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请你去喝茶
——
红梅溜进厨房时,厨娘正巧不在。
灶台上,炖着给二小姐的燕窝盅,盖子半掩,热气袅袅。
红梅的心跳得像擂鼓。
她颤抖着掏出瓷瓶,拔开塞子。
里面是淡灰色的粉末,没什么气味。
只要撒进去一点……一点点……
她手抖得厉害。
“快点……快点……”她心中催促着自己。
就在她要将瓷瓶对准炖盅时——
“红梅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红梅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瓷瓶“哐当”掉进灶台边的水槽里。
她慌忙转身。
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端着空托盘,正疑惑地看着她。
“小琳……你来干什么?”红梅声音发颤。
“我来取老家主的参汤。”小琳眨眨眼,“姐姐在这儿做什么?厨娘呢?”
“我……我来看看,大小姐的鸡汤炖好了没。”红梅强作镇定,侧身挡住水槽,“厨娘刚出去,参汤在那边柜子上。”
小琳“哦”了一声,取了参汤便走了。
红梅等她走远,才慌忙蹲下身,从水槽里捞出瓷瓶。
幸好,水槽是干的,药粉没湿,也没撒。
她松了口气。
可看着那袅袅热气的燕窝盅,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万一……万一被发现……
“红梅。”又一个声音响起。
红梅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只见云潇潇身边的绛雪,斜倚在门框上。
府内丫鬟,大多是家生子,譬如她红梅。
绛雪不一样,她是云潇潇外面买回来的,无人知她底细。
云潇潇原先的两个贴身丫鬟,傲雪和谷雨都死了。
“我家主子,请你去喝茶,走吧!”绛雪慢悠悠开口。
红梅攥着瓷瓶的手,瞬间湿透。
“二小姐……请我喝茶?”她声音发颤,腿开始发软。
绛雪依旧靠着门框,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她挑眉,“主子有请,你不乐意?”
“不、不敢!”红梅慌忙将瓷瓶塞回袖中,努力挤出笑容,“只是……奴婢手头还有活计……”
“活计?”绛雪目光扫过灶台上的燕窝盅,又落回她脸上,“不急。主子说了,茶喝完了,再干活不迟。”
话说到这份上,红梅哪敢不从。
她跟着绛雪,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一路上,心乱如麻。
二小姐为什么会突然找她?
难道……下毒的事,被发现了?
不,不可能。她还没动手。
红梅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瓷瓶,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红梅正胡思乱想,前头绛雪脚步一停。
“到了!”
红梅抬眼望去,是听雨轩。
她心中纳闷:二小姐夺了大小姐的院子,那么好的锦绣阁不住,怎么还窝在这破小的听雨轩?
绛雪推门进去。
红梅咬咬牙,跟了进去。
院内,倒是打扫得干净。
云潇潇坐在,院中那棵老杏树下。
天色已暗,那杏树上,挂了几盏灯。
她一身青玉色常服,墨发松松绾着,手里捏着个白玉酒杯。
正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柔光映面,青玉衣衫衬得她肤白胜雪。墨发微散,仰颈饮酒时,喉颈线优雅细长。
酒液沾唇,润泽生光。凤眸半阖间慵懒流转,玉色在昏光里晃漾——美得直勾人心魂。
红梅呼吸一滞。
二小姐,确实美得惊心。难怪大小姐恨成那样。
“二、二小姐。”红梅扑通跪了下去,声音发颤,“您……您找奴婢?”
云潇潇放下酒杯,凤眸懒懒扫过来。
“红梅。”她开口,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慵懒,“听说你刚才……去厨房了?”
红梅浑身一抖。
“奴婢……奴婢是去给大小姐取鸡汤……”
“哦?”云潇潇挑眉,“取鸡汤,需要鬼鬼祟祟,东张西望?”
她起身,缓步走到红梅面前。
衣摆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的风。
红梅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地里。
“抬头。”云潇潇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红梅战战兢兢抬起脸,对上那双碎金流转的凤眸,心跳骤停。
“二小姐……奴婢真的只是去取鸡汤……”她声音带了哭腔。
云潇潇笑了。
她俯身,指尖轻轻挑起红梅的下巴。
“那你袖子里,”她声音压低,像情人低语,“藏的是什么?”
红梅瞳孔骤缩,想后退,下巴却被牢牢扣住。
“拿出来。”云潇潇语气平静,眼底却一片冰冷,“别让我说第二遍。”
红梅抖着手,从袖袋里掏出那个瓷瓶。
云潇潇接过,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挑。
“蚀肌散。”她轻笑,“云翩翩倒是舍得下本钱。”
她将瓷瓶,随手扔在石桌上。
“知道这药用了,会怎么样吗?”她问。
红梅摇头,眼泪滚下来。
“浑身溃烂,流脓生疮,皮肉一块块脱落。”云潇潇慢条斯理地说,“最后……烂成一摊腐肉,死得又丑又惨。”
红梅吓得浑身瘫软。
“二小姐饶命!奴婢是被逼的!大小姐她……”
“我知道。”云潇潇打断她,“云翩翩让你下毒,还威胁你,若你不从,她就弄死你。”
红梅愣住。
云潇潇直起身,背对着她,望着那棵老杏树。
“这听雨轩,我住了十八年。”她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住锦绣阁么?”
红梅摇头。
“因为……”云潇潇转身,凤眸里闪过一丝冷嘲,“我要让全府的人都看看——云翩翩在乎的,我随手就能夺走。但她碰过的,我嫌脏。”
她重新坐下,端起酒杯。
“红梅。”她抬眼,“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继续跟着云翩翩,帮她下毒。然后……像傲雪一样,死得悄无声息。”
红梅脸色惨白。
“第二,”云潇潇唇角勾起,“帮我做事。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笔银子,放你出府,让你和你的小情郎远走高飞。”
红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
她……她怎么知道?
她和府里马夫阿柱的事,明明藏得很深……
云潇潇笑了。
“选吧。”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耐心有限。”
红梅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半晌,她重重磕了个头。
“奴婢……选第二条。不过奴婢,想请二小姐,护住我家人。”
云潇潇满意地笑了。
“聪明。”她挥手,“我会护住你家人的。去吧,告诉云翩翩,药已经下了。”
红梅颤巍巍起身,退出院子。
走出听雨轩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杏树下,那抹青玉色身影慵懒倚着,凤眸微眯,像只算计人心的狐狸。
红梅打了个寒颤。
忽然觉得——
比起明着发疯的大小姐。
这位笑着算计人的二小姐……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