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他?
二人一鬼同时感觉脊背发凉。
他们此时在沈望舒家里, 顾郁怎么会突然找到沈望舒这里?
难道是他们的调查曝光了?可早上白雨栖见顾郁时,顾郁对她的态度还和往常一样,哀伤平静, 并无异样。
苏柒和白雨栖同时看向沈望舒, 如果说顾郁的目的是清理掉所有和妻子有染的男人,那沈望舒的确是最后一个了。
白雨栖声音微颤:“小姨父……该不会是来灭口的吧?”
沈望舒皱眉:“可我和苏姐清清白白。”
苏柒也因为顾郁上门吓了一跳, 随后笑嘻嘻:“差点忘了我已经死了。”
顾郁就算要灭口,也灭不到她。
苏柒忍不住走神,这就是鬼片的一大特点了。
就算是悬疑恐怖片, 当主角自身成为鬼魂, 旁观者视角带来的恐怖感就会被大幅消解,甚至带上几分荒诞的喜剧色彩。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鬼片都是喜剧片。
白雨栖好奇:“不知道我们两要是死了,会不会也变成鬼。”
别说, 苏柒也好奇。
不过苏柒还是不希望他们死, 还不知道这个剧本世界要多久,如果沈望舒死了, 唯一让她和这个世界有关联的人就没了, 她……就不能玩手机了!
这可太重要了。
门铃还在响, 带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沈望舒深吸一口气, 先朝门外高声喊:“稍等,在洗澡。”
三人迅速交换眼神,紧急商议。
尽管硬盘里的照片冲击力巨大, 但白雨栖和沈望舒的天平, 终究还是偏向苏柒。苏柒就算有千不该万不该, 也最不至死。
“就算小姨真的……出轨,”白雨栖艰难地吐出这个词,“顾郁也可以选择离婚啊!为什么要用杀人这种极端方式?”
沈望舒点点头, 他的情绪很复杂,尤其是想到自己先前的梦境……可人又不是机器,苏柒虽然对不起顾郁,虽然花心,却没有对不起他。不管她是处于何种原因,她对他的帮助都是真实存在的。
沈望舒分析:“你想看看,只是出轨,顾郁都杀人了,如果苏姐要离婚,顾郁会对苏姐怎么样?”
两人想到保险箱里的离婚协议书,觉得这不是串联上了。苏柒要离婚,顾郁就把人杀了。
白雨栖甚至脑补,就是因为顾郁是个极端偏激的人,让小姨感到恐怖,小姨才会在他人身上寻找感情的慰藉。这么一来,连她的出轨,都多了几分迫不得已的色彩。
人嘛,总是会帮亲不帮理。更何况,这个亲人都死了,死者为大。
总之,苏柒只是道德层面的,顾郁可是法律层面的,他们如今该做的,还是找到苏柒死亡真相,将顾郁绳之以法。
三人达成一致,先开门,看看顾郁到底想干什么,再想办法从他嘴里套话,最好能留下录音证据。
白雨栖快速躲进卧室,将自己的手机和沈望舒的手机接通了视频通话。沈望舒将手机藏在客厅花瓶后面,白雨栖则拿着自己的手机回卧室,监听并录像。
沈望舒快速弄湿头发,拿了条毛巾搭在肩上,又不动声色将一根高压电击棒藏在沙发靠垫下,以防万一。
苏柒也飘到门边,迫不及待看热闹。
沈望舒调整了一下呼吸,拉开了门。
“顾先生,怎么是你?”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侧身让开,“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洗澡。”
门外的顾郁穿着一身黑色常服,身形清癯,脸色在廊灯下显得过分苍白。他看到沈望舒,竟也有些诧异。
他们之前在葬礼上见过,顾郁是认识沈望舒的。那此时的惊讶,就不是因为沈望舒本身,而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沈望舒。
更直白点,顾郁找的是这个地址,而不是住在这里的人。
很快,他们就明白了原因。
沈望舒现在住的这个小别墅当然不是自己买的,是“苏柒”分给他的特殊待遇。
平时训练的时候,他可以住在公司的大楼,没有工作的时候,或者去影视城参加活动时,就可以住在这边,更近更方便。
一般能分到别墅的,都是最被苏柒看中的,每一年只有这么一个。那个挑染蓝发的男生也被苏柒选中了,但却没有分到别墅,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还找过沈望舒麻烦。
其实沈望舒也不常过来住,而且一直以来,他都把主卧留给苏柒,自己只住客卧。这次要不是调查死因,也不会过来。
而此时此刻,三人才知道,原来这小别墅是顾郁名下的,是顾郁买的,甚至还是顾郁和苏柒结婚之前的家!
用丈夫的房养情夫,玩的可真花啊。
顾郁缓缓在房间里走动,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客厅那张有些年头的原木餐桌边缘,触到一处不起眼的磕碰凹陷时,竟然极淡地笑了笑。
“这个痕迹居然还在。”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别人讲述:“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给我做饭,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最后端出来的菜……味道一般。她自己尝了一口就生气了,不许我吃。我想吃,她不让,我们不小心把碗打翻了,磕到了桌子。她当时气得要命,说我故意捣乱……”
他没有看沈望舒,目光缓缓移动,掠过墙壁上一处颜色稍浅的印痕:“那里原本挂着我们画的第一幅油画,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我教她画的……你有看见吗?”
沈望舒难得有点尴尬:“我不小心碰坏了,收起来了。”
其实是他第一天搬过来就觉得那画笔触生涩,和房间氛围不符,问苏姐,她说不喜欢的扔了就好。
顾郁就这样,慢慢走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看着每一处磨损、每一件旧物,都能说出一段细碎而温暖的往事。
那些故事里的“她”,鲜活、娇气、带着点小霸道,却又无比真实,与硬盘照片里那个游戏人间的形象判若两人。
沈望舒一度有种,顾郁是在宣誓主权的感觉,但又不一样,他似乎没什么敌意,似乎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听到后面,沈望舒的眉越皱越紧,下意识看向飘在一旁的苏柒。
虽然他不赞同顾郁的行为,但不得不说,从情理上,苏柒更不占理。倾注彼此记忆的爱巢,苏柒居然送给别的男人住,还是她看上的男人。
而那些被珍视的旧物和痕迹,在新主人眼中或许只是寻常家具,被不经意地使用甚至随意丢弃……一如顾郁的情感。
这是何等残忍的践踏。
苏柒满脸无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当顾郁的目光落到茶几某处的桃木娃娃上时,他所有的动作和话语都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郁脸上的那点微弱温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苍白。
顾郁问:“你多少岁了,成年了吗?”
沈望舒微愣:“上个月刚成年。”
顾郁指着木娃娃:“这个,她什么时候送给你的?”
“上上个月。”
这些话,如果不知道内情,恐怕猜不到关联,但一旦知道,就能懂了顾郁在问什么,“苏柒”这是在人家还没成年的时候,就把人物色上了。
此时苏柒自己都想说:丧心病狂啊!
没想到她真的成了色鬼。
沈望舒思考片刻,眼下证据不足,与其慢吞吞地等,倒不如推一把。
他重新坐回沙发,脸上露出一种带着追忆的暧昧神情,语气也变得轻柔:
“说起来,苏姐她……确实很特别。我记得有一次排练到很晚,我随口说了句胃不舒服,第二天她就让助理送来了专门养胃的汤,还叮嘱我一定要趁热喝。”
他顿了顿,观察着顾郁的表情,继续道:“还有一次,我因为一个镜头始终找不到感觉,很沮丧。她就陪我在排练室待到了凌晨,一遍遍帮我分析,调整状态……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这些话半真半假,掺杂着真实的感激与刻意的误导,将“苏柒”对他的关照夸大了一番,显得亲密且特殊。
顾郁静静听着,没有沈望舒预想中的暴怒或忌恨。他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嘴角甚至抬起一个笑:“她一直这样……对想要的人,可以无微不至,体贴入微到让你觉得,你就是她的全世界。”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认清、却依然会疼痛的事实。
沈望舒剩下的话有些堵住了,没忍住又看了苏柒一眼,这次微微多了抹别的情绪:渣女。
沈望舒借口去厨房切点水果,起身离开,将客厅暂时留给了顾郁,也是留给他暴露的空间。
苏柒还飘在客厅里,她侧头看顾郁,他现在真瘦啊,感觉脆生生的。
顾郁独自坐在客厅的寂静里,目光没有焦点。过了片刻,他像是从失神中惊醒,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里,拿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小药瓶。
他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的小药片在掌心,然后动作自然地将药片放进了沈望舒的水杯里。
药片无声沉入水底,慢慢溶解,看不出丝毫痕迹。
!!!
哪怕早有预期,亲眼看到顾郁下药,苏柒还是不免唏嘘,这是真的来灭口的啊。
看来这剧情还真是女版西门庆+血色妒夫。
等沈望舒切完水果回来,客厅的氛围,越来越紧绷。
顾郁安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眉眼低垂,侧脸在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而作为鬼魂的苏柒,则大喇喇坐在沈望舒怀里,握着他的手机飞快打字,和卧室里的白雨栖讨论。
这一幕,如果有第三视角,一定会觉得非常诡异。
苏柒的坐姿有些不规矩,某次她动作太大,沈望舒浑身一震,有些呛住了。
他咳了两声,顾郁顺势给他添了点热水。说实话,一时之间还真的分不清,他和沈望舒谁是主谁是客。
“怎么不喝水?”
顾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划过寂静。
他抬起眼,看向沈望舒。原本清隽雅致的眉眼,此刻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再加上他现在本身就瘦,这氛围叠加,苏柒觉得,他比自己还像鬼。
苏柒和白雨栖讨论顾郁下药的事情,沈望舒当然也看到了,面前这杯白水不知道放了什么,很可能喝了就没了。
这种跑到别人家里,催别人喝水的行为,也是真的奇怪。
但现在他们也不好拆穿。沈望舒与苏柒对视一眼,沈望舒很寻常地笑了下。
“差点忘了,我确实有点渴了。”
他的手看似自然地伸向水杯。
然而就在他手肘碰到桌布、手指也快碰到杯子时,苏柒已经先一步扯了下茶几边缘的桌布。木娃娃在沈望舒兜里,他碰到的东西,苏柒也能触碰,力道虽然不大,但挪动杯子足够了。
“哗啦”,水杯应声而倒,透明的液体泼洒而出,大半都浇在了顾郁腿上,迅速浸湿了他黑色的裤子。
“对不起对不起。”沈望舒立刻跳起来道歉,解释新买的桌布质量不好,总是容易滑。从行为上来说,刚刚也确实不是他碰倒的。
顾郁愣在原地,看了眼桌布,似乎也有些不解。
沈望舒迅速给他拿了一套新衣服:“我这里有备用的衣服,顾先生你先去客房换一件吧?实在抱歉。”
顾郁视线从桌布上移开,点了点头。
趁他去换衣服,沈望舒和白雨栖打算报警了,现在有下药的证据,只要重启调查,应该能查到一些问题。
然而报警电话还没拨出去,沈望舒的手突然没了力气,“啪嗒”一声,手机掉在地毯上,
紧接着,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摔进沙发里,除了眼珠还能勉强转动,身体其他地方竟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苏柒一愣,快速飘向卧室。只见白雨栖也同样瘫倒在床边,手机滑落一旁,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惊恐和不解,显然也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怎么回事?他们明明谁也没喝那杯水。
客卧的门“咔哒”一声轻响,被推开了。
换好衣服的顾郁慢慢走出来,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沈望舒的情况,只是站立了一会儿,步履平稳地走进厨房。
几分钟后,他走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把菜刀。
顾郁握着刀,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沙发上的沈望舒走来。脚步很轻,落在木地板上,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沈望舒躺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顾郁持刀逼近,呼吸也加重了不少。昏黄的灯光照在菜刀上,反射出顾郁的侧脸……
这场景也太像分尸现场了。
苏柒瞪大眼,靠,陈榫安这剧本要是真搞出限制级血腥场面,过不了审吧?不是说是主题“人鬼恋”的爱情片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