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仁一阵横冲直撞, 轻盈跳跃,躲开是运气,一时不察没躲开, 就被撞得飞出去。
旁人被困在怪谈中,这几日或许过得狼狈奔波。
牧仁虽不如游星, 日日有三十八号楼和尤加利照顾,舒雯也把它当个宝, 照顾得极为妥当。
除了吃不到带有游星精神力的豆乳餐包, 牧仁一日三餐不曾落下, 还有零食磨牙, 饭后又能打架消食。
跟在舒雯这个3s级体能高手身边, 耳濡目染之下,它的攻击动作也与之前不同。
亏得游星这几天没偷懒,白日死战, 晚上休养,又有三十八号楼制作的特殊面具助力,她的身手与体能也与数日前天差地别。
三十八号楼似乎也在等游星, 陌刀一挥,劲风强袭, 将围堵他的其他攻略者推向远处。
怪物猎人如得号令,上前挟持住人类攻略者,留出三十八号楼和游星打斗的空间。
游星伏腰骑在牧仁背上, 手握破伤风刀刀柄。
经过数日混战, 眼下聚集在广场上的人类和怪物就是实力剽悍的强者。
按照三十八号楼的条件, 想在这个怪谈内开店,就必须打败场中最强存在。
这个领域中的最强存在,毋庸置疑是域主。
旁的不说, 三十八号楼单手拎起、挥得虎虎生风的那柄大刀,至少有四个游星重,刀身又长又宽,刀刃打磨得光亮锋利。
三十八号楼不再是公寓中瘦高寡言的单薄模样,上身肩背、手臂肌肉鼓起,身躯膨胀了数倍不止,又身负厚厚的盔甲,像一头蛰伏得没有耐心的猛兽,马上就要破栏而出。
游星心底一片沉冷。
哪怕数千年过去,精神力体系和体能分级标准出现,普通女性普遍难以在体力上胜过男性仍是事实。
游星的体能等级本身偏低,躯体脆弱,面对的又是三十八号楼这种纯粹的战斗狂怪,就算有250送给她的好运娃娃加持气运,胜机依然渺茫。
游星像过去许多年那样,面对超出自身能力的状况,柔和又熟练的劝解自己——眼下的情况已经超过你能够处理的范围,抱持平和的心态,无论什么结果,只需平静接受。
可是——
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冒出来:到底是女人天生势弱,还是你甘愿被看不见的枷锁捆住手脚,囚于深牢。
到底是真被人囚困于深牢,还是你没有勇气走出去?
你不是想要厉害能打的异能吗?你一直就有这样的野心不是吗?
就算承认想赢又如何?
游星握紧刀柄,在牧仁靠近三十八号楼的时候飞身跃起,拔出断掉半截刃尖的断刀,残刀上一闪而过的火纹瞬息之间被锈色吞噬。
三十八号楼面具下的眼瞳微亮,手腕翻转,横起陌刀,轻松挡下这轻若飘羽的一击。
游星被重重弹开,飞出数十米远,所幸被牧仁稳稳接住,否则以游星脆如琉璃的身板,当场就会摔个粉碎。
远处观战的舒雯不禁吹了声口哨,气得发笑:“牧仁这个小没良心,跟我在一起没见这么灵活迅猛,那么远它都能飞过去。”
皮罗萨怔然,顿了几秒才慢吞吞出声:“boss那么重的攻击,就算是你我,也没办法应付得那么轻松。”
舒雯也很意外,她因工作曾接触过好几个与游星类似出身的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猛的东方裔遗脉。
三十八号楼怪谈的boss并不神秘,他以往也时常出没于各个区域,时不时揪几个人类打架。
与之对战过的幸存者,对这个boss的评价出奇一致:打架疯鬼,没事别惹。
被怪物猎人挟制住的人类攻略者刚开始还试图反抗,游星与三十八号楼打起来后,早已疲惫不堪的众人逐渐切换到吃瓜形态。
他们看到三十八号楼boss躲还来不及,哪里来得憨憨搁这儿单挑boss呢?
居然是个羊面具。
哪个区域的漏网之羊啊?
游星无心注意周遭的情况,她的眼里只剩下三十八号楼和牧仁两个“活物”,与之无关的建筑、人类和怪物在她的感官里无线趋近静止,变成需要时不时避开的障碍物。
游星不再分心考虑实力的差距、输赢的后果,全副注意力和思维都在思考如何进攻、闪避,从不断的交锋中寻到胜机。
三十八号楼身躯庞大威猛,动作却灵活。
游星与之相比,体型娇小,力气不足,她用得顺手的破伤风刀跟三十八号楼的陌刀相比,进攻距离天然劣势,更别提威力。
可哪怕眼前所见全是自身劣势,游星没有丝毫恐惧,与牧仁默契配合,且战且退。
突然,三十八号楼挥起陌刀,携千钧之力直劈而下。
游星目色沉静,就地翻滚一圈,听见一声犬吠,精准攀上牧仁的背。
然而闪避不及,牧仁被刀刃卷起的劲风割伤前肢,突然跪地不起。
游星摔落在地,脸上的面具也被劲风划出几道刀痕。
三十八号楼单手持刀,刃尖直抵游星眉心,用人类听不懂的规则语言嘲弄:“管理员,你的能力似乎配不上野心,只有这个程度吗?”
说实话,接连数日高强度激战,又与三十八号楼这种大boss打了一场,游星那颗间歇性踌躇满志的心已经完全烧干燃尽。
她趴在地上,极力仰起脖颈,才能看清三十八号楼的全貌。
游星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断刀,单手握住抵在眉心的刀刃,借力翻身,直接踩上刀刃。
如游龙飞天,瞬间从刀身移动到刀柄,踩着三十八号楼的手臂攀爬,反手刺出断刀,目标是白煮蛋面具上唯一的那只眼睛。
三十八号楼微微吃惊,只是转瞬又恢复平静,稍微抬起手臂,将游星掀翻。
游星失去平衡,落地之前单手攀住三十八号楼的肩背。
三十八号楼毫不在意,挥动手臂轻松将游星甩出去。
这次没有牧仁援救,游星摔了个结结实实,在地上翻滚数圈,头晕眼花。
脑浆像是被催热煮沸,几乎要炸裂。
游星撑地坐起,抬手想摘掉碍事的面具。
她手一松,像是没抓住,手心却落了半片面具碎屑。
远处观战的舒雯皱眉:“游星的面具怎么回事?”
皮罗萨:“跟普通的羊面具是有些不同,她到底是什么人?”
尤加利不动声色:“整个怪谈奉行相同的规则,面具又怎么会不一样?”
舒雯:“可为什么唯有她的面具那般奇怪?”
尤加利:“你们只觉得她的面具奇怪,却不想为什么其他羊被狩猎殆尽,唯有她活到了现在?”
舒雯开始思考:“假如狼面、羊面都有隐藏规则,也就是说游星一直按照规则行动,达成了触发新规则的条件?”
尤加利没有回答。
远处游星跪倒在地,仰起头颅,羊面破裂,肉瘤一样的奇怪东西在鼓胀、跳动,片刻后炸开,喷涌而出的黑雾将游星整个包裹。
羊面损毁,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女武神一般身姿英武的战士,浑身覆满漆黑软甲,连脑袋也被包裹,唯有手上那把断刀的刀身上偶尔划过一道耀眼的火纹。
游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料想是羊面具触发二段规则,为她重塑了这样一副身姿。
而跪地的牧仁此时也化作红眼影犬,吠叫着朝游星飞奔。
三十八号楼仰头大笑,像是高兴至极,自顾自震开身上的重型盔甲,赤/裸上身,双手举起陌刀,疾步袭向游星。
游星闪身避过,翻身跃到牧仁背上,断刃直指三十八号楼:“冲过去!!!”
牧仁激动不已,大声吠叫回应,身姿如电。
影犬姿态的牧仁与女武神姿态的游星适配度百分百,再次面对劈砍而来的大刀,游星躬身站起来,从牧仁背上翻身跃起,踩上刀身,疾步袭近,眨眼间她手里的断刀已经抵在三十八号楼的面具上。
火光自断刃的尖端一闪,又即刻被黯淡的锈色腐蚀。
三十八号楼的白煮蛋面具逐渐失去光泽、干硬、风化,一块一块碎裂,露出面具下那张非人的脸孔。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三十八号楼怪谈领域内温度骤降,除游星之外的人类攻略者原地石化,化作一尊尊僵硬的石像。
游星落在牧仁背上,仰头看向三十八号楼,皱起眉头:“你的面具有压制能力的特殊效果?面具碎掉,身为域主的你无法继续维持三级怪谈左右的实力。”
失去面具压制的三十八号楼身躯瞬间膨胀数倍,为了不压到游星和牧仁,他踮起脚尖向后跃开数步,落在几百米远外。
三十八号楼似乎心情不太好,朝游星挥手:“你赢了。店随你开,那把破刀你也带走。”
游星驱使牧仁追上去:“你怎么了?我这就算赢了?”
三十八号楼恹恹地瞥一眼游星:“倒是没想到噬日刀真的会选择你。我最后一张面具被毁掉,往后再也压制不住这股力量,恐怕真得跟着尤加利去流浪才行了。”
尤加利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落在三十八号楼肩上,心情颇好:“束缚你的枷锁终于被摘掉,如此欢庆之事,怎么说得这么伤心?”
游星像是没听到两人截然不同的语气和话语,举起手里的破伤风刀,颇为惊奇:“这断刀真是噬日刀?”
三十八号楼气呼呼的,不想说话。
尤加利心情好,又是游星把三十八号楼的面具给毁掉,此时看她比以往还顺眼:“遗留在三十八号楼领域的噬日刀一直没被人类找到,不是因为这把刀藏得有多深,而是它的刀身早就被损毁。”
游星:“没有刀身的刀,也就是说刀死在怪谈内也得留条魂?”
尤加利:“人造怪谈本就是依托人类过剩的欲望诞生,三十八号楼从人类的暴虐欲中诞生,象征着人性中最残暴丑恶的一面。
“噬日刀原本是一把饮尽鲜血,凝聚戾气,连太阳的光辉都能吞噬的邪恶刀器。或许它最初选中三十八号楼,就是想做暴徒的杀人刀。
“可三十八号楼与人类不同,他喜欢打架,却不像人类那样喜欢欺凌弱小。三十八号楼期待势均力敌的对战,而非单方面的施虐、支配。所以他不喜欢噬日刀这样霸道的刀器。
“被三十八号楼所拒绝的噬日刀,沉睡多年,居然选择了你这样一个看起来柔弱无力的人类。
“我倒是有点理解它的想法,身为人类的你,有的时候比怪谈更像怪谈。”
游星大概理清现状,转头看向三十八号楼:“如此灰心失意,是担心失去面具的压制,你也会日渐被人类的欲望支配,使得这个怪谈和身为域主的你都沦为人类欲望的工具?”
难得好心解释,结果被轻描淡写的略过,尤加利气闷:“喂!”
游星抬手止住尤加利话头,对三十八号楼道:“探索了这么多天,我大概知道在你的领域开什么店铺比较合适。我想有了这间店铺,就算失去特殊道具压制,你也不会暴走。”
作者有话说:
刀刀能有什么坏心思?
不过是想跟个好主人罢了。
牧仁:以后有我、游星和刀刀组队,请把“输”这个字从怪谈字典里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