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诗回到落梅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她臂弯处搭着厚实的外套， 在山下将满身雪抖干净了才走上落梅峰。
小机关偶跟在她身后，替她将沾了水渍的外套接过，准备拿去施法清洗。
乔诗远远看到山上院前有一盏灯亮着， 陆惊雾静静站在原地，好像在等她。
前几天去渡生雪境爬山，她都没能成功爬上去，在山脚处顾涌几下就算自己努力过了。
今天好不容易积累了经验爬到山顶上，也让她磨蹭到晚上才回来。
乔诗没想到陆惊雾竟然在等着自己， 让她怪不好意思的。
她蹭到陆惊雾身边，本想从口袋里掏点小零食讨好她， 但一摸口袋，空空如也，零食全被那白鹤吃光了。
于是乔诗对着陆惊雾尴尬地笑，生怕他发现自己去做了什么。
背着女主勾搭男配这种事， 做多了她也是会心虚的。
陆惊雾也不知道在门前站了多久， 他的视线落在乔诗肩膀上尚未抖干净的雪花上，直到雪花完全融化， 他的目光才移开。
“去哪寻的天山雪淬体？”他平静问道。
乔诗总觉得陆惊雾的语气不太对劲， 平常他说话都没什么感情，但今日她不知为何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惆怅。
“唔……师祖闭关的秘境。”乔诗如实相告。
“慕千风，他出关了？”陆惊雾问。
“没。”乔诗答。
“你倒是会主动修炼了。”陆惊雾看着乔诗说道。
啊， 爬山也算修炼吗？算了，女主说是那就是。
乔诗猛猛点头，顺带邀请陆惊雾一起去：“师妹，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不。”陆惊雾拒绝。
“也是，你身上好冷，去了那雪境更是冷上加冷， 还是不要去了。”乔诗抓住了陆惊雾的手搓了搓。
她想起自己入门时就想带陆惊雾去做的事情：“师妹，再过两日就休假了，我领你去泡温泉如何？”
“静涌峰有温泉，我之前去泡过几次，还挺舒服的，也不贵，等休假了我们一起去？”乔诗兴致勃勃地提议。
陆惊雾知道泡温泉对修行也有一定帮助，便点了点头。
“那你给我挑挑衣服。”乔诗热情邀请，“我上回买了几套新的，还没穿过，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带一套走，也省得花钱买了。”
陆惊雾点头，随乔诗一起走进她的院中。
修仙界虽是古代，但也没那么封建，泡温泉的泳衣花样做得也多，乔诗看到喜欢的就都买了。
她给陆惊雾泡了花茶，让他在客厅等着，自己回房换了一套胸前有丝带装饰的。
这衣服内里是分体的短衫，露了一小截腰，外面则披了件薄纱的袍子，看起来舒适且优雅，乔诗很满意。
她一边低头系着腰间的丝带，一边走出了房间。
“师妹，你看这件怎么样……”她如此问道。
陆惊雾看到她的装束，霎时间瞪大了双眼，而后飞速别开了脸，面庞上泛起绯色。
这薄纱外袍什么都没遮住，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乔诗胸前的沟壑，还有纤细的腰部线条，以及微微浮起的丰润的小腹。
乔诗不算太瘦，换下平日里繁琐的修士衣裳，她的身姿盈润窈窕，就这么大大方方展示在他眼前。
乔诗还在低头摆弄丝带，久久没听到陆惊雾声音，便抬起头问道：“师妹？”
结果她看到陆惊雾别过了脸，一副很害羞的样子。
哎呀女主怎么这么脸皮薄，乔诗凑过去，坐在他身边，扯了扯他覆眼的白纱：“师妹我就说你这蒙眼白纱是摆设，你怎么还看不好意思了？”
“泡温泉要穿这个的。”乔诗对他撒娇，“你帮我挑挑。”
陆惊雾的唇瓣颤了颤：“都行。”
“你看都没看——”乔诗不满。
“看了，可以。”陆惊雾的声音都变低了许多。
“再看看，刚刚我腰带没系好。”乔诗像一只黏人的小狗，贴了过去。
陆惊雾还是听她的话，别过眼，飞速瞥了一下。
他道：“可以。”
“那你要穿什么？”乔诗问。
陆惊雾：“……”
他在用剑刃捏造这个皮囊的时候，秉承着看不见的地方就不需要具体形态这一原则，这具身体肉眼不可见的部分尽是一团混沌。
若陆惊雾想细化，倒也是可以。
——但，全无必要。
毕竟他看过的第一位女子身体就是乔诗的，他对其余的也不感兴趣。
陆惊雾对乔诗摇头。
乔诗惊讶：“不穿吗！”
陆惊雾：“就现在这件。”
“泡温泉诶，穿这么多做什么？”乔诗疑惑。
“不去？”他问。
“我票都买好了……两个人的。”乔诗有点失望地说。
陆惊雾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拒绝，乔诗一定会约别人。
于是他点头。
“有套白色的好看，我去拿给你。”乔诗跑进房间里，捧了个锦盒出来，塞在陆惊雾手上。
“我猜你肯定不好意思试穿给我看，那你回去试吧。”乔诗发现陆惊雾直到现在还别着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逗老实人女主什么的，真是太好玩了。
陆惊雾拿着那锦盒，起身时还不忘将一旁的毯子拿过来盖在乔诗身上。
乔诗快被他的反应笑死了，裹着毯子的肩膀一直在抖。
“师姐，莫笑。”陆惊雾低声道。
“嗯嗯。”乔诗目送他离开。
陆惊雾回去之后，将乔诗给的锦盒放了下来。
他将覆眼的白纱取了下来，白纱之下并非是一双衬得上这张绝美面庞的漂亮眼眸。
陆惊雾的眼睛也是一团混沌，白纱之下的眼眸也属于他人看不见的部分。
这剑灵创造自己这具方便在修仙界行走的皮囊时就是这样敷衍。
那时候他还尚未有“人类”的具体概念，之所以是这副模样只是因为他在产生灵智的那一瞬间，看到的就是这位女子的脸庞。
剑身如镜，忠诚地记录所见到的一切。
后来，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那位女子与他曾经的剑主有过怎样的纠葛，但那都与他无关。
只有初生灵智时创造的这副皮囊困住了他，他只有以意识形态存在时才能变回自己真正的模样。
而现在的他，也在探寻着该如何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这对于一位剑灵来说，是极为困难的命题。
陆惊雾短暂思考之后，还是将注意力先放在乔诗这里。
乔诗要他试穿这套衣服，他就飞入她的神识空间，打开了锦盒。
锦盒内躺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陆惊雾将它披到了身上。
好在修仙界的衣服能自动根据主人的性别更改形态，所以这套衣服的款式适应了他眼下的模样。
嗯，裤子是穿严实的，至于上半身……为什么这外袍也是薄纱质地的？
而且，绕过胸前的诡异链子是何作用？
银发的剑灵拂开堪堪盖住胸前两点的珠链，觉得他还不如穿原来的款式，他记得女款上半身好歹有些布料。
他飞速将这套衣服换了下来，反手将锦盒死死盖住。
陆惊雾没误会乔诗是在开他玩笑，毕竟她自己穿得也没有比这套严实多少。
他没理解当自己为何看到乔诗身体时，为何心底会出现那样特殊的情绪。
白色剑灵陷入长久的思考，直到他感应到乔诗睡着，才开始今日的修炼。
——
休假日，乔诗预定了静涌峰位置最好的温泉池子，她照顾陆惊雾是个害羞性子，特意包了场。
她接广告赚了很多门派积分，不费吹灰之力赚来的钱花起来就是爽。
乔诗拎了个小包出门，正打算召唤出沉绛剑，陆惊雾却牵着她飞至空中。
“师妹你真好。”乔诗日常夸赞。
“带衣服了吗？”她问，“总不能我一个人穿吧？”
“带了。”陆惊雾道。
但他没打算穿，他这具皮囊还是半成品，没化形完成的部分若是露出来，会吓到乔诗。
山顶的温泉清澈，温度适宜，升腾起朦胧的雾气，乔诗高兴地跑过去试了一下水温。
“我去换衣服。”乔诗对陆惊雾说道，“你也去吧。”
“这里没别人了，不用不好意思，嘿嘿。”乔诗越看女主害羞的模样就越想逗她。
陆惊雾：“嗯。”
更衣间在屏风之后，乔诗甚至把他推进了女宾的更衣间——好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陆惊雾犹豫地打开了锦盒，他在思考短时间内创造出身体的办法，但是——他只见过乔诗的。
想到乔诗那天晚上试穿衣服的模样，他冷如霜雪的面庞马上红了起来，有热意顺着温泉的雾气朝他脸上涌。
乔诗换好衣服，打开更衣室的门跑了出去。
——她甚至没把那件穿了和没穿一样的薄纱袍子给披上，就这样蹲在了温泉边。
“师妹你换好衣服了吗？”她的身体在温泉畔的白雾之后若隐若现。
陆惊雾略微朝屏风外看去就能看清楚她此时的模样。
他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
确实是……想看的——或许这样的情绪名为欲望。
热气持续上涌，当周身温度升高至一个临界值的时候，陆惊雾发现自己垂至胸前的银色发丝。
他意识到了自己强烈的情绪变化导致他终于变回真正的模样——
而他，还没穿衣服，原先的衣服是跟着那套皮囊的。
这个时候乔诗已经等不及了，她朝着陆惊雾这里走了过来。
“师妹你不会是第一次穿吧？没关系我来帮你！”乔诗倒是热情。
温泉畔的雾气浓厚，暂时遮挡了她的视线。
在乔诗穿越白雾之前，陆惊雾只能伸手抓住此间唯一的衣物，将那白袍披到了身上。
“师妹？”乔诗已经挪开屏风贴了过来。
她很自然地想要扑到陆惊雾身边，却发现自己抱住了宽阔的胸膛。
抬起手观察，她的指缝间落下如水般漂亮的银色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