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相减肥卷
《天生恶种》的初始拍摄地选在了港城的一个艺术园区内。
次日, 参加完剧本围读会,秦风就傻眼了。
第一版定妆照出来后,他们建议他减重八斤。
八斤!
还只有十来天的时间!
他得饿成什么样啊, 再说他常年健身, 体脂标准,根本就不胖。
秦风炸了:“肯定是你故意的, 陈榫安你公报私仇!”
秦风找到陈榫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傻,他那一拳的仇还没报呢, 倒先把自己送进了对方地盘。天知道这阴险的人后面还有什么招。
陈榫安正忙着根据主演特质微调剧本, 见秦风冲进来,他似乎早有预料:“你是秦氏总裁,随时可以走, 赔违约金就好。”
秦风被一打岔, 忽略了这人能改剧本带来的不安全感,满脑子都是陈榫安搞这一出, 原来是想逼走他。
“我凭什么听你的, 我还就不走了。”
陈榫安嘴角向下一抿, 看了眼助理。
助理立刻会意, 笑脸相迎:“小秦总别生气,您先跟我去看看定妆效果图吧。”
秦风骂骂咧咧看到了剧组的定妆照。
这张照片拍的是萧绒的娱乐圈公司群像,主打男色盛宴。平心而论, 颜值都很高, 比市面上许多男团能打。
但问题也很明显, 顾郁和沈望舒这类镜头老手,角度姿态都无可挑剔。秦风和陈榫安就要逊色一些,本来颜值也是排名前列的, 可因为不上像,在合影里只能算中流。
“是摄像师不行吧?”秦风不死心。
“这张是苏导亲自试拍的。”助理递上另一张。
效果好了些,但离秦风的预期仍有差距。他对着照片比划片刻,不得不承认,若再清瘦些,骨相优势会更突出。虽然可能还是比不过顾郁和沈望舒,但压过陈榫安和旁边这些花里胡哨的男人问题应该不大。
“我跟肖经理说,给你们设备升级,肯定是设备问题。”秦风嘴上硬撑,转头就私下约了专业减重教练。
还让肖瑞给他找了表演和形体老师,他虽不打算混娱乐圈,但绝不能在苏柒的镜头里输给陈榫安!
拼了!
秦风不知道的是,其他几人拿到定妆照后,也是同样的想法。
小周本以为《天生恶种》开机后会日日腥风血雨,没想到恰恰相反,几位签约的男士除非必要都不露面了,剧组里居然一片岁月静好。
她呼出一口气,太好了,刚开机是最忙的时候,要调整布景,要安排灯光走位群演戏份,真闹起来,她都替苏姐头大。
剧组搭建的摄影棚里,灯光师正在调试设备,道具组忙着布置下一个场景,场务们穿梭不息,人声、对讲机声、设备移动声交织在一起,忙碌而有序。
小周刚协助摄像师解决了轨道车卡壳的问题,一旁年轻的新人惊叹:“周姐你真厉害,这都懂。”
小周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这算什么,你们是没赶上拍《荒芜之地》那会儿。”
“当时预算紧,很多设备都是租的二手,动不动出毛病。灯光架不稳?用沙袋和砖头垫;移动轨道铺不平?找木工师傅现刨木楔子;连反光板破了洞,都是拿锡箔纸和胶带补的……我们看苏导解决的多了,也就跟着学了不少。”
她语气轻松,但听在旁边几个新人耳中,却是很新鲜。谁能想到刚刚大爆的《荒芜之地》,是这么凑合出来的。
新人忍不住又问:“周姐,《荒芜之地》这么火,剧组奖金肯定发了不少吧?我妹可迷乔眠了,天天念叨。”
小周坦然一笑:“是拿了不少。不瞒你说,去年我也和你一样,刚进回声,只求不犯错,哪敢想奖金。”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认真和自豪:“但在回声,在苏导手下,只要你真的努力了,把事情做好了,苏导是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的。该给的只多不少。”
她看向几个年轻面孔,提点道:“还有啊,你们一定要抓住机会多学东西。回声现在新项目多,不少负责人都是像咱们一样的新人提上来的。有能力肯学习就有机会。如果进了核心组,项目奖金更可观。最关键的是……”
她加重语气,“机会千载难逢。”
几人重重点头,他们当然清楚,业内绝大多数制作公司、影视集团,都是盘根错节的老牌势力,人际关系复杂,一个萝卜一个坑,很多人熬了十几年也未必能出头。
像回声这样的新锐公司,势头凶猛,又真的愿意给年轻人机会,简直是凤毛麟角。
这绝对是属于他们的风口了。
一旁原本剧组的老人神情复杂,他们早就习惯磨洋工的上班方式,但也不知道回声这些人从哪找来这么多打了鸡血的愣头青……他们想偷懒,结果对方巴不得多学一点。
还有那个苏南,用人不看资历,态度说一不二,只要他们什么事情推脱两次,他立刻安排新人顶上……老员工们私下没少抱怨,一段时间下来,反倒觉得业内传言难搞的苏柒更好说话,至少会考虑他们这些“老人”的经验。
渐渐地,他们也不好意思太懈怠,甚至隐隐想在新人面前展示一下港剧老牌班底的功底,叫这些后生知道,经验不是白来的。
当然也有人察觉这苏柒和苏南颇有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意思,但套路不在新,好用就行。不过几天,整个剧组基本磨合得差不多,高效运转起来。
趁着重要剧情还没开拍,苏柒一边处理《天生恶种》的开机事宜,一边处理了一些边角料的工作。
比如之前跟着《荒芜之地》播出的那部古装探案剧也小爆了,回声投资了第二部,之前制作短剧的剧组打算分一个出来跟这部,苏柒趁着这个间隙,去把关了一下选角和剧本。
还有回声的短剧剧组,目前的制作开始陷入瓶颈期了,苏柒将几个剧组的人重新分组,给他们安排了侧重不同的本子,将优势最大化,也互相查缺补漏。
还在回声内部举行了一次小型聚餐活动。庆祝《荒芜之地》的大爆,以及《天生恶种》的顺利开机。
聚餐上,有工作人员讨论:“别的影视公司,一年有这么一部爆款,能吹三年,庆功宴恨不得摆三天三夜。咱们倒好,连个单独的庆功会都没办。”
旁边人笑道:“没办法,项目一个接一个,每个都庆功显得太嘚瑟。苏导直接给大家放假加奖金,这多实在啊,《荒芜之地》剧组的小王,都趁着放假用奖金买车了,真羡慕。”
“羡慕啥,你们组《民国十三绝》不是也快上映了?我很看好那个。”
“今年颁奖季咱家提名估计也不少,估计到时候苏导会安排个大的庆功宴。”
“别说了快尝尝,这些点心也太好吃了吧,这个和牛,绝了!”
“听说苏导特意请了名厨,咱之后的工作餐和下午茶也要升级了……”
“啊,以后都是这个规格吗?我要一辈子在回声干下去!”
餐台上摆满了精致的各国美食,从日式的顶级寿司到法式甜点,从各地中式菜到美洲烤肉,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回声的员工在这边大吃特吃时,秦风正在秦延的别墅里看着食物发呆。
桌上是张妈精心烹制的大餐。
秦延处理完公务下楼,在他对面落座,拿起筷子,见他不动。
秦延:“你不吃?”
秦风狠狠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我不饿。”
营养师其实没要求他极端节食,但他私下对比了定妆照,又打听了一下沈望舒和顾郁的自觉程度,觉得自己必须在更短时间内取得更显著的效果才行。
秦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随意地吃了几口。
秦风忍不住了,指了指中间清香的龙井虾仁:“哥,你尝尝这个。”
秦延依言夹了一只虾,细嚼慢咽。
“怎么样?”秦风眼巴巴地问。
秦延似乎愣了下,又顿了顿,才缓缓开口:“……挺好的。”
秦风急了:“你这描述也太敷衍了。说说口感啊,味道层次怎么样?”
秦延:“……”
等两人吃完,主要是秦延吃完,张妈进来收拾。看着桌上剩下这么多,忍不住叹息,问秦风这是怎么了,是自己手艺下降了吗,怎么都越吃越少了。
“之前苏小姐在的时候,秦总可是天天回来吃饭,胃口也好……”
刚说完,张妈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忙闭嘴。
秦风咬咬牙,这两人还真是同居了不少时间吧。
“张妈,以后少提苏柒,我哥会不高兴。”
张妈一愣,是吗?她怎么觉得,提起苏小姐时,秦总虽然不说话,但神色应该是想听的。
为了激励自己,秦风特意买了个电子打卡机摆在别墅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屏幕上显示着天数,从试镜那天开始,每熬过一天,他就庄重地摁一下。
看着数字跳动,仿佛离“碾压陈榫安、惊艳全剧组”又近了一步。
另一边,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小周回到剧组统一安排的酒店。一拿出工作机,信息提示音便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未读消息的红点密密麻麻。
全都是帅哥美女。
一些是不太出名但外形条件不错的新人,还有几个算是小有名气、在二三线徘徊的艺人,有人约她打游戏,有人约她健身,有人讲笑话……真的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正看着,新消息又来了,有人手滑发来了一张腹肌照,不知道是刚洗完澡还是刚跑完步,水珠还挂在轮廓分明的肌肉上,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小周心里默念,她不爱看。
之所以这么多消息,是因为大家都以为,这个号是苏柒的。
这还是沈望舒的点子,刚开始是剧组里的新演员都找各种理由想加苏柒的私人账号,层出不穷的套路让小周有些疲于应对。
沈望舒无意中撞见,就建议可以单独设立一个账号,允许大家都加,名字是萧绒。
再放出小道消息,说这账号皮下是苏柒在管理。
这招实在是太高了。
等戏开拍,需要“萧绒”和各色人物暧昧拉扯的聊天记录时,简直现成。
对剧组里的演员们来说,本来还顾忌着不敢发太过分的,现在有了公开的理由,他们勾搭的不是苏柒,是“萧绒”,是为了剧组的工作啊。
相当于立了个靶子,把妖魔鬼怪都引了过去。
不管对于苏柒还是小周她们,这件事都是利大于弊,从设立账号那天开始,她们都不用挖空心思思考怎么拒绝对苏柒的搭讪了……
私心里小周觉得,这些和苏姐有关系的男人,如果拼心眼,估计都玩不过沈望舒。
也因此,小周一直觉得,沈望舒拍戏一定不会差。
直到剧组开机第十天,迎来了沈望舒的第一场正式戏份。
拍摄现场,一切准备就绪。沈望舒穿着剧组安排的衣服,那张脸在灯光下无可挑剔。然而,当拍摄开始,问题出现了。
沈望舒的镜头感很好,姿态、角度、笑容的弧度,无一不完美,仿佛每一帧都可以直接截图当杂志封面。
可现在是在拍戏,拍“陆言首次发现萧绒变成了鬼魂”,而不是“沈望舒本人如何魅力四射地勾引人”。
不过沈望舒确实非常聪明,苏柒都不用多说什么,只是ng了几次,沈望舒就已经迅速开始调整了,他观察了对手戏的赵曼曼,从她身上汲取那种沉浸式的状态,逐渐变得自然起来。
至少从动作和台词上看,挑不出大错。连副导演都忍不住点头夸赞沈望舒有天赋。
但监视器后的苏柒,眉头却微微蹙起。她敏锐地发现,沈望舒现在的自然,是一种基于观察和模仿的状态。远景尚可,一旦镜头推近,捕捉到眼神戏,就会发现很空洞。
“cut。”苏柒再次叫停。她起身,走到沈望舒面前。
周围安静下来。沈望舒看着她,桃花眼里带着惯常的笑意,但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不习惯这种失控和反复的挫败。
苏柒没有评价他刚才的表演,只是平静地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沈望舒微怔,随即挑眉:“哭?三岁?还是四岁?记不清了。”
“那现在,演一个哭给我看。”苏柒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沈望舒皱眉,他酝酿了片刻,似乎有点找不到节奏。
“不好意思,我找点参考。”沈望舒拿起手机,找了个最让人心碎的哭戏盘点,没一会儿就复刻了出来。
深邃的眸中含着泪,表情痛苦而破碎,甚至连嘴角细微的颤抖和呼吸的凝滞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周围有工作人员忍不住低声吸气。赵曼曼在一旁看着,也下意识睁大了眼睛,这学习能力和复刻能力,堪称恐怖了。
苏柒侧头看赵曼曼:“羡慕?”
赵曼曼下意识点头,这天赋,谁不羡慕?
苏柒屈指,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别学。”
赵曼曼一愣,随即又仔细看向沈望舒。
这一次,她看出了不同。沈望舒的哭,精准地复刻了视频中演员的每一个关键动作、每一处肌肉牵动、每一次呼吸转换……这是机器人式的演法,是技巧的堆砌,而非情感的流淌。
苏柒倒没评价他的哭戏,而是语速平稳地开始列举:“大哭,嚎啕的。”
沈望舒演完。
“无声的。”
“崩溃的。”
“抽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孩子气的;”
“喜极而泣,笑着流泪,泪中带笑,哭到打嗝……”
她不断提出新要求,接连说了数十种不同的哭法,每一种都对应着截然不同的心理状态和生理表现。
沈望舒起初觉得苏柒是在故意刁难,或者用这种抽象的描述来让他知难而退,他眼神都冷了。
但苏柒始终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嘲笑,没有讥讽……
渐渐地,他脸上的漫不经心褪去。
提到“喜极而泣”时,苏柒甚至亲自做了示范。
她先是极快速地眨了眨眼,仿佛要将突然涌上的热潮逼回去,接着嘴角不受控地向上弯起,却在最高点时微微一颤,带动整个面部肌肉呈现出一种介于哭与笑之间的震动,复杂而真实。
然后紧接着,她又换了种演法……
沈望舒盯着近在咫尺的人,从她表情的先后顺序,瞬间领悟了她要传达的信息,究竟是情绪带动表情,还是表情带动情绪。
赵曼曼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她早就听乔眠她们说过,在苏柒的片场,这种精准的表演点拨和灵感碰撞,是可遇不可求的。
她自己也试着调动情绪,融会贯通,当场演绎了两种不同情境下的“喜极而泣”……
副导演更是恨不得逐帧学习,他们想拥有的不是这种演技,而是这种洞悉演员问题并予以点拨的能力,外面说苏柒只会剪辑,也有说苏柒都是靠卖弄情怀,那才是真的愚蠢。
当再一次拍摄开始,沈望舒的状态明显不同了。哪怕偶尔还会有模仿的感觉,但基本都看不出来,甚至他会立刻调整。
他一次比一次进步大,还因为他对角色有种天然的熟悉,到最后一次重拍时,连赵曼曼都有种忘了彼此是谁,彻底一起入戏的感觉。
完全拍完这一段,沈望舒似乎有些发愣,他指尖微微发颤。
苏柒看了他一眼:“隔壁休息室有架钢琴。”
沈望舒猛地抬头,看向苏柒,眼中那些惯常的轻浮笑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近乎肃穆的认真。
“谢谢。”
说完,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朝隔壁休息室走去,背影带着一种急需抓住什么、宣泄什么的急切。
苏柒:……谢啥,多写点,最好把片头片尾插曲都给她写出来。
小周在旁边举着设备拍花絮,她心里很骄傲。以前网上那些关于“沈望舒的灵感缪斯是苏柒”的调侃,大多带着戏谑,觉得是沈望舒一边嫌弃苏柒,一边又不得不靠她激发灵感的场面很搞笑。
但其实,从来不是简单的“沈望舒的灵感缪斯是苏柒”,而是苏柒在这里,她的存在,她的光彩,能启迪任何人,只是沈望舒刚好是那个幸运儿罢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正在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