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问题(上)

    1951年2月18日朝鲜君子里志愿军司令部一辆猛士越野车行进在朝鲜夜间的道路上，车辆并没有打开直射灯，而是采用了隐蔽灯光前进。

    沉重的车身压着雪泥和成的坑洼道路，起起伏伏的朝前赶着，车里的杨永福朝彭老总看了看，橙红色的补光灯打在老总的脸上，就他见双目微闭，似是睡着了，他朝老总放在腹部的双手看去，就见左手的手指正在右手背上有节奏的敲着，彭老总并没有睡觉，他正在思考问题。

    “杨秘书。≈ot;彭老总突然睁开了眼睛，就见目光之中一道精光闪过。

    杨永福立即挺直了胸膛，抽出了记事本，拧开钢笔，准备记录，就见彭老总摆了下手:“今晚我们在平壤待一夜，明夜我们出发回国一趟，你跟我一起。”杨永福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跳，他利落的将头一点:“是，司令员。”

    彭老总扬了下嘴角，笑容并不轻松，他靠在座椅上侧过头，朝杨永福问道:“来朝鲜几个月了，有什么感想?”杨永福拧上了笔帽，在夜色之中略略沉吟片刻便回道:“我们的志愿军将士很英勇，他们克服了难以想象的困难，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取得了一场又一场伟大的胜利。但是≈ot;杨永福说道:但是前线的困难也很大，特别是后勤和兵源问题，一切都要依靠国内，而美国鬼子的飞机又时刻进行着轰炸，我们的补给和人员损失惨重，形势十分艰难。≈ot;彭老总笑了笑，他抬起手在杨永福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不错，成长得很快，这些就是我们志愿军当前面临的最大困难。≈ot;清冷的月夜，透着微微光，车里橙红色的补光灯闪在了两人的脸上，形成了一片的红光，彭老总朝开车的陈克俊看去，目光之中全是思索。

    第四次战役的阶段性作战任务基本结束了，志愿军在取得了一系列巨大的战果的同时，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兵力、物资、装备损失巨大，可以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不得不考虑新的战略。

    16日，他去电平壤，想约金日城同志到君子里志愿军总部来会面，商讨朝鲜战局及中朝联军作战方针的相关事宜，但是金日城同志说他工作忙来不了，彭老总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便决定亲自赶往平壤一趟。

    片刻之后，彭老总收回了思索的目光，他对杨永福说道:≈ot;战争说到底打的就是后勤，而后勤需要国力的支撑，现今敌我双方的国力差睡很大，若我军想取得最后胜利，就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方面，充分的发挥我军的优势。”

    彭老总翘起了手指∵“地形优势、兵力优势、战术优势、还有志愿军将士英勇无畏，顽强抗争，不怕牺牲的大无畏精神，这些都是我们的优势，如何将这些综合起来，让其充分的发辉挥，以抵消联合军的装备优势，这就是我们获得最后胜利的关键。”

    杨永福认真的记了下来，而后说道:司令员，我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作战，但是在志司总部待了这段时间，也直观的了解到了这场战事的艰辛，我军取得了一次的胜利，可我们面临的形势也同样不容乐观。”

    彭老总点了点头:≈ot;问题你都看明白了，现在美国鬼子持续增兵，说明他们并不甘心失败，这场战事还会继续打下去，从目前的形势看敌我双方已经由过去的我军进攻，敌人撤退，变为了双方展开了进攻与反进攻，如果这个局势不改变，战局将会走向攻防结合的阶段。”

    杨永福问道:“≈ot;司令员，我之前听到朝鲜同志多有不满，他们希望我们继续进攻，可眼前的形势他们也看到了，可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哼!~彭老总重重的哼了一声:“永福，你应当清楚，这里是朝鲜，不是中国，我们在古代相当于客兵，无论打成怎样将来都是要回去的，别人当然要借着这个机会希望我们多出力。

    杨永福听明白彭老总的意思了，他脸上路带愤怒的说道:之前洪副司令员与他们谈运输交通线时，他们还不乐意交给我们，这明显是在防备我们，等到两军统一指挥之后，联合指挥也出了不少间题，事事都还要经过平壤,前方战事这么急，还要玩这一套。”

    他一侧身对彭老总说道∵“我记得方叶同志以前说，什么理想主义≈ot;革命情谊都敌不过利益，因此要国家利益至上，以前我觉得他太过实用主义，利已主义，这些时日，我明白了一些事情，我觉得他的一些话还是有道理的。”

    彭老总点了点头，但是并没有接话，就见杨永福继续说道:≈ot;不顾一切的发动统一战争，劝都动不住，然后自己解决不了了，就将我们拖下水，我国耗费无数物资，领牲了许多战士，最后得到的利益却相当有限。”

    彭老总笑着问道:“你对志愿军入朝是什么态度?”抗美援朝当然是正确无比的决定，我只是对一些事情有些看不惯，不是说好鲜血凝成的革命友谊嘛，我们都已经给出真诚的态度了，却还是被人处处防备。≈ot;杨永福说道。

    彭老总又抬起手在杨永福的肩膀上一拍，笑着说道:“他做他们的，我做我们的，我们会始终不移的推行自己的战略，这场仗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志愿军将士的鲜血不能白流，也不会白流。”车辆开过山区，来到了一片平原，车速终于提了上来。从天空向下看去，道路上一辆汽车，开着低光灯飞速的向前开着，越过一座村庄，继续向前，直到远方，一座几乎多少灯光的城市映入了眼帘。

    人民军司令部门口，彭老总的车刚刚停下，朝鲜人民军副总司令崔庸健就已经站在了门口，两人互敬了一下军礼，接着便握起了双手“彭同志，欢迎欢迎。≈ot;崔庸健用力的摇了摇双手，而后便说道:≈ot;首相同志，已经在等待，请进。”

    彭老总笑着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而后便随他急匆匆的进了平壤司令部。

    时值夜间，双方见面之后，便立即进入了正题，两人谈了很多，从中朝两军联合作战方针，作战方案，还有人民军的整编、东西海岸的防御问题，包括机场、铁路的修建，后勤补给的问题，都一一进行了会谈。

    就在当夜，志司总部也在转移，由邓华负责将志同总部重新转移到金化一带，以便靠前指挥。彭老总在平壤待了一天，二十日夜再度出发，第二天一早便抵达了安东，此时一架专机已经在等待了。

    一下飞机，彭老总就急急的奔向了南中海，不过主席并不在这里，而是去了西郊的玉泉山，于是他又匆匆赶了过去。静明园，彭老总跨步走到门口，就被李银桥拦了下来:“彭老总，主席正在午休，还请等一等。≈ot;彭老总有些焦急的说道:“我有事，必须马上面见主席。”

    “主席还在休息，请老总等一等。≈ot;李银桥拦着的手并没有撤开。

    却见彭老总一把推开李银桥的手臂:“别挡路快去通知主席。≈ot;说完就直接跨步走了进去。

    刚进院中，叶子龙就走了出来，依然拦起了他，此时彭老总脾气也上来了，他一把推开门，大声喝道:“我有急事要报!≈ot;叶子龙无奈只好唤醒了主席，却见主席坐在床上，生气的说道:“吵什么吵，睡个觉都不安生!”叶子龙面色为难的解释道:“彭老总从朝鲜回来了，说有急事要报，我们没能拦下来。”

    主席坐在床沿上，缓了缓心神，这才说道:“是老彭回来了啊，快请他进来。”

    彭老总提着公文包走进房里时，主席只穿了一件冬季睡衣，他握着彭老总的手笑着说道:“老彭你回来了啊。”“对不起主席，打扰您休息了。“彭老总连忙道歉。

    主席抬手一挥:“无妨，我也在等你啊。≈ot;说完就朝彭老总丢了一颗烟，彭老总则打着火机递了上去。

    两人各自吸了一口烟坐了下来，就见主席说道:“嘲朝鲜的情况，你在前线了解得最清楚，我也早想听听你的看法，只是之前三次战役时期实在不合适，你的请求就没有被批准下来。现在前线的情况，老彭你详细的说一说。”

    彭老总立即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主席，而后说道:“这些是我与金日城同志会谈的情况。≈ot;彭老总将两人会谈达成的共识给主席一—的讲解了起来，而后才说到了志愿军面临的问题，他对主席说道:≈ot;主席，目前志愿遇到的问题主要有四点。≈ot;“一、兵员补充只能依赖国内，部队的伤亡很大，补充不及时，战斗力越来越弱，二、装备弹药运输全靠国内运送，可敌机昼夜轰炸，道路、桥梁、车辆损失极大，供应跟不上。彭老总继续说道:“我们缴获的美军武器，基本被炸毁，前期分给部队的三百辆坦克，目前已经被摧毁二百余辆，幸存的坦克弹药也缺乏，除非必要已经不投入使用了。

    三是朝鲜北部村庄、城镇的道路桥梁全部被破坏，入朝部队又赶上了寒冬季节，原本部冬的棉衣是不缺了，可是接连作战，许多战士的军装损坏严重，特别是三八线以南地区，战士们身着破衣烂裳，鞋子跑坏了，袜子也磨破了，冰天雪地打着赤脚。”

    “四、由于后勤线破坏严重，几十万部队既得不到充足的粮食供应，更吃不上新鲜的蔬菜，经常断炊，广大指战员只能爬冰卧雪吃炒面，嚼饼干，啃土豆，导致营养不良，之前夜盲症的问题又回来了。”

    主席吸着烟表情沉重，他问道:“夜盲症的问题，方叶同志不是运来了一批维生素片吗，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彭老总回道:“维生素片确实是个好东西，可是200万片太少了，目前前线有六十多万部队，合下来每人才四片，几天就吃完了。≈ot;彭老总见主席在思考便说道:≈ot;后勤运送确实困难，如果从国内运蔬菜也不现实，能否请方叶同志再紧急采买一些维生素片过来。“可以。≈ot;主席略一思索便答到。

    彭老总松了一口气，他猛吸了一口烟，险色沉寂的说道:≈ot;“美军在朝鲜有一千多架战机，我军的防空炮射高不足，急需增加大口径的防空炮，若再不能保障后勤线的安全，我军很难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主席抬手在大腿上来回摩了摩，而后说道:“向苏联请购的十个高炮师的装备已经到了东北，包括十五台防空雷达和十个探照灯团，不过目前正在训练，最快投入使用的时间是六月。主席停顿了两秒而后说道:“苏联空军也将秘密投入朝鲜战场，目前正在加紧学习，不过具体时间还未确定。”

    “太好了!“彭老总激动的说道:≈ot;前线的指战员实在是太苦了，期望军委能尽快促成苏联空军参战，先解决前期的防空问题。≈ot;主席微微点了下头，而后说道:“苏联空军入朝的事，去年就在谈判了，不过斯大林还是有些犹豫，只到近期，我们几次战役连续取胜斯大林同志才答复会加快研究。至于我们的空军，今年十月份就可以全面参战了，这几个月还要再克服一下。”

    彭老总的眉头又凝了起来，就见主席说道:“刚好你回来了，这便告诉你一个消息，美国人在联合国提出要与我们停战谈判。”“还有这事?“彭老总思索了一会说道:“我记得历史上的谈判是在七月啊，这提前了好几个月。≈ot;主席哈哈一笑:≈ot;二次战役一下子让他损失了四个师，三次战役和四次战役又干掉了他三四万，美国人也顶不住了啊，根据南朝鲜传来的情报看，联合国军现在军心士气极其低落，厌战情况很高，他们大概也需要时间来整顿地面部队，我想目前是不太可能发动地面进攻了。”

    彭老总又将烟猛吸了一口，说道:≈ot;这算一个好消息，现在志愿军打得很艰苦，我们也需要两到三个月来休整，如果真能借机将大规模的战事停下来，那是极好的。≈ot;主席说道:“所以朝鲜前线，能速胜就速胜，不能胜速就缓胜，这是一个总的方针。”

    听到主席如此，彭老总立即打开记率本将这句话给记了下来，这个总方针实在太重要了，一是三次战役的连续取胜，无论是国内，还是苏联和朝鲜，都希望志愿军能毕其功与一役，这给彭老总带来了极大的压力，现在主席亲自定了调，那么这仗就要好打许多了。

    两人在房间里谈了两个多小时，彭老总走出来时，神色轻松了不少，他对站在院中的杨永福说道:“进去吧，这一次回来要待十到十五天，好好休息一下。≈ot;杨永福推开门时，主席正坐在桌前思索的抽着烟，主席听到门嘎支一声，便回头一看，却见杨永福已经走了进来。

    “岸英啊，你也回来了。≈ot;主席脸上顿时满是欢喜，他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岸英的面前，两只手就抚到了肩上，仔细的朝岸英看了起来。岸英比以前更加千练了，头发短了许多，整个人浑身似是充满了力量，看得主席脸里直放光:≈ot;“嗯，很好，成长了不少。≈ot;岸英笑着抓了抓后脑勺:≈ot;爸，在朝鲜，彭叔叔和邓副司令员教了我好多，我也全程经历了战事决策的整个过程，前线真的太不容易了主席握着岸英的手，将他拉到椅子上按了下来，吸了一口烟说道:≈ot;前线确实很艰苦，这一点军委是知道的，对于这场战争，你有没有新的体悟。≈ot;岸英组织了一下语言，点头答道:≈ot;有，战争是残酷的，但是从整个国家的战路上来说，这是一场必须要进行的战争，我们现在不打，将来也要打，美国人在朝鲜无恶不作，恣意妄为，如果真的让他们占领了朝鲜，那么我们国家的国土安全将会面临极期严重的挑战。”

    “你继续。≈ot;主席看了看自己茶杯，里面还有大半盏茶，就见他拎起水壶填满，然后给岸英递了过去。岸英抱起杯茶暖了下手，然后喝了一口说道:“第二个体悟是，国与国之间利益是第一位的。”“嗷，这又是怎么个说法?≈ot;主席抽了一颗烟就着烟头续了起来。

    就见岸英放下茶杯说道:≈ot;虽说中朝两国革命情谊深厚，又是同志加兄弟的国家，但是我在志司都看到了，朝鲜上层对我们是有防备的，我们出了这么多兵支援朝鲜，可是他们却在交通线、后勤保障、人力调配、配合作战等一系列问题上都有过犹豫。”

    主席吸了一口烟，没有表达任何观点，只是在那静静的听着，而岸英的话并没有停止:“从两国友谊的层面看，中朝两国还是相当好的，平时也是同志、兄弟友谊不断，但这个前提是我方为朝鲜带来了利益，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没有这种利益了，革命友谊是否还能够继续保持。”

    主席走到岸英的身边，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说道:“你能看到这一层，已经很难得了，但我要告诉你，两国间友谊是很重要的，从整个世界共运发展的角度看，与社会主义国家保持充分的友谊，这能够为我国人民带来利益。”

    岸英点了点头:“我明白爸爸的意思了，事情不能只看一面，也不能只看短期。”

    主席哈哈一笑:≈ot;不错，两国关系能否保持稳定，这需要有基础在，而能否长久，这需要两国共同的经营。如今新中国刚刚建立不久，外交是头等大事，所以一切能够保持的友谊，我们都要尽力去做，去维持，而现在打下怎样的基础这是很重的。”

    岸英说道:≈ot;是，这场立国之战，虽然我们在朝鲜的牺牲很巨大，但是也因此获得了朝鲜和苏联两个友好国家，这对我国下一步的发展有利。”

    主席将烟吸了一口，说道∵要想收获就要有付出，这世界没有白来的东西。你在方叶同志那边应当看到了，国家未来能发展得那么好是怎么来的，所以苏联的156工业援助，将直接决定着我国能否由农业化国家转向共业化国家的关键，而如何取得苏联的支持与信任，这是我们这一代人必须要做出的决心，做出的牺牲。≈ot;岸英陷入了思考，主席没有打扰，只是在走到窗边看了看，直直抽了半根烟，而后对岸英说道:“回去看看思齐，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当爸爸了。≈ot;岸英起了身，喜滋滋的朝主席说道:“好，我这就回去。”

    主席乐呵一笑，他抬手缓缓一挥:“去吧，晚上我就回去，到时一家人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