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当然要鬼
上次综艺里, 苏柒也见过沈望舒露腰,还知道他有腰窝,但那毕竟还只是一小截, 还是惊鸿一瞥, 哪里比得上此刻,毫无遮掩。
年轻男人站在花洒下, 微仰着头,精致的侧脸线条在此刻更加好看,水痕划过喉结时, 那细微的颤动也格外清晰。紧接着, 沿着恰到好处的肩线滚落,一路蜿蜒……
苏柒目不转睛。
人类的审美或许千差万别,但有些客观存在的美感是共通的, 这人真不愧传闻中的“神颜”评价。
沈望舒也看到了她, 整个人瞬间僵住,傻了。
他是特意趁着苏柒不在时洗澡的, 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回来, 还是在这种时刻。
更没想到, 她会招呼不打就出现在浴室里, 还是这个直接的,几乎贴面接触。虽然她没有实体,触摸不到, 但从视觉上, 就好像是贴在一起, 他还不着寸缕!
苏柒还直勾勾地看他,就像是用眼神在他身上勾画。
“苏姐!”
沈望舒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想要遮挡, 可竟不知该先护哪里才好。最后他选择伸手,先去捂住苏柒的眼睛。
本来是非常好的办法,但他忘了,苏柒是鬼。
他的手掌径直穿过了她的脸庞,指尖带起细微的气流,拂过苏柒并不存在的睫毛,像是探进了她的意识里,在抓她的脑子。
苏柒眨了眨眼,视线继续下落,毫不受阻。
朦胧水汽中,年轻的轮廓在暖光下泛着润泽的光,水珠在他皮肤上跳动、汇聚,再顺着流淌,没入劲瘦的线条,苏柒刚瞥见那道隐秘的弧线……
沈望舒已经倒抽一口凉气,一把扯过旁边的浴帘,胡乱挡在身前。
磨砂的塑料帘子被水浸湿,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此刻紧紧贴在男生因紧张而微微绷起的轮廓上。
能挡一点,但又更加隐隐绰绰,昏黄的光线透过湿漉漉的帘布,反而将形状勾勒得更加分明、更加具有存在感。
还挺瞩目的。
苏柒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原来有人能从头到脚都生得如此干净匀称,连那里模糊看着,也精雕玉琢的般。
甚至苏柒某一瞬都忘记这人的心有多黑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剧本世界里的沈望舒,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苏姐,别看了。”沈望舒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求饶般的窘迫。
苏柒轻咳一声,总算良心发现,慢悠悠转身飘出浴室。
等她再进来时,沈望舒已经穿好睡衣在擦头发,气氛还有点尴尬。
他身高超过一米八五,虽不是肌肉贲张的类型,却也肩宽腿长,此刻却略显局促地蜷在房间角落的单人沙发里。苏柒作为没有实体的鬼魂,其实在哪睡都一样,但她却理所当然霸占了沈望舒房间里唯一那张宽敞舒适的大床。
不过沈望舒对此没有意见。他似乎有些紧张,或者是不习惯与一个鬼魂同处一室,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苏柒则全程清醒着。
她发现自己不需要睡觉,也无法入睡。更糟糕的是,身为鬼魂,她触碰不到任何实体。这意味着玩不了手机,也做不了任何工作。
长夜漫漫,无所事事。
这下是真心实意体会到做鬼的不方便了。
苏柒打算以后写本《做鬼须知》,第一条就告诉大家,做鬼需要戒手机。
活着的时候,请务必尽情上网冲浪、打游戏、刷视频吧。因为死了之后,真的上不了网了啊!
就在沈望舒彻底沉入梦乡的那一刻,他头顶上方,忽然凭空浮现一个肥皂泡,半透明的,泛着微光,晃晃悠悠,里面似乎有光影流转。
哎,这是什么?
苏柒好奇地凑近,鬼使神差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泡泡。
一声轻响,仿佛穿透了一层水膜。下一刻,天旋地转,她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吸入。
再定睛时,场景居然还是那间浴室,一切都和晚上时一样。但奇特的是,从苏柒的视角看去,两人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如同发光水母般氤氲着朦胧的光晕。
苏柒意识到,这是在沈望舒的梦里。
她大为震撼,鬼原来真的可以进入人的梦境。
或许鬼魂本身是一种灵体状态,而人类的梦境也是意识层面的幻影,两者在某种频率上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交融。
梦里的沈望舒对她的出现毫不意外。
他没有像现实中那样移开视线,没有说苏姐别看了,反而转过身,湿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落。他看着她,眼神直白而专注:“苏姐,满意你看到的吗?”
苏柒:“……”
这到底是陈榫安的剧本设定太离谱,还是沈望舒的脑子有问题啊,是什么奇怪的东西看多了吗?
苏柒随口敷衍,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态:“我喜欢大的,你还不够。”
沈望舒立刻急了,表情是梦中特有的执拗:“我很大的,苏姐。我可以变的!”
话音刚落,苏柒就眼睁睁地看着,梦境中沈望舒的某处,如同被吹了气的气球,开始违背一切物理和生理常识,不断膨胀、变大、再变大……
最后,其规模已经达到了足以令人瞳孔地震、怀疑梦生的程度,堪称人间凶器,耕地利器。
三条腿的男人,她真的见到了。
苏柒:!!!
这将是她经历的最离奇的剧本。
因为这是沈望舒的梦境,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还是男人都这么自信?即使在梦里,也要给自己进行如此夸张的加冕仪式?
“苏姐,现在……满意你看到的吗?”梦中的沈望舒再次凑近,声音低哑。
苏柒无语,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大概因为这是沈望舒的梦境主场,他拥有绝对的主导权。
苏柒心念电转,尝试命令道:“跪下。”
沈望舒一愣,紧接着竟然真的依言,顺从地跪在了浴室的地上。
不是求婚那种单膝点地,也非祭拜那种五体投地,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姿态。身体微微前倾,仰头看着她,眼神湿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臣服与暧昧交织的气息。
苏柒心头莫名一跳,竟隐约觉得有点爽。
以往桀骜不驯的人,以往多次坑她的人,此刻如此乖顺地跪着,这感觉颇为奇异。
没等苏柒再说什么,更离谱的事情出现了,沈望舒低低趴着,开始沿着她的……脚背……轻抚。
一开始是指尖,后来是唇。
老天奶,人的梦境真是有够荒谬的啊!
或许因为同是灵体状态,这触碰她能感受到,微微发痒,带着温热的、酥酥麻麻的震颤,如同细微的电流从被接触的部位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苏柒又尝试了几次,还是无法离开。估计得等到沈望舒梦境结束,或者陷入深度睡眠。
苏柒暗自决定,以后不能再随便进入别人的梦境了,太不可控了。
这一点,也要写进《做鬼须知》里。
一切还在继续,沈望舒一点点开始向上游移,虔诚又缱绻,像是在完成某种神秘的祭祀仪式。
一阵阵颤栗,令人心悸,期间苏柒尝试推开他,指尖没入了男生柔软的湿发中,有些用不上力。
周围水汽弥漫。
后来苏柒干脆放弃了和本能抵抗了。反正沈望舒醒来根本不会记得。眼前这个,也不能完全算是她认识的那个沈望舒,更像是一个拥有相同皮囊、精致好看、没有记忆的年轻男生而已,他崇拜她,讨好她……
她本身就在剧本世界里,还是鬼魂状态,根本没有实体,也不算身体接触。这顶多就是一场颜色梦。
苏柒释怀了,甚至想起一个词,鬼混。
她是鬼,鬼会鬼混,太正常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柒已经有些涣散,她抓着一旁的水管杆子,声线颤抖沙哑。
“够了。”
“苏姐,”沈望舒抬起头,眼眸深暗,声音哑得厉害,“里面……还没碰到。”
那怎么碰得到?苏柒刚想反驳,突然想到,这里是梦境,沈望舒连那里都能随心所欲变化,让舌尖发生点变化,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下一刻,她指尖再度收紧。
……
次日一早,沈望舒醒了,看到苏柒那一刻,他眼神就躲闪开了。
早餐时间,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尴尬。
尽管知道苏柒吃不了,沈望舒还是细心地在餐桌上为她摆好了一份早餐,烤得金黄的吐司、温热的牛奶、嫩滑的煎蛋。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家庭喜剧,演员的台词清晰地传出来:“两只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遍地跑……”
另一个声音立刻纠正:“你说错啦。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跑,哪有三条腿的男人遍地跑的?”
“噗。”沈望舒刚喝进去的一口牛奶,全数喷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穿过苏柒半透明的身体,洒在了她身后的地板上。
“对不起,苏姐。我不是故意的。”沈望舒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哪怕苏柒感受不到,还是觉得这种喷人家的行为很不礼貌。
沈望舒起身想去拿抹布,胳膊不小心带倒了桌上的水杯,半杯清水眼看就要泼向放在一旁的木娃娃。
沈望舒眼疾手快地一把将木娃娃捞起,护在怀里。他惊魂未定地转身,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向后扶去,想要稳住身形。
然后,他的手掌,结结实实、毫无阻碍地握住了苏柒抬起的手。
两人都愣住了。
真实的触感,没有穿过,没有虚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皮肤微凉的质地,甚至能触到那属于灵魂体的细微震颤。
苏柒最先反应过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某种骤然亮起的光彩。
“你碰到我了?”
两人又试了几次,确定了,原来沈望舒拿着那个木娃娃的时候,他们是可以触碰到的。
紧接着苏柒还发现,当沈望舒一手拿着木娃娃,另一只手与她相握时,沈望舒再去触碰的物体,她竟然也能间接地感受到,甚至能施加微弱的影响。
比如桌子,她能摸到,能推动一点点。
但只有两三厘米,再多就不行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可以触碰手机屏幕。
换句话说,如果沈望舒拿着木娃娃,牵着她,再拿着手机,她就可以玩手机了。
鬼也可以玩手机!
这简直是重大发现,接下来的一整天,两人在房间里各种实验。
苏柒让沈望舒帮她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等到了晚上,苏柒干脆让沈望舒上床睡觉,他一手拿着木娃娃,一手拿着苏柒的手机,再从背后把她抱在怀里,不用睡觉的苏柒就能顺利玩一整晚的手机了。
这一夜,苏柒终于摆脱了鬼生的无聊。
她兴致勃勃地搜索这个剧本世界的影视作品、社会新闻、娱乐八卦,发现虽然大体框架相似,但许多细节、作品和人物都与她原本的世界不同,有些设定甚至非常有趣,让她看得津津有味。
后半夜,沈望舒头顶再度漂浮着代表梦境的肥皂泡,但苏柒坚决不碰了。
到第三天,两人需要出门了。
沈望舒要参加一个公司举办的半公开宣传活动,活动持续两天。
沈望舒要参加一个公司举办的半公开宣传活动,为期两天。同时,他们也和白雨栖约好,等活动结束后,一同前往苏柒生前的办公室和家里的老宅看看,试试能否触动苏柒的记忆。
出门时,为了避免苏柒在外面一时兴起飘远了,或者不小心穿墙越壁惹出麻烦,沈望舒只能将木娃娃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然后,轻轻握住了苏柒的手。
牵手的瞬间,沈望舒指尖轻微蜷缩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毕竟面前的苏柒是他崇拜的人,是他的老板兼伯乐,也是他连续两晚梦境中难以言说的主角。如今要大庭广众之下手牵着手……
苏柒倒没当回事,她主要还有点新奇。
牵手出门后,沈望舒触碰的每一样东西,她都会再去碰一下,感受鬼的世界和人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到了活动现场,人潮涌动,其中不乏举着沈望舒名牌和灯牌的粉丝,尖叫声与快门声此起彼伏。
苏柒下意识想松开,但沈望舒不同意,他觉得外面人太多,他们也不清楚鬼会不会遇到什么限制,如果她跑到别的地方出了事,其他人都看不见,他也没办法及时救她。
苏柒想想也是,只能跟着沈望舒走红毯,接受媒体的拍照和粉丝的欢呼。
说实话,这场面有点阴间,现场的人都不知道,粉丝也不知道,他们的偶像参加活动,手里牵了一个鬼……
苏柒甚至煞有介事地朝着四周的镜头和人群挥了挥自己的手。
看到她的动作,沈望舒嘴角微抽,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就在苏柒东张西望时,一个不经意的转身,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秦延。
他就站在不远处,没有看镜头,深邃平静的眼眸正直直地盯着她。
苏柒又被吓到了。
这人眼睛是装了雷达还是探照灯吗?还是有什么蒙娜丽莎般的诡异能力?为什么她总有种被他看见、被牢牢锁定的错觉?
这种视线下,苏柒莫名想到前天晚上的梦境,再加上此时她被沈望舒牵着手……她下意识有点心虚。
片刻后,苏柒又调整了心态,就算是现实世界,他都管不着自己,更何况这里。再说他肯定看不到的。
她作为一个鬼,居然三番两次被人吓到,太不应该了。
苏柒移开视线,打算不再过多关注秦延。
参加活动的艺人不少,基本都是剧本里“苏柒”公司旗下的。因为老板刚刚离世,整个活动的氛围并不热烈,甚至带着几分沉重肃穆,大家都显得情绪不高。
这么一来,陈榫安和秦延这两个气质格格不入的新人,在周围一片丧气中,反而不那么扎眼了。
秦延的目光,隔着人群,落在了沈望舒身上。
他刚刚又感受到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来自那个位置。
他上下打量沈望舒,最后停在沈望舒的手上。
陈榫安发现秦延的异常,问:“怎么了?”
秦延的声音平静无波:“你觉不觉得,他的手,像是牵着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