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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不甘心

    不甘心

    “我想不出来。”好一阵儿后, 应池才放下鸡距笔,如实与沈敛谨道。

    她自身都快难保 ,此刻更是心烦意乱, 会背的就初高中学的那些,因喜欢李清照, 才会多把她的诗词背了个七七八八。

    可如今心里压着事,脑中一团乱麻, 一首像模像样的诗词也想不起来,只有担忧的心思是具象的。

    他要真选择言而无信,不由分说地掳走她,她能有什么办法?

    难道就只有屈就他这一条路可走了吗?

    她刚和时月阁断了联系,已经准备把所有精力都用来赚钱这一项上了。

    原先的打算是, 她的典身期一到,待出了鲁公府就租赁间小院,每逢十五晚去大慈恩寺的香客净室, 等着旋风的再次到来。

    平时就努力赚钱,求佛问道,打听着奇事异事,然后想法子和妙招先生见上一面, 即使暂时回不去, 也可过得安稳舒心。

    如今沈思莞无比信任她, 出入鲁公府也很方便, 痴鹰居士的话本已经走向了正轨, 又接了个同人文的大单子, 她还预备着和惊鸿去平康坊的歌舞伎院看看,争取能去教舞赚钱。

    日子终于好过几分,并不想抽出来心思和他斗智斗勇。

    若屈就于他, 好声好气地哄着他,她能看出来他吃软不吃硬……可她怎能甘心呢。

    而且凭什么!凭什么呢!

    应池嫌恶,厌烦,避之若浼,畏之如虎,苦恼到了极致。

    “你……”沈敛谨正想分说几句,却见面前人的模样,一张脸无血色,也无表情,要挟转变成了担忧,他过去轻拍了拍她的脸。

    “你究竟……你没事吧?”

    应池面对他的亲密接触却没躲也没闪,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

    沈敛谨瞪大了眼,确定她是真的生病了,忙朝外边喊了声:“阿喜!”

    “郎君。”正巧这时候阿喜也在叫他。

    “什么事?”

    “世子走了,未来得及告别,说是公务。”

    “真的?”沈敛谨出声才知自己是多有惊喜,同样呼出一口气的还有他身边的应池。

    不过尽管躲过一劫,她依旧觉得自己在劫难逃。

    “阿喜,叫坊里的医人来家,就说我病了。”

    应池摇摇头:“多谢,但不用劳烦医人了,就烦请郎君告知七娘一声,准许奴婢回去休息便好。”

    “鲜少见你对我如此客气,看来还真是病得不轻。”

    沈敛谨略有心揪,但却本着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想法,轻轻地揉了揉应池的脑袋,甚是亲昵:“那你快回去吧,七妹那我说与她便是。”

    没有了压迫在侧,沈敛谨一句“今个无灵思不想作”就打发了众人,不过众人被那则因明小故事吸引,并未对他多做指摘。

    沈思莞笑吟吟地解着惑,沈敛谨则和薛承昀聊起来。

    问到世子来的目的,薛承昀也百思不得其解:“是不是你们兄妹俩名气太大,他想再睹究竟?”

    沈敛谨干笑了两声,有些为难地撇了嘴。

    一时名声大噪,带来的却是长久的事情,他又无真才实学,迟早要露馅,直到现在他才觉得,出名好像也并不是那么有趣。

    “哎沈兄!莫不是瞧上了你家?”薛承昀想到什么,抬眼去瞧人群中的沈思莞。

    沈敛谨一看他那模样就知了他的意思,但怎么可能呢:“若让你娶我小妹,你娶吗?”

    薛承昀摇摇头:“不娶。我有自知之明,我一没本事,二不承袭,将来说不定要靠岳家提携,需得找个比国公府门第高的才行。”

    “连你这等子纨绔都有如此心高气傲的志向。”沈敛谨瞧他一眼,更遑论北静世子了,那可是北静王独子,母亲又是长宁公主,家世如此显赫,怕是将来要尚公主的,能看上他家?

    保不齐还未了却大兄那失察之罪,想着法地寻些他们鲁公府的错处呢!

    但他一向敬重敬畏能上阵杀敌之人,自觉他所敬重敬畏之人并非是睚眦必报的小人,且大兄已经受了惩罚,两家恩怨也罪不至此。

    故而沈敛谨也诧异几分,莫非真瞧上他家了?

    -

    天色至黄昏,祁深从武侯卫衙署回来后,就一直站在王府可中庭的廊下,背影略有沉郁。

    “她还是没出来?”景是没心思看,脑子也不知在想什么,他目光冷峻,嗓音低沉,细听下,还压着浓重的不耐。

    气氛很凝重,乐觉跪地请罪:“回世子,属下失职,属下已带人蹲守五日,鲁公府的角门、后门、正门皆有人盯着,然未见她踏出过一步。”

    回话干净利落,却与前几日如出一辙。

    从十月初至初五,乐觉能感觉到世子的声音越来越沉,问的话越来越短,语气越来越差,耐心该是也越来越耗尽了。

    眼看着世子未再言语,乐觉犹豫了片刻,忍不住提着建议:“是否要直接进鲁公府里拿人,或者派个暗探进府去查一下?”

    “不用。”祁深半抬着眼皮,“同样的招数再用一遍,该是有人起疑了,暗探……也不用了。”

    他能想象出来她究竟在作何,没必要派人去。她大概会像只缩壳乌龟般躲着,该是连沈七娘的院子都没出。

    “继续守着,她总有出门的一日。再等个三日,若她真准备一直躲着本世子,死活也不出门,就把她在墨香林写的那些书以违禁书的名义查抄了。

    “届时自有人去找她的,到那时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她不是爱钱?我非得让她赔得心疼不可。”

    祁深眸色略有些阴鸷,摩挲着手腕骨,冷笑一声。

    “是。”乐觉自是领命。

    夜色沉沉,祁深夜宿曲江别苑,还未到就寝的时刻,他捧了卷兵书在书房里看着。

    终于有些许倦意,九安和六安早有准备,伺候着郎君洁面揩齿,然祁深外衣尚未脱去,尚嬷嬷便来寻他了。

    可中庭的人从来都敬重着这位嬷嬷,祁深抬手示意两人先退下。

    尚嬷嬷却是捧着许多卷画轴踏进来。

    “夜深缘何不早时就寝?”祁深言语一句。

    “多谢郎君体恤。”尚嬷嬷笑吟吟地,“老奴寻了几个娘子,您瞧瞧?”

    祁深眼神未扫至尚嬷嬷处,而是迈步朝前,后坐下了,他示意尚嬷嬷也坐,漫不经心地问着:“什么娘子?”

    “老奴不敢僭越。”尚嬷嬷将画卷放置檀木案上,一卷卷展开。

    上面绘着几位妙龄女子,或娇媚,或清丽,眉眼瞧着倒是和某个人有些许的相似,想来短短时间内寻摸到这些,也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尚嬷嬷温言劝道:“老奴知道郎君对那丫头多少上了点心,可那丫头性子倔,不服管教,老奴怕万一伤了郎君的体面……”

    说到底尚她也是冒着被训斥的危险,她有几个胆子敢干涉主家行事?可近来郎君的情绪她亦看在眼里,亦跟着着急上火。

    被猜心思他该不悦的,但他也知尚嬷嬷的心思,没那些弯弯绕,因着乳母身份,也算半个阿娘,祁深向来尊她重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他终于抬眼,目光扫过画卷,看清了后嗤笑一声,稍一想就察了其中关窍:“嬷嬷去找她了?”

    “……是。”

    怪不得近几日尚嬷嬷反常,锁烟楼多了许多她的大花销,管家还特意跑来告诉他。

    不过小事一桩,花就花了,他本就不甚在意,只是如今才明白这笔钱的用途。

    “她怎么说?”祁深摸了下下巴,似并不想知道般,只作不经意地问,“是不是没少骂我?”

    “没有,就是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随意编排郎君。”

    祁深知问不出来什么,就算她真的开口骂了尚嬷嬷也会顾及着,不会言说的,就是瞧着有些趣味,想问上一句。

    他撩了眼随意看了看画卷上的人:“你当我是找替身吗?”

    尚嬷嬷一噎,咽了咽口水仍劝道:“长安城美人如云,何必执着于一个?您瞧这位,洛阳来的……”

    提到洛阳,祁深的眸色明显暗了几分,他忽地起身:“嬷嬷可知猎鹿之趣?”

    “……老奴愚钝。”

    “若那鹿温顺如羊,一箭便倒,有何意思?”

    祁深搁置了茶盏,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偏偏是那最野的,也是跑得最快,最聪明的,追猎起来才最痛快。”

    见其兴趣未减,甚至有激动之意,尚嬷嬷哑然,只得叹气:“郎君既喜欢,老奴便不再多言。”

    “什么事都还是瞒着母亲才是,省得她为我提心,您说呢?”

    虽未直说,但尚嬷嬷也知道人的意思,多少还是因为上次她告诉了贵主之事在提醒她。

    “是。”

    -

    “凡所有相,皆为虚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沈思尔提笔抄写《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是茹夫人所罚,主母夫人将她所做一切全告知了茹夫人。

    那个平时如木封泥塑般似要羽化登仙去了的茹夫人丢与她一卷经书,让她抄,五十遍悟出来就抄五十遍,一百遍悟出来就抄一百遍……

    可哪怕是抄上一辈子,她觉得自己也放不下世俗,悟不出来那所谓的道理。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沈思尔回过神来,手微微一颤,墨渍簌簌被震落在黄纸上,又废一张。

    尘音进门来,沈思尔将废纸扔进火盆里:“如何?”

    “还在。”尘音如实道。

    沈思尔勾唇:“真是耐心。”

    异世之人……总归还是和大家是不一样的,无论是思想,还是行为,哪怕仅仅是站在人群中,若不隐藏,也是突兀的,卓尔不凡的。

    何况她又如此优秀,真是不负她所希望。

    那世子会对她感兴趣,并不需要多么费力,但他最终会明白,这将会是插进他胸膛最近的一把刀。

    金风拂过梨稍,黄叶翩跹如蝶,应池站在鲁公府后花园的梨树下,仰头望着高墙外的天空,她不能再如此等了。

    沈思莞催她去问稿子写得如何,她假装出门去,实则躲到这儿来了。

    应池一字未动,只因写少年将军的生平也需好好查阅一番书籍,而与惊鸿娘子谈好的教习之事怕也是要泡汤了。

    她不能再如此坐以待毙。

    可隐隐觉得自己出门后会再也回不来,他不会放过她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让应池止了出门的欲望,可她又怎能甘心自己好不容易刨出来的赚钱法子就此化为乌有。

    想来想去,或许还有一个法子。

    那就是到丰邑坊时氏丧葬铺,去寻求时月阁的庇佑,或许能有些许作用。

    然在她未闻之时,有脚步悄然无声地接近她。

    应池转头过去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

    见她如此惊慌,尘音有些歉意,习惯于如此走路,这次忘记了。

    “二娘子有事找你。”尘音道。

    应池略有警惕地看着面前人,她知道沈二娘和面前人或多或少和原身有关,如今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

    但沈思尔是敌是友并不明确,应池还记得其害她被冤枉之事,若不是她机敏,早被撵出府去了。

    见对面人冷着脸上下打量他,尘音抿了唇,终于说了出来:“二娘知道你眼下面临的困境,她有办法,而且,你不想知道你为何到这儿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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