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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有很多秘密的人

    有很多秘密的人

    9249字2024-02-26 14:40:11淮宁庆州专区行政公署黑漆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话,还有一份文件和几份码起的档案袋,桌头放着一笔墨水,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公署专员张伟群和同安县长刘伟相对而坐,两人的手此时都放在土陶手炉上烤着火,就见张伟群微一点头,对刘伟说道:“此人确实来历不明,而且能量很大,他叫方叶是吧?”

    “对,方叶,自报为同安县孔城镇青龙村人,县武装大队陈大柱连长带人亲自跑了一趟,经调查,青龙村确实有方姓,共有19户,但是没方叶其人。来历十分神秘、行为奇特。”刘县长神色肯定的点头答道。

    “其它地方呢?”

    刘县长答道:“方氏在同安是大姓,明朝之时就住在同安了,明末的方以智、清代的方苞、以及跟着国民党反动派跑到台湾的方东美都是其家族,不过反动派方氏现在划到了桐庐县,我们还是将全县都大致调查了一遍,包括桐庐方氏,暂没有找到同名同姓之人。”

    张专员(主任,权限相当于市长)拿起桌上的铜制火拔,将手炉里的木碳灰拔了拔,一阵火红翻起,刘县长挪了下手,继续说道:“此人所贩之物来历不明,而且十分高档。”

    他从口袋里拿了几件小物品出来,一只银光闪闪的指甲钳、一个老式剃须刀,以及一面可以合起的精美小镜子。

    张专员噹噹的将火拔在炉沿敲了敲,然后放到了桌上,拿起物品一一查看起来:“物品精美、做工精良,这样高级的商品,还没见国内哪里有生产。”

    “我也确定没见过,专员知道这些卖多少钱吗?”

    “多少?”

    “全部一百元!”刘县长提高了音量答道。

    “这怎么可能?”张专员拿起镜子打开上下左右翻了翻又停了下来,诧异的看着刘县长,却见刘县长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完全是亏本买卖啊。”

    刘县长说道:“就是如此,所以我才说行为奇特,他说下一批四万斤猪板油到了,就有一亿七千万,全部用来买和田玉,要求在这里。”

    刘县长说完,就从口袋里拿出小记本翻开递了上去,张专员接过认真的看了看,说道:“看来他卖这么多货就是为了买和田玉,虽然我不知道这样的玉价值几何,但是如此重量的玉买对比五万斤猪板油怎么看都不划算。”

    “也许他有路子,能将玉卖出高价吧。”刘县长思索着说道。

    张专员想了想说道:“国内基本不可能,除非能贩到国外,但是他的这些猪板油哪来呢?”

    “会不会他在哪里发现了国民党反动派的仓库了?”刘县长推测道。

    张专员摇起头来:“这哪里可能,庆州十个月前就解放了,几万斤的猪板油而且都是鲜货,要如何保存?如果真的是反动派的仓库,也不至于没人发现,这么大的地方,车辆进出根本无法保密。”

    “可是,专员,这些物品没办法搞清楚来历啊,每次都如同从天而降一般堆在城外的田里,没有车辙印,也没有搬运的痕迹,可我们也没有发现国民党有飞机来啊,而且将这么大批的物资空投到同安这种地方还贱卖,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没有任何意义。”

    “确实够奇怪。”张专员也陷入了深思。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只见张专员抬起头来对刘县长说道:“这件事我会向皖北公署汇报,你那边也派人盯好,特别要防止猪板油是否有问题,毕竟是人吃的。”

    刘县长起身道:“是,请专员放心,上一批已经验证过,质量非常好,没有任何问题,这一批我们会加大检查力度。”

    张专员也站了起来,朝刘县长伸出了手,两只手握到了一起:“刘同志,一定要检查清楚,这几万斤猪板油要是发下去出了问题,无法向组织向人民交待,你我二人恐怕都要人头落地。”

    刘县长顿时面容严肃,他一个立正说道:“请专员放心,我们没有付订金,我们一定认真检察,一旦发现问题,立即汇报,立即查没!”

    张专员点了点头:“刚好要为那人买石头,到时公署也会安排人带一批样品到南京化验。”

    “好。专员,如果没其它事,我就回去了。”

    张专员将刘县长送到了门口,回到屋里再次拿起了桌上的报告翻了起来。

    【姓名:方叶(自称)年龄:35(目测年过三十)贯籍:同安县(自称)】

    【所说语言:同安地方话学识:不详(经察识字有较高学识)】

    【身份:不明照片:附详细经过:…】

    张专员放下文件,拿起边上的照片看了起来,目测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微胖,短发,短须,圆方脸,面部轮廓清晰,皮肤较为白晰,上着黑色拉链棉服(报告中确认为高级羽绒服面料材质不明),下着厚质黑色高级裤子(十分合身),脚穿一双中梆高级皮鞋。

    张专员认真观察了一番,衣着、气质在一群百姓中间,用鹤立鸡群可能不恰当,但实在太显眼了,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有钱人,至少他张伟群买不起这样的一身衣服,而且他听刘县长之前的汇报,这人思路清晰,较有见识,观点似乎偏向我党,就是其人和行为都是迷一样的存在。

    “摆摊、捐车、亏本做买卖,真有意思。”张专员拿着照片翻了翻,削瘦冷峻的脸上呵呵一笑,眼神之中却满是凌厉。

    “报告。”门口的声音打断了张专员的思考,就见一名身着军装,扎着武装带,年约三旬的男子走了进来。

    来人是庆州公署同时也是庆州市(并存)的军管会主任,名叫赵福远,就见他走到张专员的面前,一个立正敬礼道:“报告专员同志,同安县送来的三轮摩托车已经检查完毕。”

    “情况怎么样?”张专员问道。

    赵福远麻利的将一个档案袋递上并汇报道:“我们请了庆州机器厂的徐经理一同对车辆进行了检查,徐经理说,这辆车有32马力,可以拉五吨货,而且还能爬二十度的坡,动力十分强劲,当之无愧为车身上‘陆地王’的标识。”

    “另外,徐经理说,车子采用柴油动力,发动机他没有见过,但是十分先进,特别是那个按钮电火的原理,他搞不明白。”

    张专员绕开档案袋的封线,边打开袋子边问道:“查出来是哪里生产的了吗?”

    赵福远摇了摇头:“查不出来,但可以肯定车子样式豪华、非常坚固,这样的一辆三轮车和货运汽车没有太大区别了。”

    张专员拿出文件看了看,然后便又对赵福远道:“好了,知道了。感谢军管会的同志,请你在帮忙联系一下军分区,这辆车暂时交给军队保管。”

    “是。”赵福远向张专员敬了一个礼便转身离开了,而张专员则又埋头看起了文件。

    ……

    此刻,在25年的方叶,完全不知道,另一个时空围绕他的调查已经经历了几番,他现在有些忙,安排完电商大厦那边公司的简装,又到网上去采购办公用品去了,什么电脑、打印机、办公桌就是一通买。

    这些倒不是他自己要用,但是在工厂工作多年,本能的有一种公司要有公司样子的潜意识,加上经营地点需要悬挂企业执照等的硬性要求,所以他一番考虑之后,干脆将公司基本的样子搞出来。

    另外,公司还需要一名财务,自己又实在找不到,最后到了大厦物业,请他们帮忙找一找,方叶原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不过半天时间,物业就打来电话,人已经找到了。

    于是,方叶又忙不跌的跑到了电商大厦,带着财务跑到了还在装修的公司门口,也算是认个门了。

    “不好意思啊,公司才开还在装修。”公司门口,方叶指了指里面说道。

    财务叫韩晓兰,38岁,一米六二左右,皮肤稍稍有些暗黄,不过为人倒是挺干练,眼上架着一副眼镜,她只是稍稍看了看,便微微笑道:“没啥,兼职也不需要办公地点,你这边告诉我企业经营范围、人员组成就行,其它的我来处理。”

    方叶对财务了解不多,但他知道这个十分重要,一个好的财务能为公司解决许多税务问题,虽然她对韩晓兰还不了解,但是看过履历,经验还是十分丰富的,搞他这么一个小公司,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方叶将公司的基本情况进行了说明,韩晓兰听得很认真,然后又查看了企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公章等基本证件,确定无误之后,便对方叶说道:“你这边还需要准备一份兼职财务劳务合同,如果你没有,我可以提供一份。”

    这些方叶都是有的,他以前从事质量工作,公司里什么样的资料都有,不过既然对方有,那也没啥,双约定了待遇,韩晓兰下了楼打印了合同,一式三份,就在电商大厦楼下直接签字盖章了事。

    接下来的两天,方叶都在采购,之前的小五金照单采购了一批,考虑到是冬天,于是又买了一批棉大衣,数量不多一共四十件,忙完一切,方叶才又拿起电话,联系起了屠宰场,安排发货,放货地点依旧是路边野地。

    ……

    当方叶再次出现在同安县时,已经是一九五零年的一月初,他依旧骑着自己的那辆电动三轮,出现在了同安县政府的门口。

    “方先生,你过来了啊。”车子刚到门口,就看到了国营商量的张凤平,就见他一脸笑容的同方叶打起了招呼。

    “来,搞根。”方叶下了车,掏出香烟就向对方扔了一根。

    张凤平也没有矫情,见方叶扔过烟来,便也接住,拿着烟笑道:“现在县政府里的人都知道了,方先生一来就有好烟抽。”

    “嗐,啥好烟不好烟,一般般。”方叶自己叼了一根,便又掏出火机打着递了过去。

    “使不得使不得。”张凤平连忙推开。

    这年月干部的作风过硬,态度端正,立场坚定,十分注意形象,不会随便接群众的东西,如果不是方叶给政府捐了车,又为庆州公署办事,张凤平是不会接他的烟的。

    方叶也不是个没眼力劲的人,递火是礼节,对方没接,便也没有再递,重新打着火给自己点了,而张凤平也擦着了火柴点了起来,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张凤平听方叶又拉了一批货过来,便眼珠一转,打探道:“方先生,其实我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方叶呼了一口烟,大呼呼的靠在三轮车斗上,随随意意,说道:“领导请说。”

    张凤平说道:“没什么领导不领导,都是为群众工作。我想跟方先生商量一下,方先生知道现在物资紧缺,不知道来的货,能否发给国营商店一批?”

    方叶弹了下烟灰,说道:“多大个事,行,领导要多少?”

    张凤平走到方叶身边,也靠在了车斗上,吸了一口烟说道:“我想了想,方先生每次自己出摊都引轰动,被一抢而光,很容易引起治安问题,但是如果能放到国营商店,群众想什么时间买就什么时间买,这样一来,方先生的货出得快,国营商店这边也跟着沾点光。”

    方叶点了点头,他其实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只是这种事,他自己不好直接找国营商店,倒不是他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而是谁找谁这其中的立场可就不一样了,说白了,方叶其实早就想和国营商店合作了,只是这事他不能主动提。

    一旦这其中出现了什么问题,方叶是可以一走了之,可那就将张凤平给害了,他是知道之后历史的,一个投机倒把下来,方叶要倒霉,而张凤平就是犯严重错误。

    这是方叶为什么一直摆摊的原因,摆摊政府是允许的,不算投机倒把,没有雇工,也不算资本家,可一旦他主动找国营商店合作,万一被人举报,那可就真的大事不妙了,所以他一直在等,只到现在张凤平主动提起。

    官方找你合作,那就是合作,你找官方合作,那就有可能涉嫌投机倒把,逻辑就是这么简单,这不是方叶靠着自己想象就能解决的,在这个年代,他处处都要小心,为己也为人,包括之前县里找他买猪板油也是同样的道理。

    “摊子我还要开,不过我可以答应为国营商店供货,价格好说,市场价一百,给商店就按八十来,张同志看行不行?”方叶问道。

    “行啊,太行了!”张凤平高兴的回道:“方先生,老实说,你的商品卖的太便宜了,倒不是说不给群众让利,老实说,你这价格如果不是卖的东西,都是县城里没有的,就这价格,早就被人举报了。”

    听完张凤平的话,方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自己一直很小心啊,这还能出什么事?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

    却见张凤平说道:“国营商店的商品,主要是米油茶糖,锅碗瓢盆、还有农具及陶缸、搪瓷、钟表、日常用品等物。如果方先生也卖这些,而且价格还那么便宜,这很容被人告发,投机倒把都是轻的,要是来个破坏民族工商业的帽子扣下来,一般人都兜不住的。”

    “靠!~”方叶亚麻呆住了。

    自己也算小心翼翼了,没想到差点就犯了忌,还好自己阴差阳错没有伤害到别人的利益,看来在哪个年代混,都要注意了,抢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这句俗语,真是人世间颠不破的真理。

    张凤平看方叶呆在那里,陷入思考,便吸了一口烟说道:“方先生放心,你现在卖的商品都是大家没见过的,价格随你定,但后面要注意了。”

    方叶点了点头:“多谢!后面我会注意的。”

    张凤平也点了点头说道:“如果卖给国营商店就没有这些问题了,你的商品经国营商店可以将货销到全县各地,如果量大质优,还可以销到周边县,这比你摆摊要快得多。”

    方叶摇了摇头:“不不,国营商店的我照常供,不过我答应张同志,我卖的货与国营商店不冲突,也就是供国营商店的货品,我不会再卖。”

    “方先生不考虑开个店?”张凤平不解的问道。

    “我还是摆摊吧。”方叶依旧摇了摇头。

    开玩笑咯,这年月没有大拿给他顶着,他哪敢开店开公司啊,那不是茅房里打灯笼找屎么。必须摆摊,一万不动摇的那种!

    “要不,我给县里说说,方先生到国营商店安排个工作?”张凤平试探道。

    方叶龇牙一笑:“不了,谢谢张同志好意,我自由自在惯了,让我天天打卡上班,我可受不了。”

    张凤平笑了笑,也没有再多话,俩人抽完烟,便一并进了县政府,刘县长出差不在,姚书记也下乡去了,县政府里方叶认识的人就只有张凤平和李玉明二人。

    李玉明得知方叶将四万斤猪板油扔在马路边,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他与张凤平二人一合计,由张同志去找县武装队的陈大柱连长带人赶紧去警戒,而自己则跨上自行车,去往乡里找姚书记去了。

    方叶骑着电三轮又回到了城外,坐在三轮车上,一边抽烟一边发着呆,约摸半个小时,张凤平和陈大柱带着一个班的战士,一路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陈大柱内心里对方叶是真的恨得牙养养,他觉得这个家伙狡猾无比,自己在路边布置的盯梢全部没用了,因为这家伙这次又换了一个地方,不过他脸上倒是没什么表现,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陈连长带人警戒,而方叶则带着张凤平在查看车上的小商品,两人一个点数一个记,大概花了个把小时,终于将货品点清楚了。

    “五金小商品一共44种,共计四千四百件,数可对?”张凤平计算了下问道。

    “对的。”方叶点头。

    张凤平看三轮车里还有四个纸箱,没有打开便问道:“这里是什么?”

    “噢,差点忘了。”方叶一拍额头,在车里翻了翻找到了美工刀,斯拉一划,扒开箱子,拿出一件棉大衣抖开说道:“长款棉大衣,你要不要?”

    张凤平一看,大衣是绿色的,胸前还有一排‘铜质’纽扣,他收起钢笔将记事本一卷,接过大衣认真的察看了起来,心里不由得想,这造型分明就是军装啊,虽然不知道是哪支军队用的,但是军人出身的他,从衣服的版形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棉大衣,你哪里搞的?”张凤平不动声色的问道。

    “什么哪里搞的,这就一件棉衣嘛,要多少都有,我找了半天货才找到的,保证里面的棉绝不是黑心棉,保证暖和,不信你可以试穿。”方叶答道。

    张凤平拿着衣服看了又看,然后对不远处的陈大柱喊道:“陈连长,麻烦过来一下。”

    陈大柱扭头一看,对边上人吩咐了一下便跑了过来:“啥事。”

    “你穿一下,我看看。”

    陈连长个子不算高,大概一米六五,不过却是长得十分结实,手指粗大,面容刚毅,就是皮肤有些糙,右脸颊下方还有一条三四厘米的伤疤。

    陈连长二话没说,取下斜挎的手枪,递给了张凤平,然后接过棉大衣穿了起来,扣了起来,又重新挎上手枪,张凤平退后两步,看了看,然后又左右挪步观察了一番。

    “不对,你将武装带系到外面我看看。”张凤平说道。

    此时的方叶看着俩人在那里试穿衣服,真感到头皮有些发麻,不由得打心里佩服起了面前二人,这些参加过战争,经历过生死的军人,观察力和警惕性简直没谁了,就这么一件棉服,不过一眼就看出了道道。

    陈连长解开武装带系到了外面,然后又挎上了手枪,还伸手在棉服上左右摸了摸:“这哪来的军装啊,领子和里面还带毛,真高级真暖和。”

    “你别动,立正,我看看。”

    陈连长立即双腿一并、抬头挺胸,张凤平又是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的观察了起来,然后说道:“这件衣服有些像国民党军官的服饰,不过反动军队军官用的呢制军服,而且版形也不对,钮扣很轻还是镀铜的。”

    “方先生,这棉衣从哪弄来的?”张凤平再次问道。

    方叶脑子有些发昏了,他迎着张凤平那平静的目光,却是停了半晌才说道:“这不是军装,就是一件普通棉服,如果国营商店要,我可以送货。”

    “你能送到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

    “什么价?”

    方叶回道:“这衣服有些贵,我给国营商店的批发价是一万元一件,每件含棉三斤,衣重五斤,不过也可以订制五斤棉的,价格同步提升。”

    “什么?这么好的棉服才一万?”陈大柱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要知道这年月一斤棉花价格都近万了,这特娘三斤棉花做成一件棉衣,结果卖价一万,这是巨亏啊,就是散财童子也没有这么干的。

    “我做主,这四十件国营商店全部要了!”张凤平没有任何犹豫,声色宏亮的说道。

    张凤平同样感觉自己的脑海中思绪翻滚,他实在看不懂眼前的这位方先生了,田里还堆着四万斤白花花的猪板油,这三轮车上又有一堆精美异常的日用小商品,哪样看上去都不是平常之物,可是价格却便宜到让人无法理解。

    如果说他是特务,哪个特务有这样的财力啊,反动派老蒋派这样的人过来有啥用呢?继续当运输大队长,给新生的红色政府送温暖来了?然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可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在猪板油上做了手脚?

    张凤平是听县长和书记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之前的一万斤猪板油确实是又好出油又多,没有任何问题啊?搞不懂了,实在是搞不懂了。

    张凤平看着方叶有些愣神,而方叶则叼着根烟,跑到一边对着田野放水去了,只到他拉着裤子拉链,返回之时,张凤平这才回过神来。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姚书记才和李玉明骑着自行车,从远方一路起起伏伏的踩了过来,只见姚书记一个刹车,停了下来,停好车后,第一时间便跑到了田里去看猪板油了。

    “这油和上次的一样,都是优质猪板油。”李玉明小声的说道。

    姚书记也不顾包装的袋子上满是的油脂,用手上去就捏了捏,又翻了一袋查看了起来,四四方方,包装完好,肉质雪白,从品相上看,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姚书记,货安排人验就成了,来,搞根。”方叶笑着走上前去,双手就递上了一根烟。

    姚书记这才直起了身,笑着说道:“又抽你的。”

    “嗐,都一样,抽烟的人不讲究这些。”说着就奉上了火。

    姚书记朝他笑了笑,招手接过火,点起烟吸了一口,点头说道:“方先生的烟确实好抽,高级啊,就是这黄山牌还真没有见过。”

    “黄山就是徽州,呐,我这里还有半包,如果姚书记不嫌弃就拿去抽。”方叶将才抽了几根的香烟盒递了过去。

    姚书记乐呵一笑,伸手就接了过来,笑道:“好,今天就犯一次纪律。”

    “小李。”姚书记喊了一声。

    “到!”

    “将我车上的包拿过来。”

    “是!”李玉明一个转身,依旧一副军人做派,他小跑到路边的自行车边,取过车把上的公文包又小跑着来到了姚书记的面前。

    “这里有一盒茶业,今天去看老战友送的,自己喝还行,你收下。”姚书记笑着将一个打了麻绳的油纸包递向了方叶。

    “这怎么行,我怎么能收领导的馈赠。”

    “挨~!礼尚往来嘛,否则我就是贪污受贿了,拿着!”姚书记将茶业包一递。

    方叶听明白了,于是只好双手接过,姚书记却是对张凤平安排了起来,说道:“立即将县里的三辆卡车开过来,安排人全部装车,然后送到庆州公署,今天就送!”

    “是!”张凤平立正回道。

    安排完事项,姚书记却是拉着方叶站到了路边,两人边抽烟边一搭一搭的聊着天,因为要等庆州公署那边的货款,因此姚书记请方叶在县招待所住下,方叶也没有推辞,其实他正为不能在县里住而苦恼呢,倒不是说这边没有旅馆,而是他根本就没有身份,无法进行登记。

    “人民银行县支行这两天就成立了,如果方先生愿意,我们将账打到银行,这也省去了很多麻烦,不知可不可行?”姚书记问道。

    “没问题啊,我身边还带着四千多万,到时一并存在银行,就是开户…。”方叶有些心虚。

    姚书记笑了笑:“小问题,开个特殊账户就成,我安排李秘书去办,到时存折送到招待所。”

    “那真的太好了。”方叶喜滋滋,这可真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所谓的招待所和县政府一样,其实就是一个挂了牌子的普通住宅,宅子的前身是反动资产,几间青砖瓦房,没有吃饭的地方。

    招待所门口摆了一张桌子,一名身着军装的战士坐在那里登记,还有一名背着步枪的战士立在门廊里站岗,除此之外别无二致。

    李秘书将方叶送到门口,便离开了,方叶四下打量了一下,瓦房、木门、纸糊的木窗。

    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一张桌子,一个洗脸盆架,上面挂着一条半新不旧的毛巾,还有一张床和一张破桌子,桌上有半根蜡烛,一盒火柴,除此之外就啥都没了,连双拖鞋都没有,不过床上用品倒是干净整洁。

    其实方叶小时候住的房子还不如这样的,那时村里几乎都是土房,牛棚还是茅草屋。记得上学那会经常停电,所以顶着蜡烛和煤油灯做作业,这让他有一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所以谈不上陌生,倒是2025年让他有一种愰如隔世之感。

    那时父母都还健在,家里虽然贫困,但那确是最幸福的时光,只到如今,住进了城市,住上了高楼,却是四周冰冷,没有一丝温暖。

    方叶双手放在脑后,躺在床上,回想着那时的时光,美好的场景,让他不由得扬起了嘴角,可是但回忆渐渐深入,不知何时眼角却又划下了两道清痕。

    触景生情,只是时光不在,那年那月,他终究是回不去了。

    “再过几年,父亲就要出生了,如果不干涉也许三十多年后,自己又会出生,不知道老了的自己看到儿时的自己又是一番怎样的场景。”方叶觉得有些滑稽,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取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便就出了门。

    一名民兵跟在他身后,名为保护,方叶也没有多想,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自己来历不明,方叶请他带他去南大街逛一逛,民兵战士也是个机灵人,只是跟登记的战士交待了一下,便带着方叶走了出去。

    南大街,在后来称为老街,成为了禁止开发地带,七十多年过去了,老街的格局几乎没有变化,黑瓦白墙,只是多了一些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风箱抽动的呼呼声,还有走街串巷的吆喝声,多的是人间气息,少的是破败后的清冷。

    初冬的风,从巷中穿越,带着各家各户的暖流,冲入到大街之中,条石铺就的路面上,行人不徐不慢,悠然自得。

    几名孩童穿着开裆裤戴着虎头帽在街打打闹闹,好不开心,却见一名新妇,手中倒提着一个鸡毛惮子,跨出门来,就是一声吆喝,顿时孩提四散,只留下一名孩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满脸的委屈。

    方叶莞尔一笑,习惯性的从口袋中掏出烟,自己叼了一根,才想起来身边还跟着一位民兵同志,便也递出一根,对方却是没接。

    “同志怎么称呼啊?”方叶问道。

    “叫我二河就行。”战士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却是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成熟,不过一双单眼,却有着满是自信与警惕,胸膛更是挺得直直。

    “二河同志哪里人啊。”

    “就住城里。”战士回答得很简洁,方叶打着火点起了烟,笑了笑,便也没再多问。

    他朝前方看去,不远处就是油坊,再远些还有一口水井,这些都是他的记忆,而在记忆的深处,还有一段他不曾对人提起过的情愫,那是属于他的少年时光。

    那年那晚月明星稀,他和那个女孩,一同走过这条旧城古道,洁白的月光,将她的身影映照在有些凹凸的青石之上,显得那样的清?,而他就站在身边,两个身影就这样并排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那天之后,他坐上了南下的火车,从此再无联系,哪怕时光任苒,岁月如同白驹一般无声地划过,他始终记得那个场景,只是如今的街道青石平整了许多,他明白那些时光再也无法回去了,就如同这一条条青石一样,岁月洗礼,光阴不在。

    其实,每次从南方回来,方叶总会来到这条街道,就如同今天一般,漫步在这里,他不是在期待什么,只是追忆着曾经。

    ‘回去吧,这里不可能再碰到那个人了,无论现在还是未来,她已经消失在人海里很多年。’方叶站在街上,行人从身边不时穿过,偶尔间还有人回过头看向他这个陌生人,方叶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踩灭,然后转身,没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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