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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知道德安侯府吗?”

    同福客栈里, 店小二兼房东的阿保依旧矜矜业业地擦着客栈的楼梯,看样子依旧不死心,想要再挣扎一下。

    可惜, 这段时间下来, 客栈依旧一个人都没有。

    准确点应该是一个住宿的人都没有, 过来串门的倒是不少, 给客栈增加了不少人气。

    阿保郁闷之余,又非常机灵地上架酒水和一些下酒菜,也算是开了点门, 把它的人工费给赚回来了, 不然可亏着呢。

    “德安侯府?”听到话,阿保收了手,把抹布往肩上一甩,靠在楼梯上, 得意扬扬说着话。

    “知道啊, 我打小在都城长大, 别说是侯府了, 就是那管衙门后门的芝麻官, 我都能说个一二。不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那夫君跑里面去了?”

    秦书给了他个白眼, 把他要的盐花生卤花生放到桌上,没好气道:“你家才跑里面去了,我这不是卖东西吗?前两天碰上他们府里的了, 直接给我包圆了,都没要我找钱, 富贵人家就是不一样,比我们小地方的大方多了。”

    这事当然是假的,但是她天天在外, 谁又知道呢?

    阿保恍然,啧啧走下楼,坐在桌子上剥着花生,说着:“什么富贵人家,那叫权贵人家,大姐。”

    阿保今年二十二岁,叫一声大姐完全没毛病。

    秦书:“……反正都有钱,没什么区别。”

    阿保:“那区别可大了去了,那是侯府啊,德安侯府,你知道都城总共有多少个侯府吗?”

    秦书随口:“二三十?”

    “十八个。”阿保拍着桌子,赞叹道,“其中一半就是面子光,你看他们的马车就知道了,但是德安侯府不一样,这侯爷,算是大延开国就封的,一直不温不火不冒头,但是现在一看,那日子好啊,这叫什么?大智若愚。”

    秦书挑眉起头:“你懂得倒不少,还大智若愚。”

    阿保:“你不懂,从我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到现在,见了不知道多少人家兴盛又衰落,这德安侯府,看着不声不响的,就是智慧。我记得吧,我小的时候,他们家还把外孙女嫁到了国公府咧,不过最后闹得不太愉快。”

    听到这话,秦书心中一紧,面上若无其事,只道:“还有这种事?国公府啊,这我知道,我上次都听到他们说的,什么盛国公对吧?”

    “祖宗哎,这话可不能乱说。”阿保下意识左右瞅着,还跑过去把门给关了,擦擦冷汗,“什么盛国公不国公的,这是我们能乱说的?是梁国公。”

    这区别对待,就可以看出两边地位差距了。

    秦书也松了口气,找了个地坐下,跷着腿,剥着花生,继续打探:“都是国公你至于吗?”

    “那能一样?盛国公府可是太子妃的娘家,以后正儿八经的后族,梁国公,啧,他们家才是一个面子鲜,不然也不会聘德安侯府的外孙女了。”阿保瞪了瞪她,喝了口茶,才继续说着。

    “后面那么子哥也死了,两家就散了,这些年也没听说过了,可能去外地了。”

    这些和秦书知道的也差不多,只不过其中人的身份拔高了不止一点半点。

    秦书听着咋舌之余,又有些放心,起码现在德安侯府没出什么事,许颐和应该也没事,至于为什么不回吴巨县。

    作为费大鸣的朋友,她自然少不了忧虑,但夫妻俩差距太大了,许颐和真要有什么想法,她们也没法。

    这感情的事,终究还是看自己。

    只能说,不论许颐和怎么想,费大鸣都不会吃亏。她便是走了,家里的宅子票子都给人留着呢。

    想到这,秦书又觉得身上费大鸣给的那十两黄金有些太重,等后面,得找个机会送回去。

    她暂时放下心来,顺着又问:“你一个普通老百姓,哪儿知道这么多啊,真不是瞎说的?”

    阿保:“那你可小瞧我了,越是像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的,听到的事越多。我跟你说,我说的绝对保真,巷子里马婶的姐夫的外侄就在德安侯府做过工,赵叔的三爷爷的小姨子的夫家三舅以前是梁国公家的马夫,还有……”

    “停停停。”这弯弯绕绕的关系,秦书听得脑袋大了,赶紧打断人,换着问道:“那你知道镇北府吗?我上次还见他们府上的人撞了人就走,我也不敢多看,就听着人说了一嘴。”

    阿保牙酸了起来,揉了揉脸:“还好你走得快,不然说不好连你也撞,这镇北将军府的人啊,不好惹,我好兄弟的叔叔当初在他家帮过工,工钱没领到不说,还差点被打。”

    秦书嘴角一抽:“可我以前听说镇北将镇守边疆,是个大英雄,怎么他们家里人……”

    阿保:“这不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嘛。秦家的人一向不怎么讲理,前些年好点,现在秦将军立功越来越大,可不像样子。”

    秦书敛着眸,轻叹:“看样子,这大将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呸呸呸,这话可不能乱说。”阿保又有些不乐意了,“秦将军人可好了,这不是他不在吗?他在的时候,人可老实了,这是人都有几个穷亲戚。唉,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秦书捏了捏拳,抽出桌上的木筷,单手一掰,筷子咔嚓断掉,她微微一笑:“我一个乡下妇人,确实不懂,但这不是不懂才要多问吗?”

    “大姐说得是,说得是。”阿保缩了缩脖子,讪讪笑着,“我们继续,继续。这俗话说得好,歹竹出好笋嘛,秦将军就是家里的好笋,不过他基本都在外面,我们就不太清楚了。他家里,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其中一个,是咱们皇上特意发话,调到禁卫军去,可不得了。”

    秦书若无其事道:“秦将军也三十多了,就没个妻儿管一管家里这些人?”

    阿保:“害,谁知道呢,说不得外面有呢?只不过正妻肯定没有,但是也快了,大家都在猜他这次回来皇上赐谁家婚呢。”

    咔一声,秦书手上的筷子再次断掉,她扯扯嘴角,在阿保瑟缩的神情下,把筷子放下,起身:“听着怪没意思的,还不如我们乡下老汉寡妇扯头花,不说了,去外面卖货。”

    阿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等到人完全消失了,才悄悄走过去,看着那干净截断的筷子,总觉得自己骨头有些疼。

    这一拳打身上,骨头肯定得断吧?

    莫名的,他就有些体谅起秦书正在寻找的丈夫了,按着这大姐的性子,她夫君平日没少挨打吧?

    ……

    秦书沉着脸走回厨房,秦黑趴在厨房门口,里面,灶台里的火已经熄灭,锅盖下还冒着白烟,凑近了能听到咕噜噜的声音。

    她大步上前,捞起一只猪蹄,放到菜板上,拿起菜刀狠剁两下,砰砰下去,骨碎肉烂,她深深呼吸,将其捞起,扔到外面。

    秦黑歪了歪头,凑上前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

    “吃吧吃吧,就知道吃了,一点没有你爹的风范。”秦书磨着牙,心情不是很好。

    秦黑的爹,是她和阿兄一起最后养的那只狗,死的那年十四岁,也是那年,它叼着秦黑这只混血崽回来。

    顽劣、娇气、贪吃。

    秦书从没带过这么难带的狗,费了很大的劲带出来,还是不比秦灰它们,只是它占了个年纪大,再加上是长辈,才压着它们。

    秦黑趴在地上,抬起脑袋瞅着她,两只耳朵往后竖着,冲着她汪了一声,吐着黑黑的舌头,像是疑惑她怎么了。

    秦书和它说不通,轻轻踩了它一脚,转身回住的院子里。秦黑傻乎乎的,只当她在跟自己玩,屁颠屁颠跟上。

    她:“麒麒猫猫,收拾好了没?”

    院子里,秦齐站在桌边,用着背篓收拾着书和香囊,秦妙蹲坐在树下,聚精会神地看着黑蚂蚁排队,偶尔还给人添点乱。

    听到娘亲的声音,秦妙回头,兴奋:“娘,你快看,要下雨了。”

    秦书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中郁着的那些烦闷也散去大半。

    她上前站在人身侧,低头看着那成排的黑蚂蚁,一巴掌拍在人脑袋上:“兴奋个什么劲,没见过下雨吗?一会儿还要出门呢。”

    秦妙咧牙:“没见过都城的雨,下雨也可以出门,我们带伞。”

    秦书失笑:“真想出去,那就搞快点,你的香囊和麒麒的书可淋不得雨。”

    秦妙立马不拖拉了,起身,拍了拍裙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书:“走走走,我们快走吧,娘。”

    秦书简直没话说,敲敲她的脑门,转头:“麒麒,好了没?”

    秦齐把东西清点完了,最后盖上一层布料,背在背上。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衣服,戴着个学子帽,背上一个背篓,还真就书里书气的。

    秦书唇角微扬,调侃:“我们麒麒要去考学咯。”

    秦齐无奈:“娘。”

    他整天戴着帽子,还不是为了遮掩一下那张脸,之前说的抹粉,他们试过之后发现抹了更显眼,还不如就这么戴个帽子,左右他是男子,那种相似的即视感不会太强。

    秦书勾着唇:“走吧。”

    ……

    秦书今天货多,但不算忙。

    前两天又有一户人家,据说是孩子满月要做酒,就找她定了二百个红蛋三百个卤蛋,还有三十个卤猪蹄和心脏猪肝,杂七杂八的不少,还早早交了定金。

    她凌晨就开始忙活,一直到现在,总算把东西都弄好,后面就简单了,直接送过去就行。

    因为东西太多,这次得赛雪出马,东西放了满满一车,秦书坐在前面拉着缰绳,秦齐和秦妙一左一右,给她挤得动一下都怕把他们挤下去。

    秦书无奈:“你们就不能去后面啊。”

    秦妙紧紧搂住她的胳膊,笑嘻嘻:“不要,我要和娘一起。”

    秦齐端正坐在右侧,一本正经:“猫猫不走我也不走,娘要么平。”

    “有你俩真是我的福。”秦书无可奈何,只能就着这个姿势,小心驾着马车,朝着今日的主家走去。

    主家姓程,不算什么富贵人家,家中有两个铺面,还有一个在衙门当职的孩子,日子过得还不错。这次就是家中长孙满月,所以作席请了不少人。

    这个时候,程家门口已经有不少人来往了。

    “你们要的东西,我都多添了些,数量只多不少。”

    秦书他们直接把东西给搬了进去,几大木桶的东西,满满当当的,就是冷了下来,也能闻到那股子卤香。

    程家的人也很好说话,看了个大概,确定没问题了,爽快地把账给结了,甚至还让他们留下来吃饭,和阿保说的一个样,是大气又好面子的人家。

    秦书自然拒绝了,她还要带着两个孩子去换这段时间的劳动成果咧。

    一家三口就这么从后门离开,隐约间,听到什么马的,秦书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是也想不起来,回头看了两眼。

    “娘,怎么啦?”秦妙凑了过来,帷帽掀开,露出小半张漂亮脸蛋。

    秦书一巴掌按过去,压着人往外:“没什么,走了,去胭脂楼了,看看你费了这么多劲的人家会不会收。”

    艺术这种东西就很看天赋,刺绣也同样,同样的图案,同样的线,不同的人绣出来就是不一样,尤其是秦妙,不喜欢绣一样的,每一个香囊都不一样。

    好看是好看,就看人家要不要。

    想着廖娘子之前的表现,秦书心里还有些担心人是坑她们的,若是坑他们,小崽子还不知道得多委屈难受咧。

    秦妙哼哼唧唧:“怎么可能不收?我绣那么好,她不收,我就换绣房卖,总有要的,再不介,全都留着给麒麒戴,戴一个扔一个,也就亏点料子。”

    她从小就学刺绣,在吴巨县各个大小绣坊都跑过,对于里面的弯弯绕绕清楚得很,才不怕被坑。这家不要,还有另一家呢。

    她摆着小指,仰着下巴:“人不行不能怪路不平。”

    “行行行,就你行,别磨蹭了,一会儿真下雨了。”秦书瞥着天边不散的阴天,知道今天肯定要下雨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

    秦妙这才哒哒哒追上来,刚坐上马车前面,领子突然一紧,她就被拖到后面去了,她瞪眼:“麒麒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秦齐揪着人进车厢:“别挤娘了。”

    秦妙踢腿,不开心:“你不出来,我和娘一点不挤。”

    秦齐义正词严:“那不行,你进来就好。”

    秦妙:“你好烦。”

    秦齐:“你才烦。”

    秦书坐在驾驶位,耸了耸肩,心安理得地享受一个人的超大空间,挥动马鞭,朝着胭脂铺走去。

    过来一段时间,她已经把这边的路记得差不多了,家里还画了两张简单的地图给两个孩子,以防万一真走错路了找不到。

    就这么两刻钟的工夫,他们就到了胭脂铺楼下。

    城里不许纵马,马车慢悠悠地下来,速度和走路相差无几。

    胭脂铺里比之前多了不少人家,秦书带着两个孩子进去,就见到一群明显是富贵人家的小姑娘围在另一边。

    她们一个个穿着鲜亮的锦缎蜜衣,戴着金玉首饰,身边跟着嬷嬷丫鬟,和普通人家孩子形成鲜明对比。

    秦书忍不住看向自家崽子,穿的是扎染坏了的布衣,主要还是青色,但她自己会做,又缝了很多布条和花纹上去,最显眼的就是小腿上,顺着塞着棉花,做了个立体小荷花。

    好看是好看,就是花里胡哨的。

    秦妙现在年纪小,又长得漂亮,穿着还显得古灵精怪,再过些年就不太合适了。

    秦书算了算手头的钱,思索着,要不,今年还是买点好的料子?小姑娘也大了,需要讲究点。

    秦妙不知道自家娘亲的顾忌,背着自己染了色的彩背篓,在楼里左右张望,很快就找到了廖娘子,蹦蹦跳跳跑了过去。

    “廖娘子,我绣好了,你快看看。”

    廖娘子是楼里的主事,却不是唯一的主事,她更多负责采购清点这些偏后勤的,接待是另一个主事,现在那些小姐们就是另一人在负责。

    廖娘子露了个面,就在一边守着,听到清脆的声音,转过头,就见那背着小背篓,穿得跟小荷花一样的小姑娘跑了过来,看着就灿烂鲜亮,让人眼前一亮。

    她笑:“呀,是你啊,猫猫小姑娘。”

    “是我是我。”秦妙晃着脑袋,把背篓放下,得意扬扬,“快看,这是我最近绣的,你看看合不合格。”

    那背篓一开,里面四五十个各色香囊,还有好些编符,粗粗一看就格外好看。

    廖娘子有些惊讶,虽然之前让秦妙现场绣了一个,看得出她的功底扎实,但是一个,和一堆还是很有区别的,尤其是这色彩搭配,放在一起,一看就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都是你弄的?”

    廖娘子拿起一个靛蓝色的香囊,上面是银黑色的大鹰,周围绣了细致的花纹,很适合十岁左右的少年郎。

    秦妙嘻嘻一笑,晃晃衣袖,又掏出一个:“绣了好多天,我最喜欢这个。”

    那是一个银白色的香囊,上面绣着一只凶巴巴的小黑猫,呲牙咧嘴,不太符合现在的流行绣图,看着却格外有趣。

    廖娘子失笑,她是生意人,自然是市场流行什么喜欢什么,她从背篓里挑了一个红色香囊,笑:“还得你们小姑娘有意思,我这把年纪啊,还是喜欢这个,喜庆。”

    秦妙也不意外,所以这个费了最多心思的香囊都给自己留着了,她哼哼两声,正要把香囊收回来,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将其接了过去。

    来人声音轻柔:“我也喜欢这个。”

    秦妙侧过脑袋,就见到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这人是和另一边的小姐们一起来的,她打扮看似极其简单,但是玉簪、玉佩、玉镯、玉环,肉眼看着就价值不菲。她身体应该不是很好,身形瘦弱,脸色也白得不太正常,这会儿手上拿着黑白香囊,脸颊微微泛红。

    小姑娘问:“我喜欢这个,这些都是你绣的?”

    秦妙看着人一副有钱打扮,再瞅瞅她旁边的贵气嬷嬷,眼珠子溜溜转着,正要开口。

    “唔——”

    自己生的自己懂,秦书见她这模样就知道是坑人样,上前一步捂住她的嘴巴,把人往后一捞,笑着回:“是她绣的,不过之前已经和廖主事说好了,小小姐喜欢的话,一会儿在店里买就好。”

    秦妙睁着大眼睛:“唔唔——”这个不是,这个不是。

    秦书才不管她,把她帷帽拉紧,扭头和廖主事道:“没问题的话,廖主事不如先算一下价?”

    “这些都是今日新到的,贺小姐喜欢就随便挑,我先过去给猫猫结账。”廖主事看着母女俩的样子,捂嘴笑了笑,对着过来的小姑娘轻声轻语地说着,又挥挥手,“明雀,过来把这些香囊拿去给小姐们挑一挑。”

    贺小姐抿了抿嘴,捏着香囊,看向被抓着的秦妙,再看着秦书,小声:“你把她抓疼了。”

    “……”

    她要不抓着这崽子,这会儿就该成你心疼了。

    秦书心里吐槽,但是看着小姑娘瘦瘦小小的样子,还是把自己活泼得跟兔子似的闺女放开。

    好在秦妙也没那么不靠谱,她擦了擦脑袋,顶着帷帽,气呼呼:“娘瞧不起人。”

    秦书白眼,她不是瞧不起人,是太了解这崽了,她拍拍人的脑袋:“走了,和贺小姐打声招呼,我们和廖娘子去楼上说。”

    秦妙哼哼两声,瞅着自己的香囊,把‘得加钱’三个字压下去,装模作样行了个礼:“贺小姐喜欢就好,我花了很久才做的,一个顶俩。”

    所以记得给她加钱啊。

    贺小姐抿嘴,好奇地看着她:“你的帷帽也是自己做的?”

    秦妙喜滋滋:“我自己做的,是不是很好看?”

    贺小姐疑惑:“好看,但戴这个干嘛?”

    这就说到重点了,秦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悲愤:“因为我娘给我头发剪坏了。”

    贺小姐立马怜悯:“那确实得戴了,等再长点就好了。”

    秦妙疯狂点着脑袋,犹见知音。

    眼看着两人就要说起来了,秦书按着人的脑袋,晲着人:“走了。”

    秦妙这才收着,冲着人挥挥手:“我去算钱了,贺小姐再见。”

    说着,她蹦蹦跳跳往楼上跑去,秦书和秦齐慢一步跟上,一家三口普普通通,但是看着就格外温馨。

    贺小姐站在那儿,捏着香囊,看着有些艳羡,不过很快就收回目光。

    “阿蕤,蕤蕤,快过来看,这些香囊好有意思。”

    “我喜欢这个编符。”

    “好看是好看,就是线不太好了。”

    ……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普遍活泼,就是大户人家的也不例外,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这些都是权贵人家小姐,她们偶尔会约着一起到处逛街,基本上一个月就过来一次。”

    小姑娘消费力其实不是很高,但只要她们喜欢,就会带动家里大人过来。

    那些个当家主母,成婚妇人,手握嫁妆聘礼,管着家里中馈,根本不缺钱,尤其是那府中每月固定订单,还有年节采购,可是大笔生意。

    廖娘子带着她们上了楼,拿出钱盒子,拿了一锭银子递给秦妙,按着她细滑的小手,笑得格外和善:“刚才也没有细数,不过按着之前说的,左右应该差不多,猫猫后面再绣,有多算算多少,我都收。”

    这一锭银子就是五两,秦妙总共做了五十个香囊,加上编的挂件珠串,顶天也就三两银子,平白就多赚了二两。

    秦妙开心:“真的?”

    廖娘子笑:“当然,我再给你多点料子绳线,就不算你钱。”

    那贺家小姐可不得了,家里备受宠爱,但是身子不好,现在她明显喜欢这些绣品,说不得后面就能拉拉关系。

    “好咧。”秦妙跳到秦书怀里,搂着人的腰,把钱塞她手里,得意,“都给娘,以后猫猫养娘。”

    秦书弯着唇:“那可辛苦呢。”

    秦妙:“猫猫才不怕苦,我又不是麒麒。”

    秦齐真是站着都背锅,他无奈:“行行行,就你最能吃苦,今天的碗就交给你洗了。”

    秦妙做鬼脸:“美得你。”

    她的手可是要赚钱的,哪儿能做洗碗这种事。

    廖娘子在一边兄妹俩,再看着秦书收着的钱,不由感叹:“舒夫人真是好命啊,有这么一双儿女。”

    秦书勾着唇,笑:“现在是挺好命的,就是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这样。”

    “我才不会变,再过十年,二十年,猫猫也是猫猫。”秦妙别的不行,在这方面,耳朵就跟狗耳朵似乎的,一下次凑了过来,继续拉踩,“不像男人啊,娶了媳妇儿心里没娘了哦。”

    秦齐:……

    没完没了了是吧?

    秦妙咧着牙,帷帽下,笑得跟小狐狸似的。

    秦书敲敲她的脑袋,让她别太过分了,和廖娘子又聊了一会儿,就这么带着黏黏糊糊的崽下楼离开。

    底下的小姐们还坐在那儿,选着香囊、编绳、各种香脂,衣着华贵,说说笑笑,跟前身后皆有人服侍。

    贺文秀坐在中间,余光瞥到一家人的身影,又不由看了过去,直到消失,才收回视线,手上捏着一个红色福字香囊,侧头。

    她:“嬷嬷,这个我想给表姑,你说她会喜欢吗?”

    嬷嬷欣慰:“肯定喜欢,不过表小姐有身子,很多东西不能碰,我们一会儿再找李大夫看看。”

    贺文秀点点头,脸颊微红。

    ……

    今日的天色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差,阴云一早就蕴在天边,一直到下午时分才滴滴落下,一颗颗砸在青石板上,逐渐连成幕布,宛如覆盆之水。

    德安侯府。

    林嬷嬷打着纸伞,端着盘子,小心穿过走廊,来到庭院里:“夫人,大爷让人送来了燕窝,你可要趁热吃。”

    许颐和坐在窗边,腿上盖着皮褥子,看着外面的大雨,叹气:“许久没下这般大雨了,嬷嬷注意身体,有什么让小丫头去就好。”

    林嬷嬷拿着毛巾擦掉身上溅的雨水,小心端着盖好的燕窝放下:“那不行,小丫头毛手毛脚,让人撒了、进水了多可惜,夫人快喝吧,你现在身子重,得多吃点。”

    许颐和看着瓷碗,不由叹气:“真没胃口。”

    林嬷嬷:“没胃口也吃两口,补着呢,一会儿再吃点阿胶。”

    许颐和蹙着眉,勉勉强强喝了一半,放下碗:“还是想吃书姐做的小菜,可惜吃完了。”

    林嬷嬷赶紧:“上次的酸果还有,夫人要吃吗?”

    许颐和摇了摇头,杵着手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雨有些失神,好一会儿,才道:“嬷嬷,你说费哥会过来吗?”

    林嬷嬷:“肯定会来的,这以往就不说了,现在夫人都有身子,他还不走,还有良心吗?不说他了,书姐肯定也催他过来,说不好还一起过来。你这边又是宅子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可别想那么多了。”

    许颐和幽幽叹气,情绪看起来依旧不是很大。

    林嬷嬷看着也心疼,但是该劝的这段时间也劝了,她想了想,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从内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香囊。

    “这是秀姐今天出门买到的,觉得好看,特意找大夫放了安胎的香药送过来。”

    “秀姐最是乖巧周到,也不怪大嫂最是偏宠,等明日把那根梨木簪给她送去。”许颐和注意被转移了一些,她含着笑接过香囊,轻轻抚着上面的福字绣纹,看着看着,神色微微顿住,声音低低。

    “这绣法,看着倒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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