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
“不?收钱。”黎知笑吟吟看着掌柜:“那收别的东西吗?”
柜台上?一盏微弱的油灯映着掌柜如豆的两只眼睛, 看人时隐隐闪着幽绿色的光:“方圆百里,只有我这一间客栈。三位若是不?想?住,现在便可离开。”
他缓慢拨动着算盘珠子, 发出啪啪的清脆响声:“不过我可提醒三?位, 夜深路黑, 一旦出去了,外头会遇到什么, 可不?好说。”
这?话半提醒半威胁,他没否认要收别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 却不?肯说。
黎知跟谢穹对视一眼, 谢穹从斜挂的包袱里掏出了几个青铜器放在了柜台上?。
“我们不?白住,这?些青铜器在市面上?能卖个好价钱,就当我们的房费了。”黎知依旧是笑着:“老?板你如果?愿意收, 我们就住下了。”
掌柜眼珠子转了两圈,随即一笑伸手把东西揽过去:“行,那我就收下了。三?位挑间房?”
黎知回?头打探, 并不?大?的二层木楼内部结构一目了然, 顺着柜台往前走就是上?二楼的木楼梯。楼上?一共五间房,门?外就是走廊,站在走廊上?就可以看见下面的大?堂。
这?些房间看上?去确实没有区别,黎知挑了一间靠楼梯最近的:“天字一号房。”
掌柜的取下墙上?的木牌递给她, 微笑着说:“楼上?餐水自?取, 各位请便。”
接过钥匙牌, 黎知又朝四周看了一眼, 记下一楼的布局和门?窗位置,才跟在同伴身后上?楼。安全起见, 三?人只要了一间房,推门?进?去,屋内的圆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将客房照得昏暗。
和这?间客栈的风格一样,客房的布置也偏古样式,一架红木六柱式雕花架子床矗在阴影里,看上?去像从墓里挖出来的老?古董。
黎知关上?门?,插好门?闩,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
外头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树影摇晃,雾气弥漫,他们这?扇窗口是这?方天地间唯一的光亮处。窗口到地面的距离大?约有三?米左右,她和谢穹跳下去不?成问?题,池依可能就需要接一接。
观察完周围环境,黎知关好窗户,池依和谢穹已经打了两盆水回?t?来,池依还抱着一盘瓜果?,心有余悸地说:“其他吃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没敢拿。”
虽然从古墓逃出来后他们的体能状态都恢复到鼎盛,但长时间没进?食进?水还是有影响。检查了一下瓜果?没什么问?题,三?人简单吃了一点,又洗漱一番,这?一路逃来,现在才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
谢穹突然开口:“这?老?板不?是人。”
池依拍拍自?己的小心脏:“他都敢在这?荒郊野外开店了,肯定不?是人。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变的。”
三?人脑海里同时冒出一个词,异口同声道:“黄鼠狼。”
“那他会把我们吃了吗?”池依紧张兮兮的:“还是要在我们中间挑个人结婚?”
她说完这?话,发现黎知一直盯着自?己看,顿时有些慌张:“看我干嘛啊?你们不?会打算把我送出去吧?!就算我是我们三?个中长得最好看的也不?能这?样啊!万一人家黄鼠狼喜欢男的呢?”
谢穹:“…………”
真的很?无语!
黎知突然说:“依依,你好像变年轻了。”
他们的火把在鬼夫妻的主墓室就全都被销毁了,之后一路逃亡,光线始终都很?暗,黎知也没注意到同伴的变化。
但此时围着油灯坐下来,昏黄的光线照在池依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黎知才发觉比起在古墓里刚见到池依时,她看上?去似乎年轻了好几岁。
池依双手一把捧住自?己的脸,惊喜道:“真的吗?!”
谢穹:“…………”
不?是,这?种情况下突然变年轻难道是什么好事吗?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啊?
黎知突然又转头看向?谢穹:“你也是。”
谢穹愣了下,忽的凑近黎知,总是冷冰冰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看了片刻,最后得出结论:“你也变年轻了。”
一旁的池依已经凑到铜镜跟前照了半天,小声惊呼:“天啊!我眼部的皱纹都消失了!我真的变年轻了!”
谢穹:“……?”一向?沉默寡言的孤狼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古墓里那种命都快没了的情况下谁会注意到自?己的眼部皱纹啊???
池依理直气壮:“刚从棺材里醒来的时候我什么记忆都没有,那不?得赶紧找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吗?”她美滋滋的:“看到我自?己是个美女我就放心了。”
很?好,不?愧是拿影后的人。
黎知也去铜镜前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像是二十刚出头的年纪,眉眼间显出几分青春稚嫩,只是眼神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池依高兴极了:“我们参加这?场秀的奖励会不?会就是变年轻?那还蛮不?错的诶!”
黎知回?想?起刚出古墓时遍体通畅洗精伐髓般的感觉,那时候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终于明白,跟体力恢复没关系,而是他们在逆生长。
年轻几岁后,人的状态和体能自?然会恢复到当时的巅峰。
坐在椅子上?没动的谢穹给池依泼了盆冷水:“如果?每通过一关年龄就会减少几岁,到最后你保持的不?是年轻,而是年幼。”
年轻可以,年幼不?行!
池依从变美的惊喜中迅速冷静下来,苦着一张脸:“这?地方真是奇奇怪怪的!但愿我们能活着出去吧。”
黎知走回?来把床铺好,宽敞的架子床足够三?个人横躺:“先休息会儿吧,后面还有得跑。”
在这?地方不?敢睡觉,但小眯一会儿回?复下体力还是可以的。池依脑袋一沾枕头就感觉困了,她朝中间的黎知靠了靠,蹭着她胳膊:“知知,我睡一会儿,有事你喊我。”
黎知温声:“嗯,睡吧。”
屋内的油灯摇摇晃晃,灯芯燃烧时时而发出啪的火星声,屋内一时安静无比,只有三?人平静的呼吸缓缓流淌。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浅眠中的黎知突然听?到了楼下大?堂开门?的声音。
有人走了进?来,脚步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声音沉闷。隔着两层楼的距离,黎知只听?到楼下隐隐传来交谈声,随即有人踩着楼梯上?楼,经过他们的门?口后,进?入了隔壁的天子二号房。
谢穹在她耳边低声道:“有人来投宿。”
黎知想?起在墓里见到的那几具尸体:“可能是跟我们一样的人。”
如果?这?是一场秀,那参加这?场秀的他们都会经历相同的关卡。古墓那么大?,说不?定还有其他幸存者逃出来,按照规则他也会跟他们一样进?入树林,遇到花轿,随后被抬到这?个客栈。
谢穹说:“有机会去看看,也可能是陷阱。”
两人仔细听?了一会儿,但隔壁的人进?入之后就没再传出什么动静,黎知正打算继续睡,窗外呼啸而过的夜风中隐隐传来铜铃的声音。
叮铃——
叮铃——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很?快,铃声停在了客栈外,楼下响起敲门?的声音。
黎知和谢穹同时从床上?坐起来,池依也听?到了这?动静,一跟头翻起来:“它们怎么追上?来了?!”
吱呀一声,楼下的大?门?开了,掌柜的似乎正在招呼前来的客人,虽然听?不?清具体的说话内容,但听?语气,双方似是熟识。
池依握拳咬牙:“他们果?然是一伙的!故意把我们逼到这?里来好瓮中捉鳖!”
谢穹:“……鳖?”
池依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种字眼!”
很?快,铜铃声再次响起,伴随着铃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无数双脚蹦跳时踩过木板的咚咚声。
咚——
咚——
它们整齐划一,跳过一楼的大?堂,跳上?那串木台阶,经过天字一号房门?口时,突然停了一下。
屋内油灯微晃,照着门?外一排影子。为首的人戴着帽子,手拿摇铃,铃声就是从他手上?那个铃铛发出来的。而跟在他身后的那排影子双臂朝前伸直,头戴斗笠,静默不?动。
虽然隔着一扇门?只能看出轮廓模糊的影子,但三?人还是很?快认出他们的身份。
黎知压低了声音:“是赶尸匠。”
停驻几秒,门?外那排影子再次动了。随着赶尸匠摇动手里的铜铃,铃声每响一下,身后那排僵尸便跟着往前跳一下。
咚、咚、咚,他们走进?了二楼最边上?那间房,随即房门?关上?,客栈再次安静下来。
黎知盘腿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这?应该是专供赶尸匠投宿的客栈。”
“听?刚才他和老?板交谈的语气,他们是熟识。赶尸匠每次都会在这?里投宿,休息好了再离开,老?板不?是人,却从来没对他下手,大?概率只有赶尸匠能安全进?出这?间客栈。”
池依有些紧张:“那我们……”
黎知说:“天一亮我们就走。”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如果?天会亮的话。”
但显然,这?个诡异的世界并没有日夜轮转。大?约又过了两个小时,黎知推开窗看了看天上?月亮的位置。发现那轮弯月还是高悬在头顶,夜空没有一点泛白天亮的迹象。
又是黄鼠狼又是僵尸,这?间客栈的危险程度直线上?升,谢穹把包袱重新?系好:“我们走。”
黎知点了点头,三?人吹灭房间的油灯揣在身上?,先把床上?的被套从窗户扔下去以便跳落的时候减震,谢穹正打算先跳,身后的黎知突然拉了他一下:“趴下。”
谢穹没有迟疑立刻趴到地上?。
屋外,细碎的脚步声踩过楼梯,房门?上?透出一道细高的影子,头上?一顶毡帽,身上?一身长跑,嘴鼻却朝前拱起,露出动物的轮廓。
那是一只穿着衣服直立行走的黄鼠狼,两只爪子掌着灯,站在了他们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