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 阿福,我喜欢你。”
“阿福,阿福, 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对吗?”
她曾经说的话像潮水一样涌入君无辞的脑海里。
“你的喜欢, 就如此轻易?”君无辞盯着花遥问道,他下颌线绷紧得厉害,双眸有什么在翻涌, 如暴雨将至的至暗黑夜。
“金宝哥哥……你怎么了?”花遥困惑地眨了眨眼,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语气会这样冷。
冷的好像君无辞。
冷得她有些害怕。
“没什么……”君无辞压着呼吸, 很快调整了语气“喜欢的重量很重, 不应该是能轻易说出口的应付。”
花遥乖乖地点了点头。
“金宝哥哥,可我真的喜欢你。”就在君无辞以为她真的听进去了,眉眼微松的瞬间, 花遥又开口说道。
君无辞攥紧手中的水杯,薄唇压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金宝哥哥,你在落日谷的时候你问过我什么是后悔……”
花遥觉得只是说并不能表达,她抓着他的手臂, 手指微微用力,一点一点往下探, 指尖滑过他的袖口,滑过他的腕骨,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君无辞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 冰凉又苍白,像雪,轻易就能被摧折。
她握的是半魔, 她接下来说的话也是对半魔。
他盯着她,眉色越来越凉薄,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失控地想甩开她的手。
却生生压了下来。
她不说话,屋子里就越来越寂凉。
“你说后悔是明明可以陪着我,却因为错过而没有陪着;是你明明可以每天见到我,却因为我觉得会拖累你,而见不到,这才是后悔……”
君无辞脖颈青筋微突,却缓缓牵起唇角笑了笑。
不达眼底的笑显得格外的嘲讽。
“金宝哥哥,这些话我也想说给你听,我不想因为自己的担忧后退而错过与你在一起的日子。”她攥紧他的手“我喜欢你,想和你一起走下去,无论前路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一起。”
“够了!”君无辞突地低吼道,忍无可忍地用力抽出自己的手。
“金宝……哥哥。”花遥被吓到了,完全不知道怎么触怒了他。
明知道此时应该停下来,学着那个半魔的语气安抚她。
可君无辞却失控得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她对他表白,金宝哥哥为什么会生气?
花遥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也没想明白缘由。
难道是……她表白得太随意了?
也对,当初金宝哥哥朝她求婚时,有漫山遍野的鲜花,还让小娃娃们唱歌。
没想到金宝哥哥是这么一个注重仪式感的人。
花遥觉得……她应该找个更好的更完美的时机,这样一定会让金宝哥哥记一辈子的。
她越挫越勇,还捏拳给自己打气。
“青溪,金宝哥哥呢?”
一大早,花遥睁开眼就问道。她的手在被子上摸索着,像是要确认什么,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青溪正在整理桌上的药盏,闻言抬起头。
“小姐,公子在书房。”
花遥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她撑着手臂坐起身,想起今天要做的事,脸上浮起期盼的笑意。
“去替我唤他一起来吃饭。”
青溪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推门出去。
青溪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公子,小姐请您一起用早膳。”
里面沉默了几息。
“知道了。”
君无辞走出来,天青色的衣袍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青溪跟在后面,忍不住偷看他修长的背影。
“金宝哥哥?”很快,花遥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朝着门的方向转过头去。
青溪端着早膳进来,摆好碗筷,又退了出去。
花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靠近。
“金宝哥哥?”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疑惑,“你怎么不坐过来?”
君无辞没有动。
“今日我要回宗门一趟。”他淡淡地说道,近乎残忍地敲碎了她脸上的期待。
“要些时日……是多久?”
君无辞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如今他已将她安置好,宅子,仆人,衣食无忧。
他留在这里本就是一个错误。
“你好好养病。”君无辞语气恢复了平静。
花遥很快从失落里走了出来,她笑了笑“金宝哥哥你放心,我可不会耽误你修炼的。”
君无辞没说话。
“不过,金宝哥哥……能不能明日再走?”她撑着下巴没等他回答她立刻说道“今日是中秋,而且我想与你商量院子的改造,到时候等你回来了,我们的家就已经大变了模样。”
她肯定地说道“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我们的新家的。”
盯着她眉眼的笑意,君无辞最终还是决定多留一日。
用过膳,两人来到庭院。
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暖意。花遥被青溪扶着,在石凳上坐下。
不多时一位干练的中年男人进来。管家姓陈,规矩周全,进退有度。
“小姐,公子”他躬身行礼,垂头站在两人身侧不远处。
“陈伯。”花遥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点雀跃 “我想和你说说院子的事。”
陈管家连忙应声:“小姐请讲。”
“院子里多种些桂花树,我最喜欢它的香味。”花遥嘴角弯弯地说着,像是已经闻到了桂花香。“再种上葡萄架,搭一架秋千。”
“金宝哥哥,”她又唤他,语气里带着点期待,“夏天我们可以在葡萄架下纳凉,打秋千。明年中秋我们就能一起坐在院子里赏月,到时候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的。”
君无辞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描绘着一个她和另一个男人的未来。
他压着眉,极尽忍耐。
“对了,陈伯,后院的池塘要挖得大一些,种满荷花,夏天开起来肯定好看。”
她偏头看向君无辞,笑眯眯地说道:“到时候我们泛舟喝酒,醉了误入藕花深处,便躺着看星星,好不畅意。”她越说眼中的光越亮,“我们还有好多事都没有一起做,金宝哥哥……我等你。”
她伸手握住了君无辞的手。
“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记得,我在等你回家,好不好”
四目相对。
君无辞心头蓦的一动,恍惚地觉得这些话好似是在对他说的一般。
不过很快他就清醒过来,表情越来越冷地说道:“今夜宗门有事,我不能同你过中秋。”
“啊……好可惜,这是我们过的第一个中秋。”花遥失望地嘟哝了一句,不过很快很理解地说道“那金宝哥哥记得早些回来。”
君无辞离开前唤来了管家。
陈伯匆匆赶来,远远地他就看见公子立在门边,周身气息沉沉的,让人不敢靠近。
“公子有何吩咐?”他躬身站在廊下,恭敬地问道。
君无辞从袖中取出一叠契书,递了过去。
陈伯接过,低头一看,房契,地契,商铺的契,还有几处田庄的文书,厚厚一沓,每一张上都写着花遥的名字。
“等小姐眼睛好了,就将这些都交给她。”君无辞的声音很平“若她有任何想添置的,不必问我,直接办,她的一应要求需得尽力满足,吃穿用度按照最高规格来。”
陈伯连连点头。
“另外,她夜里容易惊醒,卧房外要留人守着,灯不能全灭,留一盏。”
陈伯连连点头,一一应下,心里却暗暗咋舌,这位公子看着冷冰冰的,交代起小姐的事来却细致得吓人。
“还有。”君无辞抬起眼,目光落在陈伯脸上,那目光不重,却让陈伯脊背一凛。
“有任何人胆敢欺她一丝,立刻禀告我。”
陈伯连忙躬身:“老奴记下了。”
君无辞没有再说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临时用的传音符,递给陈伯。
“拿着这个,若有紧急之事,捏碎它联系我。”
陈伯犹豫地问道:“公子,此去还会回来吗?”
君无辞没回答。
陈伯心口一紧,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离开前,君无辞在屋子里落下了阵法,一般宵小不敢入侵。
他也在花遥身上留了一抹保护她的神识。
午后,天光正浓。
君无辞逆光站在半空中,玄衣在风里微微拂动。
脚下是那座刚安置好的宅院,青瓦白墙,庭院深深,他的视线越过那些亭台楼阁,越过那架还没搭好的秋千,最后落在正屋之上——那是花遥居住的地方。
风声过耳。
几息后,君无辞转身离去,很快玄色的身影消失在云层深处。
富贵荣华,他予她。
寿终正寝,他保她。
他对她,再无亏欠。
君无辞回到紫霄仙宫第一时间并没有回寂照无间,而是去了幽牢。
“你说师兄回来了?”听到姚新雅的禀告,萧韵嫣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的,小姐。”姚新雅。
萧韵嫣看向她立刻问道:“花遥呢?”
“仙尊一人回来的。”姚新雅垂眸回答道。
萧韵嫣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她眼中闪过冷光。
“将花遥的画像传给皇侄,让他派人给我查,花遥一定被师兄安置在了凡世某处,无论如何给我找到她。”
“等等。”姚新雅立刻称好,转身要去办事时,又被萧韵嫣叫住“我们的人还没查出为什么陆清宴被关押?”
姚新雅摇头。
她追问道:“那幽牢呢,还是无法接近
“仙尊下令,除了他无人能见,还由大弟子曲江亲自看守……我们的人暂时还见不到他。”
萧韵嫣沉思片刻,突然一笑“陆清宴好歹也是凌云阁的精英弟子,如今被师兄强行关在紫霄仙宫,这种事凌云阁的道友们应当是看不下去的。”
“小姐真厉害。”姚新雅听出了她的意思,由衷地佩服。
君无辞缓步走入幽牢最底层,曲江跟在他的身后。
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墙壁上渗着细密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臭混杂的味道。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阵法对人神魂的压制——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一种更深的折磨,让人分不清是梦是醒,分不清过了多久,分不清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关在这里的人,日复一日被消磨着,直到最后什么都忘了,只剩本能的痛苦。
“君无辞……你终于来了。”盘腿坐在牢中的阿归缓缓睁开眼。
他被封了灵力,此时只是略显狼狈。
曲江刚打开牢房。
阿归迫不及待地问道:“花遥呢,她在哪里,你把花遥怎么了?”
“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君无辞提步走入牢房。
意识到花遥没事,这让阿归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下去。
那一直绷紧的肩线,那些因为担忧而紧蹙的眉头,此刻都慢慢松开。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等到了最想听到的消息。
君无辞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
幽牢的火把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冷,他垂眸看着阿归脸上那副终于安心的模样,他嘴角扬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
“你的同党藏在何处,来人间的目的?”
阿归抬起眼,对上那道目光他弯了弯嘴角,问道:“同党?我母亲早被你们修士杀死了,我一直在这人间没见过其它半魔。”
“是吗?”
君无辞冷笑了一声“那落日谷呢?”
“你怎么会知道落日谷?”阿归的表情猛地一变,平静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自然是她与你划清界限交代的这一切。”君无辞淡声说道“我如今问你,只不过给你坦白的机会。”
阿归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君无辞,几息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重复问道“她……交代的?”
君无辞没有回答。
他像个耐心十足的猎手静静地等着。
等着他崩溃。
等着他露出破绽。
等着他把那些藏着的秘密,一个一个吐出来。
“她还好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她把你的事都交代了,你觉得呢?”君无辞的睫毛动了一下。
“君无辞,”阿归盯着君无辞,扬起了唇角,露出一抹嘲笑“小花不会的。”
阿归笃定地说道“我相信她,亦如她信任我一样。”
君无辞的表情微微一凝。
阿归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君无辞,嘲讽道“你永远不会懂,被人喜欢被人在意被人信任的感受,你这种冷心冷肺的人,只配孤独终老。”
君无辞眯了眯眼“看来,你是不打算交代了?”
阿归挑了挑眉“落日谷就在万魔窟里,你不如去查查里面有什么?”
龙渊道人当初将半魔封印在万魔窟,半魔出不来,而修士也进不去。
即便能进去,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到时候落入半魔手中无异于送死。
所以……即便半魔愿意带人进入落日谷,可也没有人能进去。
“本尊最后问你一次,你在人间的同党在何处,有何目的?”
“我说了我自小就在人间,上次救小花偶然入了落日谷,但里面魔气小花无法承受,所以很快又出来了。”他坦然说道,面上没有一丝惧色。
君无辞单手一抓,阿归整个人便被迫飘到了半空中。
“你要做什么?”阿归皱眉问道。
他没回答,单手一拂,手中出现了一排黑色的针。
“听说过二十一根落魂针吗?”君无辞轻掀浓睫,看向阿归。
“……”阿归没说话。
君无辞也不等他回答,只是淡淡道:“第一根针入体,起初只是在血肉间穿行。第二根针,会顺着经脉游走,从手太阴肺经,走到足厥阴肝经,走到哪里,哪里就像被火烧过一样。接下来……每一根都会挑一个你最脆弱的地方下手,经脉,丹田,灵台,神识,心脉,你会痛到想死。”
他如同看蝼蚁一般盯着阿归“最后,你会跪在地上求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