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人
‘华东人民第一发电厂≈ot;的工地上,方叶的身边围着-众项目部的同志,华北电管局的鲍局长就站在他身边,两人正各拿着施工图纸的一角认真的查看着。
方叶用对讲机的天线,延着图纸上的道路说道:“整个施工现场-共建好了-条主干道,两条辅道,以及通往各个施工场地的辅道。现在要考虑的是每条道路的功能,材料设备从哪里进,人员从哪里走,哪一天,哪些资材设备进场,这些都要做好规划。”
方叶抬起头,看向众人说道:“说到底,还是施工进度计划的问题。现在我们暂时没有经验,也没有制订计划,这没关系,我们可以一步步来。”
方叶看向鲍局长问道:“局长,现在基桩的建设情况如何?
鲍局长问道:“大体已经全部完工,现在正在进行基桩的养护工作。”
方叶点了点头:“好,现在第一一步已经完成了,下一步我们就开始土建。”
他看向各位问道:“土建的第一步要做什么,大家想想。”
-位同志举起了手:≈ot;先建房子地基。”
另一位同志举手道:“你说的不对,应当是材料进场。
方叶朝人群中看了看,朝刚才的那位同志肯定的赞扬道:“这位同志说的不错,第一步是材料进场。这时候就要考虑到材料存放问题,哪些材料用在哪里,放在什么位置,这些要考虑清楚。其后就是人员进场,这是先后的步骤,也即物先进,人后进。”
方叶朝两位项目部的负责人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大热天,将大家叫一起来到工地上晒太阳吗?因为这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步骤,叫&039;走场’。你们都是项目部的一把手,或者工程、技术、施工的-把手,你们必须在每-一个环节都要亲自来确认,别人还没到,你们要先到。
“要了解工地上的每一处情况,哪怕是有一-个水坑、一截露出地面的钢桩,都要注意到,因为这可能会影响后续材料、人员进出或是安全的问题。
你们必须要想好各种不利情况的影响,然后在脑中制订好相应的对策,等到进场之时,你们应当安排好了一切,包括材料、人员、设备进出的顺序,如何吊运,如何存放,如何保障安全等等。”
方叶将图纸收了起来,然后带着一行人,- 处处施工场地的检查和讲解,现场带着众人走场,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同志们都没啥事,而方叶却是被热得不轻,此时已经是九月中旬了,所谓秋老虎,真的是名不虚传。
“方叶同志,喝口水。”-个水壶递到了方叶的面前,他听子熟悉的声音,便抬起了头,就见陈堇洁正头戴着一个安全帽,一脸笑意的看向自己。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棚子里,方叶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喘着气问道。
陈堇洁将水壶往前一送,说道:“昨天听说你在合肥已经好几天了,就赶过来了。”
方叶接过水壶并没有对嘴喝,而仰起头朝口中倒了起来,一股清凉直入喉咙,他舒服的哈了一口气:“谢啦,就是这工地危险又艰苦,你不该过来。”
陈堇洁也没讲究,将水壶挎到身上,然后也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看向方叶说道:“你这么讲究的人都能受得了,我怎么不行了,当年在战场上比这辛苦多了。”
“你还上过战场?“方叶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陈堇洁显得很自豪:“那当然了,当年我被分到358旅当卫生员,接着参加’反扫荡,当时整个晋西北都打翻天了,我们卫生队跟着部队,一路转战。有-一回我们到了旅指救治伤员,当时一名负责电台的同志受了重伤,我照顾了这位同志一一个多月,后来他见我有文化,就教了我许多东西,再后来扩招电台兵,他就将我的名字报了上去,然后我就成了电台兵。”
“那你怎么又到了军委的?”方叶对她的传奇色彩更有兴趣了。
陈堇洁笑道:“在延安参加完培训以后,我们不是要分配嘛,当时我被分到了中央的通信处,44年成为了军委保密通讯员。’“豁,参加革命不少年了,级别不低了吧。”
“没啥,来之前在情报部机要科当副科长。≈ot;陈堇洁拧开水壶盖子喝了一口。
方叶点了点头:“你们兄妹俩到我这来确实浪费才干了。”
他看向陈堇洁说道:≈ot;想不想调回北平?如果愿意我跟上面说一声就行了。你们留在我这里,老实说真的屈才了,而且一直这么待着升迁也会受到影响。
陈堇洁沉默着不说话,直过了一会,才摇了摇头:≈ot;来你这里是首长和总理亲自下达给我们的任务,既然接受了任务,那就不能再谈条件。”
她看向方叶,露出了明媚的笑脸:“其实在这里也挺好的,接触了许多新鲜事,还有新的知识。”
“你有什么理想吗?≈ot;方叶问道。
陈堇洁坚定的说道:≈ot;革命成功,将祖国建设得繁荣富强。
方叶思索了一下,便又问道:“如果将你们兄妹调到别的单位,你们去不去?””别的单位?≈ot;陈堇洁疑惑的看向方叶,没听说同安县有什么别的单位啊。
方叶拿着安全帽煽了煽风,说道:“一个保密级很高的单位,现在还在施工,不过年底前应当能建好。
“那你与首长们联系的工作怎么办?≈ot;陈堇洁虽然不知道方叶说的是什么单位,但是就她心底而言,这几个月来确实算无所事事,她和哥哥多少还是希望能有些事做。
方叶笑道:“还是你联系啊,只不过你们到了新单位,以后总归有了一一个升迁的通道,话又说回来,你们兄妹二人就这样一直待在我身边,这不是耽误你们的前途嘛。”
“怎么样?考虑考虑?”方叶拿起帽子又给她煽起了风,似是一脸讨好。
“这事需要上报首长。≈ot;陈堇洁没有拒绝。
方叶点起头道:“不拒绝就行,上报的事,到时发个电报。
她见陈堇洁思索了起来,怕她多想,便说道:“你不要多想,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你们跟着我几个月了,我也观察了一番,觉得你们二人很可靠,所以才邀请你们加入。”
“新单位在哪里?≈ot;陈堇洁低声问道。
方叶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说道:≈ot;现在可以告诉你了,还在同安,它对处称呼是同安县经济发展办公室&039;,内部代号为‘五二六工业工程局’,这个工程局不受任何单位管辖,是一个独立的运行机构,归中央直辖。
方叶叼起了-一根烟,笑嘻嘻的看向陈堇洁说道:“我是局长,你来了给我当小秘怎么样?”陈堇洁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严肃:“方叶同志,你怎么这时候还开玩笑。”
拍,方叶打着火点起烟吸了一口,而后也严肃了起来,他迷着眼看向陈董洁说道:“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陈堇洁目光微转,而后嘀咕着说道:“什么小秘,那么难听。”
方叶弹了下灰烟,将安全帽扣到了头上:“小秘是开玩笑,但是科长是真的,过去了那边,你们兄妹怎么着也是科长起步,不能亏待了你们这几个月-直贴身保护我安全的辛劳。”
他看向陈堇洁说道:“你就当我局的机要科长,对外称呼为顾问秘书’。等到工程局建好了,你们就要开始负责那边的部分工作了。”
“你这人可真是神奇。≈ot;陈堇洁也站了起来。
≈ot;神奇吗?哈哈。≈ot;方叶笑道:“以后说不定还有更神奇的,走吧。”
方叶迈开了步伐,就走出了凉棚,陈堇洁立即抬步跟上,水壶在她身上碰得叮当作响。
她看着走在前方的方叶,明明三十多岁的人了,这几个月来从没听他说起过家庭,也没有听他说起过任何人生经历,平日里偶尔神经大条,但做起事来却又十分专注,-丝不苟,有时候还非常严厉。
他的穿着和气质与她见过的时下男子都不同,一直以来衣着都很低调,-袭黑色服饰,大夏天身上还套着一件极薄如丝绸般的长袖外套,但是衣着布料很豪华。
他的神情始终那样自信,博学广识,表达的观点也十分的新颖,甚至很多时候看待国内外的一些观点,更是她闻所未闻的。
他能与诸教授这样的归国专家谈论技术问题,时常引得教授和工厂里的技术员们都对他交口称赞;他还能坐在田间地头与同安的乡亲们吹牛打屁,没有一-丝造作伪装;能办工厂、能管工地、还能搞农业,好像就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倒他。
同安县的书记和县长,对他礼敬有嘉,行政公署的曾书记在他面前也从来不摆身份,两个月前,甚至彭老总竟然会秘密来到同安与他站在田间地头,上个月更是有弼时首长在他的小院中住了好些天。
她总结起方叶来:这是一个神秘的人,一个神奇的人,似乎还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
方叶似乎感受到了背后那灼热的目光,他回过头朝陈堇洁看了一眼,叼着烟笑了笑:“看啥看,又不是唐僧肉。这里是工地,多看脚下,多看天上,安全第一。”
陈堇洁瞬间被闹了一个大红脸,她快步上前,跟上了方叶,说道:“你这人正常起来一-本正经,轻佻起来就像个二流子。”
“那是当然的。≈ot;方叶吸了一口烟笑道:“工作要一本正经,生活要轻松愉悦,你家生活还一本正经啊,那日子可怎么过。”
陈堇洁说道:“革命是严肃的,必须认真对待,革。
“停停停。”方叶连忙摆起手来:≈ot;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有谈革命理论的功夫,不如去工地上抬一根钢筋。”
“你!~≈ot;陈堇洁顿时就被气着了。
方叶没再多作解释,他看到前面一根电缆直刺剌的躺在水泥路上,便拿起了对讲机:“局长同志,局长同志。
“收到收到,请讲。”对讲机里传来了鲍局长的声音。
“02辅道叉路口这里的这根电缆怎么直接摆到路上了? over≈ot;方叶说道。
≈ot;收到,请等-下,我这就和安全员过去,完毕。
“收到。”
不一会鲍局长和一名年轻的安全员骑着脚踏车风驰电掣的赶了过来,鲍局长一看顿时就怒了,他对安全员喝斥道:“怎么回事?说过多少次了,所有电线电缆过道时必须埋入地下,实在紧急也要穿钢管,电工呢?这边用电谁在负责?”安全员立即答道:“我这就叫电工。≈ot;随即他拿起对讲机呼叫了起来,又过了一会,一名电工跑了过来。
方叶看着人都到齐了,一改轻风和煦,而是严厉的批评了起来:“知道这有多严重吗? 380v的电缆,-旦破损,人员接触会瞬间被电死,如果遇到雨天,会-死一-大片。
他看向三人说道:“我不管你们谁负责,今天这事必须严肃批评,整个工地的用电必须立即检查。另外,明天早上的施工会,要进行全工地通报,安全员、电工,各项目和施工负责人,现在全部叫来,我们在这里开现场检讨会。”
鲍局长听完方叶的话,顿时整个人感到头皮发麻,他是懂电的,方叶这话说的没错,这事看着好像没啥,真要是出事,那后果不堪设想,他立即拿起对讲起呼叫了起来。
会上鲍局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倒是方叶讲明利害之后,没有再多作批评,而是让人找了几把铁镐过来,扔到了他们面前:“你们都是现场负责人,今天我和鲍局长就在这里,你们每个人都上去挖,刨出一条够电缆深埋的坑道。
鲍局长沉着脸问向方叶:“要挖多深?”“不低于05米。”
鲍局长点了点头,也没多话,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镐,大喝-声:≈ot;挖!≈ot;说完,扬起铁镐,碰的一声就砸到了水泥路面上。
方叶不是不通人情,但是他知道安全的问题,即便在21世纪都无法完全避免,但是那里的人员都有起码的安全意识,而这个年月,绝大多数人不是之前握枪的就是握锄头的,这种意识还十分淡薄,所以在方叶看来,说千万遍,不如让他们亲自感受-遍现实的教育。
铁镐、铁钎、铁锤轮番上阵,一群入叮叮当当砸了起来,方叶就这样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砸得汗流浃背,身边的陈董洁看得有些不忍直视了,她朝方叶问道:“这么坚硬的水泥路。。。,是不是太过份了些。
“过份吗?≈ot;方叶吸了一口烟,指了指远方拖钢筋的拖拉机说道:≈ot;只要几辆车来来回回一压,电缆很容易会被损坏,到那时电死了人,过不过份?
“批评一下,安排工人处理不就行了吗?”“呵呵。”方叶呵呵一笑:“没什么比实现教育更好的,这些同志挖了今天这-回,能让他们记住很长一段时间,如果记性好,也许能记一辈子。”
二十多人轮流上阵,足足挖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挖出了一条深坑,电缆被抬着放了进去深埋,而后每个人都累得不轻,可方叶却没有任何同情,而是说道:“所有临时架设的电线包括分电箱,请你们再亲自去检查一遍,以后每天都要形成惯例。安全第-,希望这四个字能刻进各位的灵魂里。”
安全用电,安全施工,方叶几呼每天都在不停的讲,但是工地上存在的安全隐患依然很多,方叶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这年月,懂得的人太少了,而他能做的,也就是将这种理念灌输给他们,至于成长的路,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随着建设的展开,各种材料陆续被运进了场地,人员进场前,方叶又带着人巡视起了现场,--处-处的讲要注意的重点,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过了十几天,方叶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来到了9月20日。
他记得这一天,是朝鲜内部争论达到最顶峰的时刻,游击派、甲山派、南劳派、延安派、平壤派,为朝鲜接下来的应对方略和是否向中国求援的问题争论不休。
这其中除了早在四零年平壤派领军人物玄俊赫被暗杀后,就已经失势的平壤派之外,其它几派目前都是较大的势力。
在这场救援之争中,有人认为应当向苏联求援,而有人则认为应当向中国求援,会议从9月18日开始一直争论了两三天,最终朴宪永让金日城给予评判。
金日城此前一直没有说话,只到这时才说道,&039;要先向苏联求援,等到苏联答复之后,再向中国求援。就从朝鲜的角度看,金日城之前不情愿向中国求援的做法并没有什么问题,毕竟苏联一直在支援朝鲜统--战争,不经过苏联而直接向中国求援是不合适的。
朝鲜的电报很快就发到了莫斯科,然而此时的斯大林并不在首都,而是于克里米亚半岛度假,他思考了几日最后表示苏联无法出兵支援朝鲜与美军作战,同意朝鲜向中国求援。
时至9月30日,国庆节的前一天,金日城在平壤官坻连夜紧急召见了驻朝大使倪志亮和武官柴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