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然
目送‘如愿以偿’的科洛弗殿下离去, 爱德蒙爵士在?内心微微叹了?口气。
女王陛下从未放弃过自己的任何一位子嗣,这一点,爱德蒙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芙塞提殿下到罗莎琳德殿下, 再到最小的科洛弗殿下与伽壬殿下,几乎每一个?孩子都?是她亲手带大的
她知道?每一个?孩子的性情、喜好?与优缺点,从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将子女交给乳母与臣下教习的君主。
可现在?不一样了?。
爱德蒙侍奉女王数十年?, 见过女王在?面对臣下时的所有神情。
而今天,她注视科洛弗的目光中?,充满对敌人的审判与裁决之意。
并不愤怒, 也不失望,更没有痛心。
——竟是如此冷冽的杀意。
“爱德蒙爵士。”
芙艾薇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 比方才对科洛弗说话时轻松了?许多。
“臣在?。”
爱德蒙上前一步,垂首站立。
“你会觉得我心狠吗?”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窗外的光芒将女王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极长?。
如果不是了?解女王的为人,爱德蒙都?要以为自己需要回答的是一个?送命题了?。
女王不是在?试探,在?询问自己的同时,她也在?询问她自己。
“臣不敢。”
爱德蒙垂首,不敢去看女王的双眸。
“不敢便?是认为了?。”
芙艾薇轻笑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怪之意,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爱德蒙站在?原地, 没有回应。
女王不需要他辩解,也不需要他安慰。
可他还?是在?心里问了?自己那个?问题——他真的会觉得女王陛下心狠吗?
也许是有的。
那些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从长?子芙塞提出生时的啼哭,到小公主伽壬第一次跌跌撞撞地走路,每一个?画面都?刻在?他的记忆里, 历历在?目。
爱德蒙爵士不敢自居长?辈,可他却无法克制自己的疼爱之意。
他没有自己的孩子,看着这些视如己出的孩子走向灭亡,没有比这更让他痛苦悲伤的了?。
然而,身为一国之君,心软乃是大忌。
陛下的孩子不只有他们,还?有天下臣民,放纵的苦果,他们已然尝过。
不到万不得已,女王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实在?是科洛弗殿下过于愚蠢和残忍。
愚蠢到以为母亲什么都?不知道?,残忍到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牺牲任何人。
偏偏他的愚蠢和残忍是一体两面,就?像一枚硬币,再如何打磨,都?改变不了?它的本质。
“但是,臣以为,陛下所做之事,皆有缘由。”
思考再三,爱德蒙爵士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女王大笑起来?。
止住笑后,她发出感叹。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朕所行之事皆有缘由,然而科洛弗就?是愚蠢到把所有人当成傻子,以为朕无论如何都?不会怪罪于他!”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不上愤怒。
“去让罗莎琳德来?见我。”
“是,陛下。”
——
诸琴洌月眯起双眼,看着窗外洒入的刺目阳光,恍若隔世。
在?得知巫蕊做的那些事情后,巫泽肇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他没有再追问未来?发生了?什么,直到【预知】的画面结束,他就?把他们送了?回来?。
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他盯着那些尘埃看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发现,阳光倾斜的角度与他们进入【命运】领域时相比已经完全不同了?。
在?意识到时光流逝的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强烈的饥饿与脱水感。
胃部一阵阵痉挛,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一般,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虽然命运领域内的一切都?应该只发生在?瞬间,但到了?中?途,领域的控制权几乎已经不在?他的手中?了?——那个?时候,甚至已经不能算作领域了?,而是神明的意识空间,是被【虚构】权能冲击过后的存在?。
如果他们不是魔法师,没有相对强壮的体魄,只怕已经因为脱水倒下了?。
诸琴洌月用力眨了?眨眼,将那些残余的恍惚驱散。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转过头去,寻找巫泽兰的身影。
“阿兰,你——”
话音未落,一杯干净的温水已经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诸琴洌月下意识接过,身体的本能叫嚣着,让他一口不停地全喝了下去。
“先喝点水,然后我们出去吃饭。”巫泽兰的声音很平静,“距离我们进入,应该已经过去至少五天了?。”
五天
诸琴洌月喝水的动作一顿,直到喝完一整杯水,才重新?看向巫泽兰。
好?友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没有丝毫茫然与不知所措,和平时的他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可诸琴洌月还?是忍不住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原来?,世界上真的会存在?这样的母亲。
早在?孩子出生前就?充满算计,将他当做夺回力量的工具,在?发现计划失败后,为了?夺回力量,又毫不犹豫地诅咒他。
尽管早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诸琴洌月就?知晓了?主角必将成为【独行之人】的未来?。
可当简介里的几行字,当模糊的概念和设定真实地存在?于眼前,诸琴洌月是如此地愤怒和心寒。
诸琴洌月攥紧了?手中?的空杯子,指节泛白。
“阿兰,我”
“我没事,洌月。”
巫泽兰再次打断诸琴洌月。
“只有抱有期待才会失望,不是吗?”
那与生俱来?的诅咒——所谓,与生俱来?的诅咒,不过是母亲为了?夺回【虚构】所做的算计。
不是命运,不是注定,更不是什么不可更改的天意,而只是一个?女人在?绝望和贪婪中?编织的阴谋。
所以,在?知道?真相之后,巫泽兰反而释然了?。
从一开始便?没有抱有期待,自然也就?不会感到失望。
在?他出生之前,他与母亲便?是命中?注定的死敌了?。
她恨的也从来?不是自己,而是这个?不合她心意的世界。
至于【诅咒】。
太好?了?
他并非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天煞孤星。
他不会害死身边的人,也不会永远孤单下去,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也不是命中?注定。
这个?认知,反而令他喜悦。
“走吧,去找点吃的,我请客。”
巫泽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尽管弧度很小,但诸琴洌月还?是看见了?。
不是苦涩,不是自嘲,仿若阳光穿透乌云那一瞬间的明亮般放松。
诸琴洌月终于理解了?好?友的想法,心中?的那口郁气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他终于微笑了?起来?。
“嗯!我其实来?的时候还?带了?玫瑰青提果汁!还?没来?得及给你呢。”
两人走出宿舍楼,同样是下午,校园里却没多少人。
这并不寻常,因为早已经过了?午休时间。
然而,更奇怪的是,当两人走出学院大门,看见门外的街道?上人山人海。
赫拉米怎么这么多人?!
赫拉米的街道?本就?规划得极宽,校园的地段又很好?,门前的马路足以并行四?辆马车,可此刻,整条街道?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塞得满满当当。
穿着各色法袍的魔法师成群,操着各种口音高声交谈,有人背着巨大的行囊,有人牵着驮满物资的骑兽,有人站在?街角大声吆喝着组队招募。
诸琴洌月眨眨眼,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
“总感觉我们错过了?很多东西?。”
他看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我们还?能找到餐厅吃饭吗?”
巫泽兰同样感到奇怪,因为这些显然不是赫拉米本地人的人群中?,大部分都?是高等级的魔法师。
难道?是索拉诺萨举行了?什么奖励丰厚的比赛?
可这种比赛通常都?需要漫长?的预热和宣传,从公告发布到正式举办,至少也得几个?月的时间。
这才过去几天,绝不可能达到这种规模。
除非发生了?一件足够重大的、足以在?短时间内吸引全世界的魔法师蜂拥而至的事情。
“能的。”巫泽兰收回目光,“有一家?只接受预约的餐厅,我帮过这家?餐厅老板的忙,他许了?我随时能去用餐的资格。”
他说着,便?带着诸琴洌月进入人潮,周围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将他们包围,各种语言、各种口音、各种话题混在?一起,嗡嗡嗡的,让人头昏脑涨。
“遗迹到底什么时候正式开启!”
“我有个?朋友说”
“别挤别挤!哎!我的水晶球!”
“听说奥罗公国的”
诸琴洌月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从那些嘈杂的对话中?捕捉着零零碎碎的信息。
终于,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才终于松了?口气。
“阿兰,我听到他们说遗迹的事情,是赫拉米附近出现了?什么遗迹吗?”
“应该是,不急,一会儿再打听。”
巫泽兰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了?下来?,他抬手敲门,片刻后,一个?系着白色围裙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看见巫泽兰,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
“巫先生!您可好?久没来?了?!我还?以为您已经忘记我这个?小厨师了?呢!”
男人侧身让开,热情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怎么会,只是最近太忙了?,今日终于得空,便?又来?打扰了?。”
巫泽兰微笑了?一下,男人愣了?一下,又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看得出来?巫先生今天的心情很不错了?!
餐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装修算不上豪华,但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雅致。
木质的地板,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描绘赫拉米旧景的素描画。
此刻,餐厅里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是穿着考究的魔法师,低声交谈着,偶尔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老板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一张双人桌前,亲手替他们拉开椅子,又亲自倒了?两杯温水。
“请问这位先生贵姓?”
“免贵,我是诸琴洌月,很高兴认识你。”
老板热情伸出手,“诸琴先生,幸会幸会!您一定是巫先生很重要的朋友了?。”
诸琴洌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微笑着。
“老板,还?是和之前一样。”
“没问题!”
老板笑嘻嘻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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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