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
救赎进度一直停留在百分之零, 连百分之一的波动都?不曾有?过。
诸琴洌月也并没有?摆烂,一直在尝试推动,可进度条就?像是?死了一样, 纹丝不动。
他真是?都?怀疑是?不是?显示出问题了。
诸琴洌月实在没招了。
着急也没用,系统如今没有?办法?给自己指引方向?,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如果说一开始遇见系统时,诸琴洌月只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么在看见救赎进度条猛然跳到百分之九十九的瞬间,他就?已经彻底确定自己深陷幻境的事实。
可他明明察觉到了幻境的虚假,意识却依旧像是?被浸泡在粘稠的糖浆里。
思维变得迟滞, 每一个念头都?需要花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气才能成形。
想要集中精神,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涣散, 连站在面前的张临的脸都?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既定的命运?”
诸琴洌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缓慢。
“对啊,无论是?他们的决裂与?背叛,还是?你”
张临说了什么?
那声?音像老旧电视机突然窜出的雪花,刺啦一声?碎裂成无数无意义?的碎片。
诸琴洌月努力?去捕捉,却只抓住一片空白。
“命运是?无法?改变的。”张临还在继续说,“至少【独行之人?】的命运早已注定。”
不
“但是?”
诸琴洌月开口,发现自己连说话都?变得费力?。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梦中拼命奔跑,双腿却沉得像灌了铅,无论如何都?迈不开。
可这句话, 他无论如何,都?要说出来。
“命运并不是?既定的。”
他的声?音不大,断断续续,每个字却带着坚定不移的力?量。
诸琴洌月不过是?一个半路出家的【命运】神降者,获得这份力?量的方法?也算不得光明, 更谈不上掌控。
他没有?资格做命运的代言人?,也从未想过要成为那样高高在上的存在。
但他就?是?相信。
相信未来不是?已经被写死的剧本,相信那些看似不可更改的轨迹,总有?被扭转的可能。
与?其让未来变成无法?改变的过去,不如让当下变成值得期许的未来。
这才该是?【命运】真正的模样。
在对自己内心的【命运】做出定义?的瞬间,沉寂已久的魔力?回?路骤然涌动起来。
灼热到仿佛要将他整个点燃的洪流从内心深处迸发,一缕缕银色的丝线从诸琴洌月的眼?前飘过。
他伸出手,抓住了它。
指尖触碰到丝线的刹那,幻境的壁障从内部裂开一道道缝隙,如冰面在春日崩解,浓重的虚幻如潮水般退去,真实的光线倾泻而入。
“我没想到你能够醒来。”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对诸琴洌月来说,那是?前几天才见过的人?。
但对巫泽肇来说,却已经过去好?几十年了。
诸琴洌月面无表情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在走进裂隙的瞬间,意识就?已经陷入了幻境。
再?结合【虚构】的遗迹,能够做到这一点,并且有?理由去做的,除了巫泽肇之外不会有?第二个。
其实早在巫泽肇一句话不说,‘逃离’【命运】领域的时候,诸琴洌月就?已经对男人?的立场和态度有?所察觉。
一个真正想要悔改的人?,不会在知晓未来的悲剧后依然对现状的发展袖手旁观。
巫泽肇心里但凡存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与?歉意,阿兰身处的现实也就?不会毫无变化了。
“我也没想到你如此冥顽不灵。”
巫泽肇听到这句毫不掩饰的嘲讽,脸色变了一瞬。
那张本就?苍白的面孔上掠过一丝阴郁,但他很快便调整了心态,重新挂上了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比如为何会在此地留下【虚构】的遗迹,又为何会专门构建幻境困住他。
诸琴洌月有?太多的疑惑可以?询问。
但青年只觉得有?些好?笑。
“我本来还觉得,巫蕊会那么极端,除了被你宠坏了之外,也有?发疯后认知不清的原因?。”
诸琴洌月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着巫泽肇。
“可现在看来,她完全?就?是?跟你学的。”
什么神明的身份,什么长辈的尊严,诸琴洌月根本不在乎这些虚妄的东西。
放纵巫蕊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人在知道未来后依旧选择助纣为虐,甚至到现在依旧不知悔改。
这样的人不配得到他的尊重。
诸琴洌月毫不客气,除了感?到愤怒以?外,还因为他已经不再畏惧现在的巫泽肇。
如今的男人?已经算不得神明了,他曾经掌控的【虚构】权能,如今全?都?在巫泽兰手中。
他能够用来困住他人?的手段,也不过是?一些残存的余晖罢了。
诸琴洌月能够脱离他创造的幻境,固然有?他自身意志坚定的原因?,但另一方面也足以?证明巫泽肇的实力?大不如前了。
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幻象,一个依附于遗迹,依附于权能勉强维持形体的影子?。
虚假的平静终于出现了裂痕,露出底下的阴沉与?不甘。
巫泽肇双眼?微眯,显然是?已经被激怒了。
“事到如今,你究竟还想做什么?”
诸琴洌月毫不犹豫地对上巫泽肇的视线,既不倨傲,也不畏缩。
“我不管【命运】告诉了你什么,但我的蕊儿便是?未来唯一的命运。”
巫泽肇宣告着。
“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任何东西,也能杀死她想要杀死的任何人?,【虚构】是?我留给她的东西,巫泽兰也是?她创造的东西,你本就?不应该出现在此。”
如果不是?有?所依仗,诸琴洌月真的要以?为巫泽肇看见了他的幻境和他脑海中的东西。
“有?一句话,你的确没有?说错。”
他的确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无论是?【诸琴洌月】还是?【命运】,都?是?原著中不存在的事物,按照《独行之人?》既定的轨迹,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但正因?为原本不存在,才是?诸琴洌月应该出现在此的证明。
“巫蕊终究要面对‘父亲’已经不存在、并且永远不可能回?到她身边的事实。”他向?前迈了一步,“而你也要面对——你已经陨落,并且是?个不称职的父亲的事实!”
话音落下的瞬间,巫泽肇的身影骤然模糊。
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向?内坍缩,又在下一秒猛地炸开,灰白色的雾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向?诸琴洌月直扑过去。
诸琴洌月无处可避,灰白色的雾气将他吞噬,只觉眼?前一黑。
“你以?为挣脱了一次幻境,就?永远不会再?陷进去吗?”
巫泽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回?响。
“这里是?意识的战场,比拼的不是?魔力?的多寡,而是?权能的本质。你成为神降者才多久?也敢与?我抗衡?”
他抬手,一道灰白色的锁链从虚空中窜出,直取青年的咽喉。
诸琴洌月侧身避开,锁链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仅仅是?擦过,他就?感?觉到某种东西被剥离了
诸琴洌月有?预感?,如果被这条锁链命中,自己‘存在’的一部分便会被抹去。
他不敢怠慢,银色的光尘自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堵半透明的屏障。
这是?权能的搏斗,已经不是?魔法?可以?解释的层面了。
锁链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白与?银白的光芒剧烈交织,谁也无法?压倒谁。
“不愧是?【命运】,如果你已经成为了神明,我还真拿你没办法?。”
巫泽肇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似乎在感?慨,又像是?在控诉。
诸琴洌月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就?看见眼?前的银色屏障骤然碎裂。
灰白色的锁链穿过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吊到了半空中。
剧痛从肩胛处炸开,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诸琴洌月痛呼一声?,咬紧牙关,伸手抓住贯穿自己的锁链,试图用权能将其瓦解。
可更多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缠住他的手腕、脚踝、腰腹,一层又一层,越收越紧。
它们在吞噬他的力?量。
不仅仅是?魔力?,甚至不是?权能,而是?他作为【命运】神降者的资格。
巫泽肇的目的,不仅仅是?抹除他这个会阻挡巫蕊计划的人?。
如果说在巫泽肇的眼?前,能够复活自己存在的,除了【虚构】,那就?只有?【命运】了!
在想通这一点的瞬间,诸琴洌月松开了抓住锁链的手,放声?大笑。
“死到临头了,竟然还能笑出声??”巫泽肇浮空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锁链吊起的青年。
诸琴洌月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睁开那双因?大笑而渗出泪水的眼?睛,湛蓝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如果说历史书上出现你的名字,大家的评价可能都?是?:他也许不是?位合格的神明,但一定是?一位疼爱女儿的好?父亲。”
巫泽肇的眉头骤然蹙紧。
“真是?好?笑啊,巫蕊也许一辈子?都?想不到,她的父亲,其实爱着的根本不是?她,而是?她眼?中,那个倒映着的自己啊!”
巫蕊自私了一辈子?,疯狂地爱着父亲疼爱中的那个被捧在手心、被无条件偏袒、被允许为所欲为的自己。
巫泽肇也自私了一辈子?,疯狂地用宠爱编织牢笼,用保护的名义?操控,把女儿变成实现自己野望的工具。
两颗自私的心,彼此倒映,彼此成全?,彼此毁灭。
“神明注定陨落的结局,很残酷的,对吧?”
诸琴洌月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银色的光芒开始在他的瞳孔中汇聚,如星河流转。
“然而,这才是?你口中的,既定的事实。”
锁链在他身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祥的预兆。
【命运】的神降者呼唤着未来,宣判没有?未来的罪人?。
“也是?独属于你的【命运】,巫泽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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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