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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秋满是被蝴蝶挠醒的。

    几十只颜色各异的毒蝴蝶焦虑地覆上她裸露在空气里的肌肤, 脸颊、脖子、手背,密密麻麻全是扇动翅膀的蝴蝶,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的空隙。

    秋满睁开眼, 黏附在她眼皮上的蝴蝶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随着她起身揉眼的动作, 其他蝴蝶也跟着慢吞吞飞了起来。

    它们全挤在小小一张床里,五颜六色的翅膀扑来扑去,像是在互相打架争地盘。

    空气莫名变得稀薄,每一只蝴蝶都紧紧追随着她,恨不能立刻贴上她的肌肤, 极尽所能地吸吮她皮肉之上的薄汗。

    认识饲蛊人这么多天, 秋满还是第一次见他的蝴蝶如此失控,仿佛主人受到莫名的伤害, 蝴蝶难以忍受地焦躁暴怒起来, 痛苦而又迷恋地缠在她身上, 唯有她才能安抚下它们。

    这幅画面其实有些恐怖,不过秋满之前见过太多次蛊屋里的满墙蝴蝶, 已经习惯了, 她这会儿脑子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隐隐有些头痛。

    嘴唇也好痛。

    秋满愈发迷茫,头痛可能是喝酒, 嘴唇为什么会痛?

    她摸了摸痛的地方,是唇瓣内侧,大概是昨晚吃东西时不小心咬了一口吧?可是她怎么不记得昨晚咬到过嘴唇……

    大脑深处的记忆画面随着她的清醒而尽数展现。

    被男人紧紧攥住的手腕, 被咬出齿痕的唇瓣,交缠的呼吸与肌肤。

    以及灼热的、难以忘却的濡湿触感。

    秋满的脸和脖子后知后觉地涨红了,热意氤氲着她的肌肤, 流出些许薄汗,引得蝴蝶更加难以遏制自身的渴望,疯了一样扑上来吮吸她身上这层薄薄的湿意。

    后颈,双手,脖子,包括凌乱衣襟下的少许肌肤,全被疯蝴蝶霸占了,无数只纤细的触脚疯狂搅弄着这层薄薄的血肉,又麻又痒。

    秋满手足无措,既怕它们发疯,又怕随便动弹会不小心压死它们,只好克制着颤抖的身体僵在原地,任由它们以下犯上,乌黑眼珠慌乱地看向仍旧闭着眼睛的饲蛊人。

    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可是蝴蝶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他也没反应吗?

    秋满不敢乱动,只能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嘴唇喊他,他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

    秋满实在没办法,默默坐在原地,等待蝴蝶安静下来,原先乱哄哄的思绪也随之渐渐冷静,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疑惑不解的目光慢慢落在饲蛊人身上。

    他不是把她当蛊吗?为什么会那样又咬又亲他的蛊?

    别的养蛊人也这样吗?这正常吗?

    秋满看着手背上那些似乎流露出餍足之意的蝴蝶,开始想象对这些蝴蝶又亲又咬的画面。

    “……”

    噫!太可怕了!

    不能想不能想。

    蝴蝶得到这番满足后依旧不肯离开,甚至有的还会故意用翅膀磨蹭她的肌肤,这种怪异陌生的触感令秋满浑身发麻,连忙甩了甩手,蝴蝶终于被甩开,不甘地绕着她转圈,似是还想找机会黏上她。

    秋满顶不住这些蝴蝶的贪欲,连忙从饲蛊人身上爬出去,下床开门。

    谁知,这些蝴蝶竟盯上了她一般,死缠着她不放,她走到哪它们便老老实实跟到哪,活像长在她后背的蝴蝶翅膀。

    刚从崔家回来的听岫见到此情此景先是一愣,随后想起什么,脸色骤变,几步便跃进走廊,甚至没来得及和秋满打招呼,风一般疾速卷进屋子里。

    “公子!公子!”

    他这不寻常的反应令秋满心口一揪,忙跟着回屋。

    听岫把床上昏睡过去的饲蛊人扶正,连点了他身上几处穴道,又试了试他的脉搏与呼吸,确定没出大问题才抬手擦了把汗,缓缓松出口气。

    秋满无措地站在床前,紧张地问他:“他出事了?”

    前几日早上都是她先醒,他还睡着,她便以为今天和往日差不多,对他的昏睡没太在意。

    听岫看了看她身旁黏糊的蝴蝶,表情有些怪异,没有立刻解释情况,而是叮嘱道:“小满姐,你先不要离开这间屋子,公子的蝴蝶蛊可能失控了。”

    是因为他出事了,所以他的蛊也跟着失控了?

    秋满为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问题所在而感到懊恼,听岫看见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出言安慰道:“小满姐,你不要愧疚,今天若是没有你,公子的蝴蝶蛊可能要闯大祸,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公子每次发病前一夜都会提前安排好这些蝴蝶蛊,否则等他昏迷之后,蝴蝶蛊以为主人死了,会发疯地攻击每一个在他身边的人。

    以前每次发病时,公子会把自己关进蝶屋,不许任何人进去,便是怕蝴蝶蛊失控伤人。

    而这么多年来,秋满是唯一一个不会被失控的蝴蝶蛊攻击的人,可能因为她体内有扶尸蛊。

    听岫蹲在床边,捧脸看着自家公子平静的睡脸,十分发愁。

    “这次怎么会突然提前一个多月?”

    他想着,手贱地去碰了碰秋满身上的一只蝴蝶,顿时“嘶”了声,痛得立马缩回手,指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黑色,像被火烧焦了。

    他面色痛苦地从怀里抓出一瓶药丸,一次倒了十几粒,也不看究竟哪些有用哪些没用,一股脑全吞了下去。

    “还以为这群小东西转了性,结果还是区别对待!”他骂骂咧咧。

    秋满:“……”

    她看着自己毫发无损的双手,默然。

    突然明白过来听岫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蝴蝶蛊忍了很久,因为有她在,才没有立刻对听岫做出攻击,这会儿见他主动挑衅,一个个都开始蠢蠢欲动。

    听岫顿觉危险,不敢再继续多待,匆匆离开房间,关门前甚是郑重地对秋满道:“小满姐,公子可能要拜托你照看着,我先去找砚师兄,问问他知不知道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秋满不知具体情况,也只能先应下,过了会儿听岫又打开门,塞给她一件衣裳:“对了,这是公子昨晚让我去崔家取的衣裳,应该是你的吧?”

    说完,他便甩着火辣辣疼痛的手离开了,秋满怔怔捧着这套衣裙,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在门口站了会儿,回身放下衣裳,再仔细关好门窗,以免蝴蝶们趁她不注意偷跑出去。

    做完这一切后,她重新回到床边,这才不加收敛地凝视着床上昏睡的男人。

    之前几次她因为心虚而不敢看他的脸,如今倒是可以光明正大、毫不掩饰地仔细看他了。

    他看起来和平日并无区别,即便闭着眼,周身萦绕的冷淡气息仍旧扎眼,干净的眉眼少了几分看人时的冷漠,难得显出几分柔和,肤色可能略微苍白了些,薄唇微阖,呼吸与蝴蝶振翅的频率相近,仿佛他也变成了一只含有剧毒的蝴蝶,虽然美丽,却无法靠近。

    秋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的唇,不自觉地抿了抿自己的唇,舌尖轻轻舔了下唇内侧的齿痕,还有些疼。

    她实在想不通,他昨晚为何要那样对她,喝醉的明明是她,他为何也好似失去理智般紧咬着她不放。

    楚作安写的几个话本子她看过,里面关于这种事的剧情基本都是一句话带过,之前她不太清楚亲吻这种事究竟代表着什么,如今却是忐忑疑惑了。

    蝴蝶好似感受到她变幻不定的情绪,纷纷凑过来,安抚般落在她眼尾、耳朵和肩膀,柔软如纱的翅膀轻轻扑闪,像人类的的手指在细细抚摸她。

    不知看了多久,她开始感到困倦,伏在床前睡了会儿,再醒来时便听见外面传来不算大声的对话声。

    “你的意思是,他的蝴蝶蛊对小满姑娘没用?”楚作安感到匪夷所思。

    “何止是没用,根本就是把她当成第二个主人了。”听岫想到上午看到的那画面,至今心有余悸,把手伸到他面前告状,“你看你看!我碰一下就被毒成这样,小满姐都被包围了还是毫发无伤,扶尸蛊有这么厉害?”

    楚作安拿着扇子若有所思地敲敲下巴,可能是因为人的问题吧。

    听岫肘他:“别装了,公子这次突然提前发病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小十甚至提前给了他一个用来装扶尸蛊的檀木盒。

    “那你怎么没有提前安排?”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我以为最早也得两三天之后。”楚作安十分无奈,谁知道他早上刚说完,晚上就病发了。

    “那现在咋办?像以前那样继续等着?公子提前发病真的没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楚作安也不知该如何作答,究竟有没有问题,得看三天后小十能不能顺利醒过来。

    偏偏最适合取蛊的时间也在三天后。

    这事儿可真让人头疼,楚作安开始后悔来这一趟了,就应该把这破事交给还没来的宋一一。

    秋满拉开门,犹豫着问:“到底怎么回事,我能知道吗?”

    楚作安先看了眼她身后,蝴蝶蛊离她稍远了些,大概两三步的距离,他的确感到惊异,谢小十的这些毒蝴蝶,除了在他面前这般老实,对别人那可都是一视同仁的残暴。

    秋满的确是个特别的例外。

    “小十的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知道他身份的人多半都清楚。”楚作安深深地看着她,“不过你确定要知道吗?这对你来说可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和我体内的扶尸蛊有关?”她一下子想通其中关窍。

    楚作安见她面色并无太大变化,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小十说得对,她的确不在意生死,面对能够救她性命的扶尸蛊,她仍旧毫不心动。

    心存死志的人根本没法救,难怪他说毫无办法,这事儿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坐吧,事情说来话长。”

    楚作安准备好茶水,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仔细思索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小十他父亲来自南境,是当今世上唯一存活的真正的蛊人,南境炼制蛊人的方法极其残酷,百年才出一位真蛊人,历年来南境蛊人也不过五位,除了小十父亲,其余四位都没活过三十,且生前皆有各自的缺陷。”

    “有的双目失明,有的精神失常,有的血肉腐烂……总之各有各的残疾,死时也极其惨烈,没有留下半具完整的尸身。”

    “小十他父亲算是比较成功的蛊人,只是不太认路,而且和小十一样比较冷漠,不在乎他人生死,后来小十父亲遇见他母亲,也许是被感化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

    “哦对了,江湖上有流传过以他父母为原型创作的话本子,你下次没事可以找两本看看。”

    楚作安咳了声,讲到这个最适合写书的题外话,作为写书人的本能差点没收住,连忙喝了几口茶水压了压,才继续道。

    “总之,小十父亲原本也不该活过三十,只是用了一种禁术强行封了体内的蛊,把蛊人之躯变成半蛊半人之躯,才得以活到现在。”

    “不过小十很不幸,可能是受到他父亲蛊人体质的影响,小十打小便患有一种怪病,每逢换季,季末那个月总要无缘无故昏睡上几日,刚开始是半日,后来慢慢变成两日,三日。”

    说到这他停了一会儿,秋满大概猜出来其中原因,低声问:“会死吗?”

    楚作安不太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拿着扇子敲了敲下巴,没有否认。

    “现在只是昏迷两三日,越往后昏迷的时间只会越来越长,刚开始昏迷时,他的蝴蝶蛊没有那般暴虐,随着小十昏迷时间越来越长,蝴蝶蛊也越来越不受控制。”

    “他的蛊只是想保护他,所以它们越是恐怖暴虐,便说明小十的情况越不妙,一旦他的蝴蝶蛊彻底失控,小十便可能再也无法醒来。”

    这一点秋满猜到了,难怪他要养扶尸蛊。

    扶尸蛊可能是这世上唯一能医好他的药。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如今他的蝴蝶蛊听你的话,这也间接说明了他的身体情况应该还好……”

    这句话尚未说完,屋中便传来重物倒地的巨响,蝴蝶发疯般冲撞着屋门,拼了命地要冲出来。

    楚作安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喊听岫和其他几名禁卫过来帮忙,几人扯了些细网细纱和木头将门窗封死,不给蝴蝶冲出来的机会。

    全部封上后,饶是秋满也无法再进去,只能坐在门口静默地看着那扇从外面封死的门。

    她学着饲蛊人的动作,用手指按在自己颈间的脉搏处,感受着那里一起一伏的鼓动,那是扶尸蛊蜗居的地方,只要三日后取出这只蛊,他的病应该就会好。

    但她会死。

    嗐,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嘛。

    秋满又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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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二更在十二点之后,大家明天早上睡醒再看吧,我还没写完,写到转折点了所以剧情方面会多一点

    放心是he,小甜饼有一点点酸涩就够了

    之前和朋友聊天,我说我要写蝴蝶py,朋友问蝴蝶怎么py,我说不太好说。

    今天:请看v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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