来向自己了解文家的事情？当然，同为富商又是邻居，比旁人知道得更多。
&esp;&esp;文掌柜的阿娘原有两儿一女，丈夫也非常能干。
&esp;&esp;一次运送货物的路上，丈夫的商队遇到山匪，人财货物被劫得干干净净。
&esp;&esp;海外贸易时，大儿子随行货船触礁，连人带货都沉在海底。
&esp;&esp;前些年，二儿子因为伤寒丢了性命。
&esp;&esp;每失去了一位亲人，老人家就把气撒在女儿身上，近年来越发厉害。
&esp;&esp;文家招婿，所以女儿也姓文，前两年文心兰的丈夫出海归来遇上倭寇，一把火连人带船都没了。
&esp;&esp;文家上下全靠文心兰一人支撑。
&esp;&esp;金努尔夫人与她素来交好，只觉得她这些年实在不容易，但身为晚辈，她也不能指责老妇人。
&esp;&esp;这两年大家都不容易，所以，努尔夫人也实在有心无力。
&esp;&esp;昨天在窗边看到文家商船来，努尔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esp;&esp;裴莹向努尔夫人道谢，转身就走。
&esp;&esp;金夫人赶紧跟上：“我刚好要去看蒲茵，能不能顺便探望她？”
&esp;&esp;裴莹想了想还是摇头：“她现在输液，睡着了。”
&esp;&esp;“那就改日吧。”努尔夫人立刻改口。
&esp;&esp;……
&esp;&esp;留观六室，金努尔夫人敲了敲门。
&esp;&esp;“请进。”蒲茵下床开门，看到金夫人立刻有了笑容。
&esp;&esp;“不要怕，我今日一早又看你世伯了，他什么都记得，包括我的生辰。”努力夫人习惯把蒲茵揽在怀里，像多年前一样。
&esp;&esp;“前日转出去的腹部手术病人，说是就在楼下，恢复得很好，再过几日就可以出院回去了。”
&esp;&esp;“我不怕……”蒲茵乖巧地依偎着，望着窗外的阳光和偶尔掠过的海鸥，“真的，有阿兄和您在，我什么都不怕。”
&esp;&esp;“如果手术失败，就是我命定的劫数。”
&esp;&esp;“童言无忌，大风刮去，”金努尔夫人赶紧制止，“不要说丧气话，飞来医馆出现在这里，就是你命中有贵人相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sp;&esp;“你世伯是这样，你也是。”
&esp;&esp;“努尔夫人，您看到阿兄的左手了吧？我不敢相信是真的，但真的能抓能握，昨晚还替我捡东西盖被子。”
&esp;&esp;努尔夫人微微笑：“看到了，他还用左手替我放好了披肩。我也不敢信，但这就是我们命定的好运。”
&esp;&esp;“努尔夫人，我昨晚听到其他屋有了新病人，您知道是谁吗？”
&esp;&esp;“我问阿兄了，他不说。”
&esp;&esp;努尔叹气：“是文家阿妹，她病了，被她阿娘送来看病。你还记得她吗？”
&esp;&esp;忽然努尔心里有了个念头：
&esp;&esp;“阿茵，文掌柜累倒了，现在楼下输液，我去陪她一会儿。”
&esp;&esp;“好！我也去！”
&esp;&esp;金努尔和蒲茵手拉手，走到留观九室敲了敲门：
&esp;&esp;“文家阿英，我是蒲茵。”
&esp;&esp;英儿躺在床上正有些无聊，把门开一条缝，看到蒲茵和努尔夫人立刻问好：
&esp;&esp;“你们稍等，我要穿好衣服。”
&esp;&esp;“好，你慢慢来，不急。”蒲茵温和地回答，却能听到里面翻找东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