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真原本藏在游星的包里, 脖子上并没有锁链。
等他探出头,细细的锁链凭空出现,环住了他的脖颈。
言真揪着脖子上纤细的金属锁链, 低声叫游星:“妈,我也被锁住了。”
铿锵一声脆响, 言真被拉出笼外。
这道声响被接连响起的狂躁动静压下去。
游星看了一眼被拉扯得趴卧在地上的言真,递过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探头扫视四周。
除她与言真, 这个宽敞犹如狗场的房间里, 层层叠叠堆放着无数金属铁笼, 被锁链束缚、强制圈养在笼中的皆是人类。
游星微微眯眼, 很快看到几个熟悉的人影,视线游离,随即看到言真提起的拉斯星人。
此起彼伏的金属噪音正是拉斯星人企图摆脱禁锢、破坏牢笼搞出来的, 可惜牧仁的领域规则强力,用以束缚拉斯星人的锁链也比普通人的粗壮数倍,即便是神之后裔, 竟也没能挣脱束缚。
游星微微惊讶。
她毫不怀疑规则之力的强大,但就体能而言, 拉斯星人无疑站在人类顶端。
牧仁的领域竟然能封印拉斯星人最引以为傲的能力,足以说明这个怪谈领域的规则约束力有多强悍。
游星没有思索太久,因为有东西进来了。
沉重的金属门被推开, 一条体型巨大、毛发蓬松的阿拉斯加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来:“汪!呜呜呜!!!”
浑厚有力的吠叫震慑住众人, 无数视线投向门口, 带着或惊或惧的复杂情绪——那大狗足有一人半高,被蓬松茸毛覆盖的爪子粗壮有力,眼睛大而亮, 犀利有神。
唯有两个拉斯星人脾气暴烈,看到大狗经过,勾起锁链哐啷哐啷用力敲击牢笼。
阿拉斯加本来看到了被单独落在牢笼外面的言真,听到示威般的噪音,朝豢养拉斯星人的牢笼走过去,爪子在笼门的爪垫识别电子锁上按了一下,抬爪轻易将一个拉斯星人拉出来。
拉斯星人进入这个怪谈领域时,曾配备精良高级的装备和武器,此时那些装备消失无踪,身材健壮的拉斯星人只穿着打底的柔软衣裤,精壮的肌肉将薄软的布料撑出健美的线条。
可那大狗体态威武,前肢和头颅伏低,毫不留情地朝蓄力反击的拉斯星人嘶吼。
以卓绝体能傲视星域的拉斯星人竟没能反抗,僵硬定在原地。
游星注意到周围笼子里的人类听到大狗的吠叫后,肢体僵硬,陷入一种奇怪的僵直状态。
她轻轻抬起手腕活动,并未受到影响。
阿拉斯加持续朝拉斯星人吠叫了半分钟左右,旁人听不懂,却也觉得一定骂得很脏。
瞧着拉斯星人目光涣散,完全失去斗志,大狗直接叼起那人后衣领,丢小狗崽一样往笼子里一丢,重新关上笼门。
这场景微妙的与人类驯养宠物的场景重合,被囚在笼中的人类攻略者、职业猎人皆被宛如世间真理倒行的荒谬感紧紧攥住,继而生出无法言说的恐惧。
巨型阿拉斯加朝游星的铁笼走来,有神的双眸探究地看向游星。
视线对上了一秒,大狗垂眸看向坐在地上的言真。
言真只看了大狗一眼,又转头去看游星。
他一点都不害怕这狗,却很担心游星的处境。
游星目光冷静,微微颔首。
阿拉斯加低下毛茸茸的脑袋,叼起言真,转身往外走。
言真梗着脖子,固执地回望游星。
游星背脊抵在金属栏杆上,双膝曲起,勉强坐着,微微勾起嘴角,朝言真挥了挥手。
牧仁,牧人。
得到领域的小牧仁,真的要上天。
房间的大门吱呀吱呀叫了两声,终于合上。
失去唯一光源,室内再度昏暗下来。
空间实在逼仄,游星小心调整姿势,想靠得舒服点。
“呲呲——游星——”
隔壁传来细微的声音,近乎气音。
巨型阿拉斯加离开后,室内出奇的安静,又因来人皆是精英猎人或高阶能力者,这呼唤尤为刺耳,瞬间引来无数目光。
游星泰然自若,转头看了隔壁的人一眼:“好久不见。”
舒雯蜷缩着困在笼子里,一双眼睛却极亮:“真是好久不见,你的大狗呢?”
游星面色无波,微微摇头:“跟着别人跑了。”
舒雯惊讶至极:“怎么会?那刚刚被带走的那个小家伙是……新宠物?”
言真被拽出笼子的时候,舒雯刚进来,目睹全程,随即才发现隔壁的熟人。
游星摇头:“你的搭档呢?”
舒雯这才想起皮罗萨,探头朝外面望,找到对面圈在笼子里的同伴,挥了挥手,不禁摇头:“体格太大,受罪。”
游星也看到皮罗萨。
房间里摞在一起的金属笼子皆是一般大小,勉强圈住一个人。
身材娇小的人尚且还有一些余留空间,专修体能或体格比较健硕的成年男女几乎都是勉强蜷缩其中。
游星打眼看过去,居然还有几个体型娇小的机械人缩在笼子里,旁边有几只空笼子,内外散落着不少金属碎片。
因为帮言真拼过身体,游星看那些零件眼熟,大概是体型过于庞大的机械人被金属丝切割,散落一地,只剩核心部分落在笼中。
这笼子是真结实。
周围的人也注逐渐意识到自身处境,装备被收走,牢笼异常坚固,失去自由与尊严,人与狗的身份彻底对调。
这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奇异怪谈,奉行着人类从未设想过的强力规则。
四周哐啷作响,混合着锁链砸牢笼的刺耳脆响,人类情绪失控的吵闹嘶吼,犹如偏远星区菜市场一隅,待宰的鸡鸭仰着脖颈,竭力发出聒噪的绝唱。
不知过去多久,大门打开,数十只肥墩墩的三色柯基拖着几只硕大的金属圆桶进来。
柯基小队身后跟着六条毛色顺滑、神态肃然的德牧。
所有的狗体型都偏大,比现实中的宠物狗高一点五到三倍,体型也更壮硕。
被锁在笼中的人类只能被迫仰望。
铁桶里装着口粮和清水,柯基小队负责给笼子第一层的人放粮和水,德牧负责第二、三层。
游星在第一层,平静地看着狗狗送餐员熟练地衔起桶里的豆乳餐包丢进笼子。
而被投喂的人类看着饭盆里闪着亮晶晶口水的餐包,满脸绝望。
每人每餐两个豆乳餐包,半碗清水。
矮墩墩的肥柯基走到游星的笼子前,打量她片刻,转身从桶里衔出两个豆乳餐包,歪头看她一眼,又回头多衔了一个,小心翼翼丢进笼子里。
游星低眉看一眼堆满豆乳餐包形状口粮的食盆,朝柯基送餐员笑了一下,低声呢喃:“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要婉拒。”
没人注意到游星这里的小插曲,房间的一角,扭着肥屁股的胖柯基和一只脸色冷肃的德牧正在逗弄一个人类。
这人在德牧放饭时,抽起脖子上的链条,试图勒对方的脖颈。
德牧察觉了他的意图,低呜警告后,衔住锁链将人拽出笼子,粗壮的爪子按在人类背上,迫使他手足着地。
胖柯基衔着豆乳餐包走过去,故意吃掉一半,又把剩下一半吸进嘴里嗦一圈,吐在那人面前。
眼见着那个人被迫俯身,脸几乎埋进半个覆满口水的豆乳餐包里,被迫围观的其他人类遭受了难以承受的精神污染。
“那是白星研究所的猎人,我记得是a级精神力,ss级体能。”
“他的能力很特殊——自由操控重力,体能等级又那么高,竟然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这真的只是九级怪谈?”
“我不懂,这些狗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
“有什么难懂的?这不就是狗的视角里,人类对待它们的方式?”
“狗知道什么?难道它们还想跟我们平起平坐?”
“吼我干嘛?有本事你朝它们吠啊!”
……
被单独拉出笼子驯服的职业猎人就像人类文化中用于“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尊严和体面被彻底践踏揉碎,最后被单独栓在房间正中央的一根桩子上示众。
放粮结束,房间再度被黑暗侵占,令人心慌的静谧蔓延开来。
几分钟之后,一道控制不住的抽泣声犹如哨声,随后癫狂的咒骂、绝望的嚎哭奔涌而来,交织着对未知不可名状的恐惧和难以言说的屈辱,逐渐填满整个房间。
游星缓缓地长吐一口气,伸手从食盆里拿起一个豆乳餐包——这餐包跟她做得一样,巴掌大小,捏起来软乎乎的,透出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舒雯因为方才狗训人的一幕而脑子混乱,无意间看见游星缓缓把豆乳餐包放到嘴边,神思骤然清明,难掩震惊地出声:“你不会真要吃吧?”
游星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个豆乳餐包是否和牧仁有关,闻言抬眉看一眼舒雯,掰开豆乳餐包,低头咬了一口。
舒雯下意识闭上眼,光是这一幕也足以给她造成难以弥合的心理创伤。
游星缓慢地咀嚼,口感无限接近她在公寓做的豆乳餐包,但是味道淡了许多,被狗舔过的地方其实没有异味。
游星养过牧仁。
她知道牧仁和普通狗狗一样,无事喜欢咬鞋子,喜欢刨沙坑,看到好吃的会忍不住流口水,但因为是怪谈,它身上其实没有狗味,不会掉毛,便便也不臭。
牧仁领域里出现的狗狗大抵有着和他一样的特质,只是对人类来说,视觉带来的信息联想性太强。
而进入这个怪谈的攻略者基本都是行业里的精英,身份对调的巨大落差于他们而言,也格外难以接受。
这大概也是牧仁领域里,规则之力尤为强力的原因之一。
游星吃掉半个豆乳餐包,将剩下的一半放回到食盆:“其实味道还不错,但是也别多吃。”
舒雯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下意识摇头:“我真的做不到。”
旁边突然插入一道声音:“吃了已经突破心理障碍,为什么不能多吃?”
游星朝声源看过去,居然是白宪卿。
他和游星之间隔了一个笼子,且在二层。
游星还在白鸢尾时,时常听到办公室的几个年轻后勤员和资料员聊起这位所长重金挖来的猎人,但与其交集极少,顿了一下还是回答:“不想太尴尬,不过出丑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用说得太过详细,舒雯和白宪卿很快明白游星的意思,看到脚边的尿垫,两个身经百战、面对死局也能面不改色的职业猎人神情一点一点凝重起来,继而苍白如纸。
这个时候,他们不合时宜的羡慕起对面那几个体型娇小的机械人。
然而情况出乎意料,放饭过去没多久,大门再次打开,进来一支哈士奇小队。
它们依序打开笼门,牵起锁链排队带着人类出去。
狗狗们居然安排了溜人的时间。
这一队哈士奇体格匀称,毛色蓬松顺滑,四肢着地也比大多数成年男性高出一整个头。
游星幸运地在出丑之前离开了逼仄的金属牢笼,继而走出那个奇怪的房间。
顾不上观察外面的状况,踏出房间时,游星回头看了一眼。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以规则文字书写——人场。
作者有话说:
元旦时感染了流感,当时没有太重视,以为和前几年那个病症一样,退热后会自愈。
半个月后不见好,连续挂水七天,后来一直吃药(特效药),自觉治愈了。
可惜只撑了两天,从除夕到初二,很快又病了。
身体一直不算好,常年被睡眠障碍困扰,以为是自己体质差、没有抵抗力,加上冬季冷,所以反复感冒,断断续续吃药到复更。
复更后状态仍旧不好,时不时发热、头疼、恶心欲呕,又请假去挂水、吃药。
因为一个感冒断断续续病了两个多月,中间很长一段时间卧床昏睡,情绪低落,没有丝毫动力,一度怀疑自己已经写不出东西。
断更这段时间,去医院做了检查,重新拿了药。
十分抱歉,挂了多次假条。
因为病情反复,情绪越来越糟糕,后来不想也不敢看后台。
最近身体好了一点,脑子里开始浮现各种画面,表达欲在逐渐恢复,我还是很喜欢写故事。
文会写完,只是暂时还在调整状态,辛苦大家等待。
实在难等,可以完结后再来看。
(鞠躬)抱歉及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