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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永安城的第一场雪来的不算早, 却格外猛烈,刚看到的时候还是尘埃一般的,眨眼间, 就犹如鹅毛一般一片一片飘落下来。

    保养得非常精细, 十年如一日的银钗静静躺在疤痕纵横的手心, 一片雪花正好飘落在钗上, 带着细银轻轻晃动,颤颤巍巍的,像此刻跳跃的心一般。

    “啊, 都怪麒麒。”

    秦妙惊呼一声, 捂着自己的脑袋,果然,之前精心插好的银簪在刚才的打闹中弄丢了,她一巴掌拍在秦齐的肩膀上, 就要伸手去拿银钗。

    秦齐抓住她, 按着人坐在位置上, 压着声:“吃你的。”

    秦妙刚要闹腾, 手心被捏了捏, 她看着秦齐的眼神, 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转过头,果然看到自己老娘异常的模样, 她赶紧闭上嘴巴,缩回秦齐身边, 小眼神偷偷瞄着来人。

    不认识啊。

    大冬天戴面具,奇奇怪怪的。

    感觉不像好人,要不要跑啊。

    ……

    秦书怔怔地看着人, 一点点回过了神,抬起眸,和那面具下的黑眸对视,看着那全然陌生的模样,眼底一片涩然,凛冽的冬风也难压其中润意,她下意识垂下眸子,像是被吓住了一般。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轻轻将银钗放到桌上,收手时,手背的疤痕密密麻麻,难已看出原先的模样。

    她垂下眼,看着那只粗大遍布伤痕的大手,伸手捏过银钗,晃动下,银钗发出细碎的叮叮声。

    “多谢。”秦书调整好心情,抬起头看着面前宛如深冬寒冰一般的人,转头对着摊子老板道,“麻烦再煮两碗馄饨,多放些馄饨和料。”

    老板瞅瞅这边,打了个哆嗦:“好嘞,稍等一下。”

    秦书侧头:“麒麒猫猫,去旁边坐。”

    秦妙睁着大眼睛,磨磨蹭蹭。秦齐一把拉住人,直接过去旁边。

    斐清横站在那儿,虽然有些诧异自家将军突然的热心肠,但是也没多想,正要帮着拒绝。

    “斐大人,吴掌柜的事有结果了吗?我听阿保哥说是杀了人,但是具体的他没说。”秦齐突然走了过来,拉着他朝着他们那一桌走过来,一脸好奇,“可以和我们说说吗?”

    斐清横下意识看向将军,就见着人已经上前一步,径直坐下,他瞪大眼,跟见了鬼似地看着人的背影。

    他也算是人的老部下了,这些年见惯了人的冷酷无情,什么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放他眼里人畜无别,给一个眼神都是病发了。

    现在,坐,坐,坐下了?

    馄饨铺子的餐桌不大,四四方方的小桌子,两个普通人坐一起都有些打挤了,更别说像是他们两个体格高大的人了,这对面而坐,别说再加一个斐清横,就算塞个小娃娃也塞不下。

    斐清横迟疑。

    秦齐却不给他问话的机会,拉着人就往那边扯了,面上笑着,心里有些嫌弃,什么眼力劲啊,怎么当官的还跟猫猫一个样子。

    秦书没注意两个崽子的动静,她全身心都聚在面前的人身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对她还有一丝印象吗?

    ……

    秦书说不出话,她手抚在碗边,刚出锅热腾腾的馄饨已经有些温凉了,她伸手,将其递了过去,声音干涩:“大人先吃吧。”

    面前的人没有动,他直挺挺坐在对面,脊背挺直而宽阔,修长脖子袒露在风雪中,上面交错着几道刀痕,如同他幽深的目光一样凛冽。

    秦书能够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从面上,一直到那碗普普通通的馄饨,久久未动,就像其中有毒似的,她突然就有些喘不过气来。

    “是我唐突了,新煮的一会儿就好。”

    她就要收回手,碗筷轻轻挪过,又被按在原地。

    “多谢。”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秦书看着他遮住鼻息往上的面具,又低下头,捏着那只银钗,开口:“这银钗,是我亡夫留下的礼物,若不是大人,可能就找不到了,多谢大人。”

    对方漆黑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每一眼都如同刀光一般,凛冽得有些刺人:“既然是珍惜的东西,就放好。”

    秦书捏着银钗,转了两圈,抬头:“我叫秦书,大人怎么称呼?”

    男人顿了顿:“秦镇北。”

    他的声音说不上好听,不知道是因为染了风寒,还是伤了嗓子,声音低低哑哑的,又像锯木拉动的沉闷,打在耳朵里,有些刺疼。

    面前这人,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看谁都有一种看物件的死感。但又有问必答,莫名的好说话。

    秦书突然就放松了下来,她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弯着唇角:“好巧,竟然一个姓,秦大人只穿这么点衣服,不冷吗?”

    秦镇北:“还好,习惯了。”

    都城的天,比起塞北好多了,他早就习惯了,别说还穿着衣,就是赤膊下冰湖游一圈,也习以为常。

    秦书见他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心中更是酸涩异常,还有些气,她抿着嘴:“天寒地冻,大人还是要小心身体,现在年轻看不出什么,等到老了可遭罪了。”

    说着,她就见他颔了颔首,答应得很快,但完全就没放到心上。

    “你……”

    秦书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他脸上厚重的面具,还是把话吞了下来,心头一片涩然。

    恰好新煮的馄饨好了,她就着接住,热烘烘的热碗烫着手心,散去了雪下的冰冷和麻木,她动了动手指,看着对面坐着的人,又转头看向那边鬼鬼祟祟的两个崽子,拿起筷子。

    “都吃吧,一会儿就冷了。”

    远处的锣鼓曲调声不断传来,商贩拉客叫卖声不断,馄饨铺子前却格外安静,安静得只有飘落的雪声,和铺子锅灶上汤水沸腾的咕咕声。

    秦书慢吞吞地吃着馄饨,但是一碗馄饨到底有限,吃不了多久。

    就在她继续思索的时候,一边的秦妙突然举起了小手,软乎乎:“娘,我困了,什么时候回去。”

    秦书瞥了人一眼:“是谁说要来的?这才刚来。”

    秦妙跑了过来,蹲在地上,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可是真的好困,娘,你看,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们回去了嘛。”

    秦齐也跟着搭话:“娘,我也有些困了,天色不早了,再晚点回去,路上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找个酒楼住着就是。

    秦书刚想回这话,话到了嘴边,却突然反应了过来,看向再桌上坐得端正的秦齐,看着他斯文俊雅的脸蛋,心情有些复杂。

    小孩子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她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书中的秦怀安会是最后的大反派了,太聪明了,他什么都知道,看一步走三步,走到深坑边上,看似跨了过去,但实则早在人不注意的时候跳了进去,谁也拉不回头。

    看着两个孩子,秦书本身激荡的心情一点点压了下去。

    人还活着,就好。

    没有逼不得已的借口,不是忘恩负义,仅仅是忘了。

    已经够了。

    ……

    秦妙趴在她的怀里,小脑瓜子侧着,接着帽子的遮挡,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面具人,坐看右看,下看上看,就对上对方黑漆漆的眼眸。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把脑瓜子迈向娘亲的怀里,紧紧攥着人的衣服。

    “秦大人和斐大人继续,我和两个孩子先回家了。”秦书摸摸她的脑袋,无声安抚着人,缓缓呼了口气,温热的呼吸释在冰冷的雪日里,带起片片白雾,模糊些许人脸。

    秦镇北视线挪回她的脸上,旧疾突然犯了,头疼欲绝,置在腿上的手指微动,他起身:“走吧。”

    秦书看他。

    他颔首:“夜深不安全,送你们。”

    秦书没有说话,秦妙也抬起脑袋瞅着他。

    “会不会太麻烦大人了?”秦齐缓缓起身,站到母女俩的边上,脸上稚气还未褪散,但已经很有大人的沉稳模样,他说着,“虽然夜深,但我们一家三口懂些拳脚,应该也不会有事。”

    秦镇北看着他才到自己肩膀的个头,看着他青涩的脸,又看了看因为好奇转过头的秦妙,声音沙哑:“双胎?”

    秦书眼睛突然就酸了起来,她仰了仰头,压下酸意,拉着秦妙站了起来,给她拉了啦领子,让兄妹俩站在一起,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是双胎,过了年就十三了。”

    秦镇北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一家三口,一点一点,细细:“不像你,亡夫?”

    秦妙立马句不开心了,这人会不会说话呢?她怎么就不像自家娘亲了?

    但她没有开口的机会,秦书捏着她的小嘴,摇摇头,含糊道:“随了长辈。”

    秦镇北看着三人,头中的阵痛突然就停了下来,他颔了颔首:“走吧。”

    秦书抿着嘴,也并不想拒绝:“麻烦大人了。”

    秦镇北:“无事。”

    ……

    说着,几个人就要离开。

    斐清横站在一边,看看几个人站一起的画面,总觉得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他还忍不住揉了揉,揉完了,几个人都走了。

    不是,有没有人还记得他啊。

    将军,还记不记得今日为什么要来这边。

    美色误人啊。

    等等,美色?

    斐清横眼睛一亮,再看着自家将军,突然就恍然大悟了。

    他们将军都这把年纪了,美色再不误人,还得什么时候误?

    想着,斐清横抬抬脚就跟了上去,跟上了自家将军的步子,理了理嗓子,开始为其打探起来。

    “我记得舒娘子是为了找消失已久的夫君过来的,不知现在可有消息?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在都城也认识些人,也可以替你打听打听。”

    秦镇北:“舒?”

    秦书牵着秦妙,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轻声:“舒覃,秦书,反过来的。”

    斐清横意外:“为什么?那找丈夫——”

    秦书此刻的心情是这段时间一来最为轻松的时候,多来以来哽着的郁气散去,此刻,让她对着癞蛤蟆都能说句好听话。

    她轻声:“都是假的,我原名秦书,两个孩子,秦齐秦妙,他们是同胎生的,亡夫早几年就没了。”

    斐清横震惊:“那你们过来都城是为了什么?”

    “是一些私事,现在还不方便说,不过,再过几日,斐大人自会知道。”秦书抬眸,看了一眼身侧状似无动于衷的那人,收回目光,倏的笑了出来。

    “说不好就是明日。”

    斐清横听着这话,配合她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斟酌道:“这话听着,和我也有些关联,秦娘子不如提示一下?”

    秦书想到那被断了手的秦正,瞥了一眼身侧的男人,扯着嘴角,笑得格外欢快:“听说,斐大人是秦将军的旧部?”

    斐清横下意识看向秦镇北,就见人眼神稳稳落在另一边,一个余光也没给他,他突然就有些牙疼,这老房子着火也没这么快吧。

    这一家子,又是假名又是假事,现在说话模棱两可,意味深长,怎么想怎么不太对劲。

    斐清横稍微警觉了一点,点头:“以前确实,但我回都城已久,许久未有联系了。”

    秦书捏着自家崽子软软的小手、:“听起来,斐大人和秦将军不熟?”

    斐清横看着那边的人,艰难开口:“可以这么说,将军身边人才辈出,在下一个小小五品小官,自然凑不到跟前。”

    秦书点点头:“这样也好。”

    斐清横:“嗯?”

    不是,这话能这么接吗?他可是五品官员,五品官,他还不到三十,前途可亮可亮了。

    秦书笑了笑,道:“这样的话,斐大人也不用为秦将军担心了,毕竟,这种事谁能想得到呢。”

    斐清横皱起眉头:“什么事?”

    秦书装模作样地叹了叹气:“盛国公府的慕六公子,斐大人知道吧?”

    斐清横:“……略有耳闻。”

    准确点是深受其害。

    秦书勾着唇:“他今天给秦将军的弟弟秦司阶手打断了。”

    “又打架了啊,正常,就是手打断——”斐清横眼睛瞬间瞪大,不可思议道,“断了?什么时候?那小子疯了吧。”

    秦书耸肩:“就是今日,我们就是从那边过来的,亲眼所见。”

    斐清横咽了咽口水,看向秦镇北,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担心。

    将军就这么一个弟弟,虽然人很多时候确实不像话,但他在外面出生入死,刚刚回来就发生这种事,这不是赤裸裸的打脸嘛。

    秦镇北却仿若没感受到他的担忧,目光落在身侧秦书的带笑的脸上,声音沉沉:“你很开心?”

    秦书侧过头,银钗叮叮作响,她的声音也格外清脆:“都是些权贵二代,打起来打残了,我不该开心吗?”

    秦镇北凝视着她的笑,好一会儿:“秦正欺负你了?”

    秦书眼一酸,她回过头,声音低了下去:“也算吧。”

    秦镇北头又疼了起来,他闭了闭眼,脑中闪过关于弟弟为数不多的画面,沉着声音:“该开心。”

    秦书扬起唇角:“秦大人也被他欺负过?我听说他在都城一直嚣张,欺男霸女,但是上面有个好哥哥,没人敢管他,就是皇亲国戚,也要给他两分脸面,真好啊,有个好哥哥。”

    秦镇北没有说话,他看着前方飘落的雪花。

    初雪脆弱,不及塞北飘雪半分,他这些年人在塞北,无暇顾及身后,朝廷自然多有宽容。现在战势已稳,又不太相同,不说卸磨杀驴,旁敲侧击总是少不了的。

    他道:“算不上好哥哥。”

    他的印象中,家中弟妹对他一直都是惧怕大于亲近,寥寥几次见面,他们也恨不得离得远远的,生怕被他一身煞气克住,就连家中老母亲,也怕他。

    他们说的对,他确实薄情寡义、冷酷无情,是天煞孤星的命。

    秦镇北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斐大,去找个马车。”

    秦书垂着眸:“秦将军要回去看秦司阶?”

    斐清横迈动的脚一顿,有些惊讶地看向秦书,她竟然知道?

    秦镇北却无半分意外之色,或许说也有,只是藏在面具之下,他抬头看着飘落的雪花,声音淡淡:“雪大了,马车暖和,先送你们回去。”

    秦书嘴角扬起,继续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送完我们再回去看秦司阶?”

    秦镇北顿了顿:“会有人看他的。”

    镇北军还未归城,他不应在此。

    秦书满意了,拉着秦妙软乎乎的小手,再转头看着斐清横嗔目结舌的模样,笑:“斐大人还不去找马车吗?雪越来越大了,好冷啊,秦将军穿的薄,别染风寒了。”

    斐清横看着秦书那张明艳又染着笑的脸,非常怀疑这人是不是会什么奇奇怪怪的手段,不然这发展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一路下来,秦镇北也总算看了过来,只道:“去吧。”

    ……

    回去的马车悠悠,斐清横觉得自己很是多余,干脆没有找马夫,自己坐在外面驾马。

    秦书和秦镇北坐在车内。

    外面寒风呼呼,车内燃着暖炉,哄得人暖洋洋的。

    秦妙最开始说困了纯粹是被秦齐支使的,现在上了马车,车子摇摇晃晃,她趴在秦书的腿上,困意却是真的来了,她打打哈欠,眼睛一闭,就这么蜷着睡着了。

    今天又是爬山又是坐车的,她确实也累了。

    秦书习惯地抚着她的背,哄着人睡觉。

    秦镇北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完全挪不开眼睛。

    要说秦书长得美,确实很美,浓密上挑的眉,皓亮清透的眼,三十岁的人了,脸上少了年轻人的嫩意,皮紧贴着骨头,整个人明艳中带着些许凌厉,漂亮的有些夺目。

    但都城最不缺的就是美人,秦镇北也不觉自己会是被美色迷惑的人,可他现在就是很困惑。

    他总觉得自己见过这人,像是在梦里,又似在脑中,一细想,就像有什么东西垂着头一般,痛得有些喘不过气。

    秦镇北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垂下眸子,却没想到刚动,对面就传来了声音。

    “不舒服?”秦书皱着眉,习惯性道,“是不是染风寒了?早说了,让你多穿点,大冬天的,穿这么点,你不头疼谁头疼?”

    秦镇北幽幽的眸子看了过来。

    秦书抿了抿嘴:“算我话多。”

    秦镇北压着头中痛意,没有说话,只是这么看着她,一点也不带避讳。

    秦书反倒不自然了起来,她垂下头,继续摸着腿上的脑瓜子,思绪有些飘走。

    顶多后日,这件事就会有结果。

    她的阿兄依旧会是她的阿兄,会回到他们的身边。

    但是之后呢?

    再像以前那么相处,那是不可能的,面前这人根本就不记得他们了,她心里也总觉得不对劲。她这些年带着两个在家里省吃俭用苦兮兮的,这人在面前威风凛凛,好处全都给外人了。

    女人心海底针,继最开始的期待、欣喜之后,秦书的负面情绪又占了上风。

    这不公平。

    她看着腿上乖乖睡着的秦妙,再看看那边闭着眼假寐的秦齐,两个当初只有大腿高的小崽子都能翻墙了,他出现了。书里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惨,没见他有过只言片语,现在出来了。

    秦书轻轻磨着牙,捏起了秦妙的脸。

    秦妙迷迷糊糊睁眼,扒开她的手,转了个身,把脑袋埋在她怀里,唔了一声,继续睡了。

    睡眠质量依旧。

    秦书看着她红彤彤的脸,又伸手戳了戳,再后面,她干脆也靠在车上,闭着眼就这么眯了过去。

    马车晃晃悠悠,就这么晃了半个多时辰,到了熟悉的地。

    “将军,到了。”斐清横停下了马车,拉开车帘,扯着嗓子说着,就对上人冷冷宛如寒冰的眼。

    很好,这才是他认识的将军啊。

    不待他开口,靠坐着的秦书睁了眼睛,眸子一片清明,她看了看对面的人,嘴角弯弯:“到了啊,多谢秦将军和斐大人了,下次见,麒麒,下车了。”

    说着,她把怀里的人拦腰抱起,弓着身子,轻轻松松地下了马车。秦齐跟在身后,路过的人的时候微微顿了顿,道了声谢,跟着下了马车。

    母子俩动作利索,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没什么毛病,但就是哪儿怪怪的。

    斐清横看着他们进屋,回过头,低声:“将军,要不要查一查?”

    秦镇北声音冰冷:“你很闲?”

    斐清横竟然一点儿也不意外,他撇了撇嘴,继续:“那接下来,回府看看秦司阶?”

    秦镇北抬头看了看天,雪花一片片落下,短短一程的时间,已经在地上铺了一层,短时间应该停不下来了。

    他冷声:“在附近找个客栈吧。”

    斐清横假笑:“要不干脆就同福客栈?”

    客栈门这会儿还开着,燃着微光,阿保还在等着这一家三口回来。

    秦镇北颔首:“可。”

    斐清横假笑着点头。

    等后面,不,等明天,明天就去查。

    这一家三口要是没问题,他名字倒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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