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等走远一些,那两人才停下脚步。
“多大人了,还乱吃醋,丢不丢人,丢不丢人!”孟晴梨每说一下,就照着陈之津后脑勺来一下,眼镜都给他拍歪了。
堂堂一家科技公司的ceo,被孟晴梨训的和狗一样,还低着头不敢反驳,半点刚才社会精英的气质也没有,被打完又黏黏糊糊的凑上去。
“老婆”
陈娆习以为常地收回视线,也没了抽烟的冲动,抬步踩上扶梯。
她进屋时,周序已经处理完脸上的伤,男人鼻梁唇角都贴着创口贴,苍白的唇紧抿,配上身上那股冷冰冰的劲,莫名有点社会不良的感觉。
可当他转头,露出那双装饰品一般漂亮而无神眼睛时,就会打消这个念头。
瞎子怎么能成为社会不良呢。
看都看不见,动起手倒挺狠。
“陈小姐。”医生拿着化验单走过来,“周先生身体一切健康,就是有点营养不良。”
“营养不良?”陈娆语气惊讶,她接过化验单看。
医生推了推眼镜道:“问题不大,调整作息,多吃点肉再补充点多维就行,他饮食结构太单一,生活习惯差,得改过来。”
听了这话,陈娆看向一边的周序,对方发量茂盛、身材高挑结实,除了脸色有些憔悴苍白,半点看不出营养不良。
这个营养不良,不能表现在别的地方吧。
陈娆脸色当即有些微妙的变化。
算了,就算真不良,也不是没有手和嘴。
先尝尝再说。
看了眼窗外早已暗下的天色,陈娆给李梦下了班,她把单子揣兜里,带人离开。
等回到车上,她才问:“你平时都吃什么?”
周序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和他说话,低声回答:“正常吃饭,食堂有什么吃什么。”
失业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泡面,各种口味的临期泡面,偶尔加个火腿肠,再偶尔也会自己炒菜。
陈娆盯着他眼下淡淡的乌青,“你经常熬夜?”
周序摇头,“我不熬夜,就是这两天没休息好。”
至于原因,两人都很清楚,二十万压在头上,他睡也睡不踏实。会所喝多那夜,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睡那么久。
“晚饭想吃什么?”
“晚饭?”周序抬起头。
“嗯,先去吃饭,别到了床上饿的肚子叫,倒我胃口。”
陈娆轻飘飘一句,身旁男人脸颊再次滚烫。
幸而在黑夜中,看不清晰。
“都可以。”他说,“拉面或者炒饭都行。”
这两个,便宜还顶饱。
周序不是一无所知的白纸,青春期发育,男同学们躁动不安,他也曾被同学分享过影片。
可在他少年时代的预想中,那是应该和喜欢的女孩相知相恋,走入婚姻殿堂后才能做的事,浪漫且神圣。
而不是像他现在这样,把自己当成物品交换。
一种他曾深恶痛绝的交换。
陈娆随便找了家西餐厅,那家的台阶不是寻常的长方形,或许是太过紧张,周序绊了一下。
服务员连忙道歉,陈娆牵起周序的手,动作格外自然,提醒他脚下的台阶。
两人穿过大厅,沿途有人好奇投来目光,既落在周序的盲杖上,也落在陈娆身上。
俊男美女的组合常见,可盲眼帅哥和美女姐姐的组合可不常见,并且两人身上的气场实在不搭。
美女姐姐气场从容,光鲜亮丽,显然非富即贵,可她手里牵着的那个盲人帅哥,不仅脸上有伤,穿的也很邋遢。
这个邋遢不是指衣服脏,而是指服装破旧毫无版型,裤脚磨损严重,鞋边都是灰尘,仔细看的话,外套上还有一个不甚明显的鞋印。
一副街边穷小子的打扮,全靠他的模特一样的骨架和气场撑着。
像从路边刚捡来的。
众人收回视线,没有多看。毕竟这世道,什么新鲜事都有。
入座前,陈娆松开手,用湿毛巾擦了擦掌心。
不过吃个饭而已,周序竟然紧张到手出汗。
服务生拿了两本菜单,一本递给陈娆,另一本摆在周序身前,贴心翻开,“先生,这是我们的盲文菜单。”
盲文。
一听这俩字,周序桌下的指尖蜷缩,没碰,“我吃什么都行,您看着点就好。”
陈娆心念一动:“你不会盲文?”
周序垂下眼睫,指腹无意识磨着裤子:“以前学过几天,忘得差不多了。”
盲文学起来不难,但熟悉起来需要大量时间,他那段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
况且在这个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盲文的使用率并不高,久而久之,周序就放弃了盲文。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始终觉得,他总有一天能攒够钱,做好手术恢复视力。
在社会摸爬滚打这几年早让周序认清自己几斤几两,他已经很久没想过做手术这件事了,他只想多攒点钱,给外婆养老。
如今,他想早点还完债。
菜品被一样样被端上,许久没嗅过的肉香钻进鼻腔,勾起人类本能的食欲。
自从工地出事后,周序连日陷在紧张、焦虑、绝望等种种高压情绪里,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如今悬在头顶的剑被陈娆轻易取下,紧绷的弦稍微松懈,他竟然久违的觉得饿。
咕噜噜——
很明显的一声,陈娆抬起头,盯着对面尴尬的男人,很不客气的笑了一声。
还真让她猜对了。
要是不领着吃这顿饭,估计就不是在这饿的肚子叫了。
“饿了就吃。”她垂眸切着牛排。
周序先是确认了盘子边缘,才拿起一旁的刀叉,犹豫几秒,他右手握刀,不甚熟练地切割起身前的牛排。
因为看不见,带着嫩红的肉也被切的大小不一,死样凄惨,一点食欲也没有。
但对面人吃的挺开心,凸起的喉结滚动,嚼两口就咽下,没一会儿便空盘。
叉子撞在空瓷盘上,发出清脆声响,意识到身前餐盘吃空后,周序低头看了眼,放下餐具。
陈娆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将小羊排推到周序身前,“你可以直接拿筷子吃,这是包厢,没人会注意你。”
还有他的?
周序惊讶抬头,摸索拿起筷子,“谢谢。”
二十岁,正是年轻力壮能啃一头牛的年纪,周序身材看着瘦,可他干的都是实打实的体力活,胃口一点都不小。
主食端上来,陈娆淡声开口:“这里没有拉面,意面可以吧。”
虽然是在问,但陈娆半点询问的语气都没有,而周序也如她所料,给什么都吃。
陈娆早就吃饱,她放下餐具,盯着对面的男人。
即便眼盲,周序吃饭的习惯也很好,不出声也不挑食,有种很好养活的错觉。
不像有些矜贵拉不下面子的小明星,男人埋头吃的认真,好像就算扔给他俩白面馒头,他也能配着咸菜吃的津津有味。
想起周序的工地经历,陈娆心想。
他说不定真这么吃过。
等周序吃完最后一口,陈娆才叫服务生结账,听见金额时,男人再次凝滞。
周序当然知道有钱人的世界奢华到无法想象,可真当他面对时,只觉得窘迫与震撼。
这点饭怎么就能吃掉他三个月的工资呢?
“这个饭钱,我能先欠着吗?”他现在浑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五百块钱。
“别紧张,这顿我请你。”陈娆语气淡然,“吃饱了吗?”
被点破心思,周序低下脑袋,“饱了。”
傍晚,车子缓缓驶入檀湾。
再次回到1601,周序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陈娆打开灯,顺便嘱咐道:“脱鞋去浴室,洗干净点,别穿着你这身脏衣服进卧室,懂吗?”
周序攥着盲杖点头,“懂的。”
陈娆把人领到侧卧浴室,简单告诉对方洗浴用品都摆在哪后便离开,周序不是全盲,更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他都自己生活多久了,也不用她看着。
她回到主卧的盥洗室,将长发拢起,心情颇好的洗漱。
这次才是验货。
结果等陈娆出来,周序还没洗好,那边浴室还有水声。
陈娆蹙了蹙眉,念在对方视力有碍,她耐心等待着,指腹有一搭没一搭敲在写着001的黑金小盒上。
过了十五分钟,脚步声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男人试探着喊她的动静。
“陈总,我好了。您在哪?”
周序只来过檀湾一次,对这里的布局不熟悉,受损的视力无法分辨周遭,他只能一个人站在走廊上,茫然无措的等待。
等待一种未知。
周序无法言明这是一种什么心情,他此刻能感知到的,只有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