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观位于都城郊外的长寿山。
这座山曾有一名一百零八岁的道士在此清修, 据说他百岁以后依旧稳步如健,一头乌发,看着犹如壮人, 不时穿梭在山上上下, 一直到他羽化升仙。待他羽化后, 他的后世弟子成立了玄机观。
玄机观一开始只是个普通小观, 观内道士,到现在成了大延十观之一,观内道士上千, 大多在外清修。
道观距离都城有点距离, 出城二十里路,好在道观香火正旺,左右村落聚集,又有朝廷特修的正路, 中间还有驿站, 往来倒是不难, 就是需要费些时间。
秦书在都城打听也有段时间了, 听过玄机观的名声, 甚至于, 在她小时候微薄的记忆中,还有道观的影子。
她站在房内,看着自己压箱底的旧衣, 脸上的情绪比上一次还要复杂。
她总共三件压箱底的好衣,一件是嫁衣, 一件是上次靛蓝锦衣,最后一件,就是现在这件, 也仅在及笄那日穿过的锦衣。
那日之后,她就再没穿过这件了,倒不是衣服难看,相反,衣服的款式格外好看,穿在身上人拔高不止一筹,肩是肩腰是腰腿是腿,但是颜色实在过于粉嫩,是用正盛时的桃瓣染成,后面定了色,依旧能闻到一度淡淡的桃香。
这是当初吴巨县一个老绣娘最后做的,也是阿兄当年帮过她,人给的成本价,各方面弄得好得不得了。就是这颜色,若再浅一点,接近白色,穿着无碍,再深一些,深红色也还好,现在不深不浅的,让人看着纠结。
秦书深深叹气,若不是这是阿兄留给她的,若不是家里崽子还太矮了,她都把这衣服送给她了。
“算了,装嫩就装嫩吧,总比真穷好。”
纠结过后,秦书咬咬牙,还是换上了这件桃红色的旧衣,故地重游,穿得磕掺也不像个样子。至于首饰,是一棵四五十年的老桃木打的木簪耳饰,简简单单,又压着衣服的鲜艳,多了些稳重。
左右全是补丁的破烂旧衣都能穿,鲜艳一点也不算什么。
秦书照着铜镜,简单描了个眉,染了唇脂,再往眼睛脸上拍了些红,整个人看着气色更好,不那么突兀。她松了口气,找上披风套上,低头看去,白色披风下嫣红轻晃,重重叠叠的。
唔,也还行吧。
她收拾好走出房门,外面天已经大亮。
秦齐坐在炉火边上烤火,他没什么好收拾的,穿着棉袄,披着披风,戴个帽子,保暖为主,毕竟道观位置高些,会比城里冷。
秦妙作为爱美的小姑娘,出门绝对收拾得漂漂亮亮的,难得一大早就起来了,给自己梳了个非常复杂的发型,头发前前后后编着盘着,又留了两辫放在胸前,穿着最喜欢的粉色小衣,在院子里蹦蹦跳跳,裙摆散开,就跟个桃子精似的。
“娘——”一看到秦书出来,她立马冲了过来,扑在人的怀里,捏着她的衣服,兴奋,“新衣服,新衣服,好看,这个色好看,以前怎么没见你穿?”
“天天干活穿这些什么?”秦书掩住那丝不自在,掏出叮叮的银钗,插到她脑袋上,“诺,给你了,你爹留下的,你别给我弄丢了。”
秦妙年纪小,又冒失,这还是她第一个银钗,她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给我啦?真的给我啦?”
秦书拍拍她的脑袋:“现在是你的,丢了就不是了。”
“耶——”秦妙蹦跳起来,把银钗取了下来,拿着个铜镜跑到一边重新调整发型去了。
秦书摇摇头,转头看向一边,秦齐手上还拿着昨日顾策送的书,颇有读书人两耳不闻窗外事那味,要是长得再差一点,就是典型的书呆子了。
想到这,她噗嗤一笑,打趣:“麒麒穿这么严实,要不给书也包一层布,别到时候给书冻坏了。”
秦齐嘴角一抽,无奈:“娘你就少打趣我了,管管猫猫吧,穿那么点,一会儿染了风寒,又折腾人。”
秦书想着也是,喊:“秦猫猫,去加件棉袄。”
正开开心心弄着头发的秦妙笑容消失,恼:“秦麒麒你个告状精!”
但是再生气也没用,她还是被秦书按着回去加了袄子,套在衣服外面,也不丑,就是显得肿了点。
秦妙吸着鼻子:“本来是桃花的,现在成胖桃子了。”
秦书意思意思哄她:“那也是蟠桃,你也不想回来吃半个月苦药吧?”
秦妙瘪着嘴不说话来,到底还是伤心自己漂亮的衣服失了两分颜色,杵到一边蹲着忧伤去了。
不过也没有忧伤太久,也就一刻钟的功夫,熟悉的叫唤声从墙外传来。
“麒麒猫猫大婶子,走了——”
墙外,慕流北穿着一身黑衣,披着黑色大氅,浓密的毛领圈着脖子,看着像是熊皮的,他脑袋上冠着黑玉,双手抱在脑后,脚松松搭着,就这么靠在车架上,看着嚣张地不得样子。
秦书出来,看着他这模样,悠悠:“今个带了几个护卫?”
慕流北比了比手,肆意:“比昨天说的多四个,十二个,怎么样啊,大婶子。”
真是知道问题在哪里特意踩哪。
秦书似笑非笑:“还算聪明。”
今天这一身装扮,可比之前欠揍多了。
慕流得意洋洋,他收回腿,踩在木凳上,上下打量着可以说焕然一新的一家三口,吹了个口哨:“我来之前还怕你们太寒碜了,特意给你们准备了衣服,现在看来,倒也勉勉强强,暂时用不上。”
秦书懒得和他吵,直接道:“就一辆马车?”
慕流北挑眉:“不然?哟,大婶一把年纪了,还讲究男女授受不亲?”
秦书微微一笑:“和你个毛头小子有什么好讲的?”
慕流北脸色变换,咬着牙,恶狠狠瞪她。
但还不如自家狗凶。
秦书微微笑着,转过头招呼两个孩子,拉着声音:“麒麒猫猫上车吧,托慕小少爷的福,我们今个也能坐一坐国公府家的马车了,和慕小少爷说谢谢。”
秦妙正经事干不了什么,扯事却是一等一的,娇娇滴滴:“谢谢慕小少爷——”
秦齐也笑:“谢谢小公子挂念。”
说着,两个人爬上马车。
慕流北绿着一张脸,看着一身桃红鲜衣,悠悠然站在原地,艳如新妇的秦书,笑的格外狰狞,咬着牙:“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秦娘子家教森严啊,教出这么一双好儿女。”
秦书轻飘飘:“想来小公子也是如此。”
这讽刺的,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是国公家少爷啊,是一点儿也不怕他变脸?
慕流北磨着牙,看着她桃花如面的模样,突然就想到了她被追杀时候,苍白无血,却以鲜血做面的模样,瞪着人不知该作何评价。
不得不说,他对这几人一直念念不忘,除了两个孩子确实面似他娘,讨人喜欢,还有就是秦书当初的反杀过于狠辣果决了。
一个小小村妇,竟有如此手段和决心,怎么想怎么不一般。但是她的来历又格外好查,从小到大,没有半点作假的机会。
这就是一个从小到大的狠人。
秦书不知他心里所想,只是看着人被气得磨牙瞪眼却不能回话,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上车,视人为无误。
马车比想象的还要宽大,里面坐下十人都绰绰有余,有桌子有凳子有小榻,中间然这个小火炉,里面飘着炭气,左右摆着好多一看就不便宜的糕点糖果。
顾策坐在里面,继续冷着一张俊脸,礼貌打着招呼:“夫人日安,夫人今日焕然一新,犹如荧月皓皓,丰姿冶丽。”
秦书弯着唇,看着这少年郎,笑:“我猜,你和我家麒麒肯定很有话聊。”
都是读书人,文绉绉的,喜欢扯一些酸话。
顾策失笑:“策所说,真心实意,无一丝虚假。”
“那我呢那我呢?”秦妙探出脑袋,小手杵着下巴,笑得眉眼如花,“怎么都夸我娘,没人理我?”
顾策神色顿住。
秦书是长辈,两者差着年纪身份,夸一夸是礼貌,秦妙一个妙龄少女,乍然夸奖,不免冒犯,容易造成误会,但话说到这个份上。
他斟酌一番。
秦齐突然开口,化解他的为难,加以嫌弃:“半痴不颠、有头无脑、装疯卖傻、厚颜无耻。”
秦妙笑容僵在脸上,叫着扑了过去:“秦麒麒你竟敢骂我,娘,娘他骂我……”
秦书揉着脑袋,看向顾策,无奈道:“让顾公子见笑了,小孩子不懂事,你别介意。”
顾策将嘴边的星眸皓齿、玲珑剔透压下,转移话题道:“夫人请坐,从城里道玄机观要一个时辰左右,路上无趣,唯有吃些东西,这些瓜果糕点随意,不用客气。”
说着,正儿八经的主人家慕流北最后进来,穿着一身黑,黑着脸,踩着重重步子回到马车里,看着顾策和人‘说说笑笑’,怎么看着怎么不得劲。
不对啊,他才是出力的人,怎么吃苦是他,享福成策哥了?
他眯起眼睛。
秦书瞥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香囊扔了过去。
慕流北下意识接住,然后警惕了起来:“什么?我跟你说,我娘可是郡主,我姐夫是太子,我爹是国公,你害我可悠着点。”
听到没有,他背景这么强,给他注意点。
秦书翻了个白眼,拿起一苹果啃了起来:“听上去,国公地位还挺低的。”
慕流北狐疑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谨慎地打开香囊,然后变脸,又扔了回去:“什么玩意儿,爷还缺这点东西?”
里面赫然正是他之前留下的玉佩,还有价值包在小袋里的五两金条。
秦书险险接住,皱眉:“干什么,摔了我可不赔。”
慕流北冷笑:“穷成这样了还装阔?”
秦书翻了个白眼,把东西放到桌上:“那就不用慕少爷操心了,我家里虽然算不上富裕,但养活自己没有问题。我若有事,两个孩子年幼,收着钱也还有些道理,我这好好的,怎么也没有收钱的道理。”
慕流北呵呵:“反正小爷给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秦书:“随便,反正我东西也还了,你不想要,扔了也是你的事。”
马车已经启程,两个人话不投机互相嫌弃,各自远远坐在一边,就这么靠着车身,侧着脸,眉眼间带着相似的犟。
顾策端然坐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禁揉了揉眉头,觉得自己这几日可能确实看书看多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眉眼也格外神似呢?
……
慕流北不是什么低调的人,作为国公府小少爷,太子妃亲弟,他比谁都清楚权势的好用,每每出门,都是护卫开路,族徽为盾,免得什么不长眼的人都凑了过来。
因此,他们出城也格外顺利。
宽大的四架马车直接走的官道,左右前后十二位高大的的护卫护道,走在路上,别说是什么刺客贼寇了,就是普通路人也难遇到。
秦妙趴在窗边,看着窗外铺白的山和树,兴奋地摇着脑袋,上面巴掌大的银钗叮叮,她碎碎念念:“雪,是不是雪啊,和我想的雪一个样。”
慕流北看着她没出息的模样,少爷的心得到满足,倨傲:“没出息,这点雪有什么好看的?要看雪,往北部雪山去,坐个天马车,满山都是雪。”
秦妙今个心情好,不想吵架,好奇:“还有雪山?”
慕流北:“当然,不过山高路远,还多凶兽,不好上山。”
秦妙:“你上过没?”
慕流北:“……快看,马上就到了。”
秦妙注意力再次被转移,看着前方遍布冷霜的林子,兴奋得脸都红了起来,拉着秦书的手:“娘,娘,雪好白,我好喜欢,我们一会儿去抓雪好不好。”
秦书见过冰雪覆盖的寒冬,也被冻得手脚皲裂差点截肢,对于雪没什么兴趣,但是耐不住小崽子一直念。她无奈道:“行行行,一会儿去,你把手套带上,别冻着了。”
秦妙:“戴,肯定戴,雪,嘻嘻,雪。”
在她一路的碎碎念念下,马车停在了山下,乍一停下,人就跟兔子似的直接蹿了出去。
秦书没办法,只能跟着人走,一路提醒。
玄机观在山顶,从山下过去得爬个一小时,山上是石板路,一块块石砖从山底铺到山顶,两边只有简陋的扶手。不知是昨夜下了雨,还是夜晚落了雪,现在化在地上,路面格外湿滑。
山上来来往往的人不断。
秦妙全程蹦蹦跳跳,偶尔看到旁边有瀑布碎雪还要跑过去踢一踢,摸两下,说她跟兔子似的,那都对不起小兔子,就是一只欠欠的小野猫。
秦书跟了一路,又拉又拽,眼看着人又要跨过围栏,跑到那边的冰上打滑,实在忍无可忍,一把攥住人的后脖子,两巴掌下去。
她咬牙:“秦猫猫,给我适可而止,再闹腾给你捆起来。”
秦妙这才老实了下来,不再跑到外面去玩冰了,踹着小手,只在石梯上小步蹦蹦跳跳,看着乖巧可爱,就这么一路蹦跳到了山顶,小脸红红,还是兴奋出来的。
而秦书更是脸不红心不跳,就跟在城里散了个步似的,淡定得不了。
慕流北拖着大氅走在后面,抱着手,瞅着这母女俩的模样,喘着气看向旁边全程淡定的秦齐,不可思议:“她们不累吗?”
不应该爬一半就娇滴滴爬不动了吗?
秦齐嘴角一抽,委婉:“我们家后面就是山。”
虽然是小山,但是天天跑个十百遍的,这点山才哪到哪儿。
慕流北也想起来了,有些后悔地嘟囔:“早知道就坐轿子上来了。”
山后面其实还有一条专门留给车轿的路,普通平民不能上,他自然是可以的,但为了更好的看热闹顺便找准时机嘲笑人,他选择爬山。
结果低估人了。
慕流北撇了撇嘴,有些后悔,但也不太多,他平日也在练武,这点路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他大步朝前,很快就走完最后一截路。
道观就在山顶,观前香炉染烟,犹如房子一般的许愿铜钟立于一边,另一边祈福树上挂满红线,愿牌摇晃。
现在上午时候,正是香火最旺的一日,上面人来人往。
秦书站在一侧,一只手就跟拎兔崽子似的扯着人,仰着头看着那巨大的铜钟,脑中闪过一些细碎片段。
两岁的红衣小人儿咧着嘴沿着边上凸处一点点往上攀爬,丫鬟护卫在底下张着手,焦急呼唤。那铜钟,里面有一小口,掰开以后,顺着就能坐在满目的铜钱里面滑下来。
“好看吧?以前没见过这么大的愿钟吧?”慕流北大摇大摆走了过来,抱着手,仰着下巴,倨傲,“这可是全大延最大的。”
秦书回忆中断,那些碎片犹如星光一片散去,她看着面前倨傲的小少年,扯着嘴角:“怎么,你做的?真了不起。”
慕流北被噎:“这怎么可能。”
秦书收回目光,落在铜器上,神情已然和寻常一般:“那不就得了,不是你做的,你得意个什么?”
这女人。
慕流北干瞪眼,好一会儿,没好气道:“就是这了,当初小爷和我娘过来,顺手给你们扔了几个铜币,你们自己还吧。”
秦书点头,难得正色:“谢了。”
她难得正色,慕流北倒是不安了起来,狐疑地看着她,怀疑道:“你不会是想和菩萨说我的坏话吧?”
秦书微微一笑:“身正不怕影子斜。”
好好好。
慕流北磨牙:“身正不怕影子斜,小爷可没做坏事,才不怕,倒是你,又是杀猪又是杀人,可仔细点吧。”
秦书继续微笑:“身正不怕影子斜。”
慕流北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甩了甩衣袍,气冲冲走了。
这人就气他吧,小心他直接走了扔下他们,让他们走回去。
秦书看着他气呼呼的背影,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面前的大钟,好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个香囊,重重一甩,那带着玉石碎片的香囊坠入铜中,混在各种香囊铜币之中。
一切安好。
秦书在心底叹了叹气,转头看着一模一样的兄妹两个,掏出铜币交给他们,扯扯嘴角,嘱咐:“许愿吧,记得求阿兄平安。”
兄妹俩点着脑瓜子,嘴上应得好好的,转过头,小手一甩,利索地把铜币甩入钟里,站在一边,小手一和,眼睛一闭。
菩萨菩萨,保佑娘亲。
保佑娘亲平平安安。
……
两个人合着手,紧闭双眼,在心里把好听话说了个遍,就盼着菩萨保佑自家娘亲平平安安,以后再也不遇到这种事了。至于亲爹,没见过不了解,还是继续说亲娘就好。
秦书看了看他们,转过头,也闭上眼,合着手无声还愿。
慕流北站在另一边,远远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站在那儿,从高到低,侧面看出,简直一模一样。他微微眯起了眼,倨傲单纯的模样消失,他抱着手,用肩膀抵了抵旁边的人。
他问:“喂,策哥,你对镇北将还有印象吗?”
顾策瞥他:“怎么,你不记得了?”
慕流北耸肩:“他上次回来已经是三年前了,我才多大?”
顾策点头:“对,三年前我二十。”
慕流北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嘀咕:“明明自己也不记得了,就会装,什么坏事我都来抗,好名声都给你。”
顾策看着铜下三人,低声:“你说,会不会太巧了?”
慕流北也面无表情了起来:“又转移话题?”
顾策难得笑了出来,拍着他的肩膀,勾唇:“别闹,说正经的,你当时为什么要去吴巨县?”
这人当初是偷偷跟上江明舟的队伍的,等到他们发现,已经晚了。顾策还是不放心他,后面跟上去的。
慕流北狐疑地看着他:“当然记得,我娘听风就是雨,听外面说的乱七八糟的,就想给我定亲,烦都烦死了。”
顾策:“为什么去吴巨县?你不是不喜欢江明舟吗?”
江明舟的亲姐是慕流北的二嫂,当时因为定亲的事还揍过他二哥,所以慕流北一直看他不顺眼。
慕流北回想了下:“好像是,我听谁说的来着,天高皇帝远,去外面避避风头。”
顾策:“谁说的?”
慕流北挠头:“那我哪儿知道啊。”
顾策若有所思。
慕流北不明所以:“怎么,有什么不对的?”
顾策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太巧了。”
刚好就是那么巧在吴巨县,刚巧就是这么一对兄妹,刚巧就是在他们走之前遇袭,刚巧,又这么巧的来到了都城,又在这么大的都城相遇。
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手推着一般。
顾策摇了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
慕流北嘀咕:“那不然呢?不过你说,镇北将到底是不是那个秦衡?”
都城到吴巨县路途遥远,车马不便,但再是不便,摇摇晃晃的,也把有些信件摇了过来,比如说秦衡身份存疑的事。
这不是什么小事,就算只是疑虑,也不能随便压下。
江明舟自然是要上报的,按理来说,这是上面大人的事,和慕流北没什么关系,奈何他作为都城唯二见过一家三口的人,还是被嘱咐了两句。
虽然,是前两天才被嘱咐的。
想到这,慕流北还有些不自在,撇了撇嘴:“搞得我跟什么叛徒似的,你说他们有必要吗?真想问,把人拉出来对峙不就行了?就秦二那怂货,拉出去拷打一番,什么都招了。”
顾策摇头:“秦将军为朝廷出生入死,接连胜战,是朝廷一等一的大将,得考虑他的感受。”
慕流北不解:“他能有什么感受?被骗了肯定生气啊。”
顾策:“没这么简单。”
慕流北更迷惑了:“能有什么难的,见一面还不行?实在不行,那边村里镇子不都是人?”
真的假不聊,假的真不了,多简单的事。
顾策看着他迷惑的模样,无奈摇头,拍在他肩膀上:“走吧,他们许完愿了,别忘了你的任务。”
慕流北撇着嘴,不情不愿地走了去。
顾策慢上一步,看着他磨磨蹭蹭的样子,再看着那边站在一起的一家三口,在心里无声叹气。
哪有那么简单啊。
真真假假,秦将军愿意认哪边,哪边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