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
巫蕊到底不是【虚构】的神明, 甚至连【虚构】的神降者都不是,所以就算【虚构】亲近她,在凭空创造第一位‘父亲’的时候, 巫蕊也受了很大的罪。
首先是父亲的遗体,那是创造的根本,可那也是一具已经死去多年、被安放在墓园深处的棺椁中?的遗体。
她不能请人帮忙,不能告诉任何人, 只能独自一人去做这件事?。
千娇百宠长大的巫蕊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使用铁锹挖开那些坚硬如铁的泥土,没过?三分钟, 手上便?磨出了血泡。
那段时间恰好下?着雨,巫蕊一边哭, 一边挖,挖了整整七天,掌心?模糊的血肉和泥土都混在一起了,才将父亲的遗体接回?。
其次是创造所需的‘身体’,别说对【虚构】力量的掌握了,她甚至连基础的魔法都不会,只空有一身魔法天赋。
她买不起昂贵的魔法材料,也找不到愿意教?她的老师,只能去索拉诺萨的公共图书馆找来魔法入门,最后独自尝试。
失败、失败、再失败。
巫蕊的手指被魔力反噬灼伤了好几次, 她只咬着牙用布条缠紧,继续试。
最后,便?是以血脉为引了。
父亲在世时,别说流血了,敢让她哭泣的人都不存在。
她是父亲的掌上明珠, 可为了‘救回?’父亲,巫蕊一次又一次地割破自己的手腕。
刀刃划过?皮肤时的刺痛,血液涌出时温热的触感?,伤口愈合时那种又痒又麻的感?觉——她全都记得。
她不知道自己尝试了多少次,直到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痕,新的叠着旧的,旧的上面又覆着新的——
终于,巫泽翎诞生了。
一个失败品。
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巫蕊就失望了,那张脸是相似的,可那双眼睛的颜色却?不同。
没关系,她还可以忍耐,只是一个失败品。
可是,她将他亲手养大,他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姐姐’。
巫蕊抱着巫泽翎的手僵住,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是让人浑身发冷的绝望。
那瞬间,她几乎想要将他亲手杀死。
但她忍住了,因?为她已经受够现在的生活了。
好在他继承了父亲对自己的爱,即便?那‘爱’寄生在一个赝品的身体里?,即便?它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可它还在。
巫泽翎任劳任怨,巫蕊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愿打愿挨。
不会拒绝,不会抱怨,像父亲一样?拥有强大的能力和手段,才七八岁的年纪,就能替她挡住外面所有的风雨。
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那些骗走她钱财的人,那些在她最脆弱时落井下?石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终于,在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之后,巫蕊在巫泽翎的照顾下?,重新过?上了优渥的生活。
华贵富丽的美好又回?到了她的身边——柔软的地毯,精致的瓷器,衣橱里?挂满各式各样?的衣裙,餐桌上永远摆着她爱吃的点心?。
她又可以睡到自然醒,又可以不用为明天的生计发愁,又可以像小时候一样?,被人捧在手心?里?。
可她还是无?法伸手摘下?天上的星星。
巫泽翎终究不是她的父亲。
巫蕊开始计划着重新使用【虚构】,将真正的父亲创造出来。
前后又‘捏’很多个‘父亲’,可一个比一个失败,有的与父亲长得像,性格却?天差地别;有的性格相近,样?貌却?完全对不上;有的既不像也不似,甚至连完整的人形都维持不住。
他们?甚至都比不上巫泽翎。
终于,巫蕊看清了【虚构】的本质。
【虚构】的永远只是虚构的。
她需要‘实体’。
最终,利用巫泽翎的血,在【虚构】的帮助下?,巫蕊终于开始孕育真正的生命。
直觉告诉她,那将是最完美的存在。
对【虚构】来说,他——巫泽兰,的确是最完美的存在。
天生的神降者,与虚构的权能完美融为一体,仿佛就是为了承载这份力量而来到这个世上的。
对巫蕊来说,却?是堪比父亲陨落的噩耗。
新生的巫泽兰成为了【虚构】的【神降者】,将【虚构】的权能尽数掌握,父亲留给她的最后遗产,她拼了命也想要抓住的东西?,全部流向了那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于是,巫蕊与父亲最后的连接也消失了。
她怎么可能不憎恨。
巫蕊恨他,恨他夺走了父亲留给她的一切,恨他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她拼了命也得不到的东西?,恨他的存在否定了自己的所有努力。
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还没有长开的小脸,看着他半睁半闭的、蓝粉渐变的眼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没有他就好了。
她亲手掐死了巫泽兰,却?发现无?论去做多少次,巫泽兰都会‘死而复生’。
不,他从来都没有死过?。
【虚构】在保护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虚构】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产,【虚构】应该保护的人是她!是她!!!
为什么!!!
巫蕊几近发狂,她摔碎了房间里?所有能摔的东西?,撕烂了衣橱里?所有能撕的衣服,把头发扯得乱七八糟,把脸抓得满是血痕。
最后是巫泽翎拦住了巫蕊。
他告诉她,还有机会,他们?能够将【虚构】从巫泽兰的身上夺走。
【虚构】的力量,来源于【信任】。
只要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愿意相信巫泽兰,只要巫泽兰也不相信自己。
那【虚构】,就一定会抛弃他!
——
诅咒。
恶毒的诅咒。
绝望的诅咒。
背叛的诅咒。
诅咒!
——
我亲爱的儿子,我亲爱的父亲。
愿你永远孤单。
愿你遭受永恒的背叛。
愿你谋害身边的每一个人。
愿你不得好死。
——
“参见殿下?!”
帐外的士兵整齐划一,向着不远处下?马走来的皇长子殿下?行礼。
“免礼。”
芙塞提大步流星走来,掀开帐帘,跨了进去,抬手制止了帐内众人行礼的动作。
“直接汇报情况。”
“是,殿下?。”
作为除芙塞提以外的最高将领,罗娅将军上前一步。
“影响的范围暂无?法精确测量,但从白雾的范围判断,大约一万平方公里?左右,与赫拉米的行政划分区域相当,横跨赫拉米与格伊州,从裂痕中?涌现出的怪物种类繁多,平均实力与高级魔法师相当。”
“伤亡情况。”芙塞提问道。
罗娅将军的嘴唇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截至目前,已确认平民死亡四十七人,失踪两?百余人,轻重伤五百人有余,军方牺牲十二人,轻重伤数十人,魔法师协会和教?会方面暂无?人员伤亡。”
只见赫拉米西?方百里?处,天际被一道裂痕撕开。
那裂痕从云层上方一直划至地面,边缘参差不齐,像被巨爪撕裂的布帛,灰白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裹挟着金红相间的诡异光芒,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
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鸟兽奔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然而,从裂痕中?涌出的不只是雾气?,还有畸变的怪物。
而那裂痕不远百米处,便?是一座普通的村镇,死伤的平民大多是这座村镇的居民。
不久后,索拉诺萨迅速反应,封锁了雾气?弥漫的区域,并紧急组织撤离了范围内所有的居民。
女王亲自下?令,以芙塞提为最高长官,全权负责此事?,务必确保平民的生命安全。
“失踪人员的搜救工作进展如何?”芙塞提继续问道。
“已陆续派出五支搜救队,先后十五次进入雾气?区域。”罗娅对答如流,“但雾气?对魔力和视线都有极强的干扰,搜救进度缓慢,目前已找到的幸存者,大部分都是躲在自家地窖或水井里?。”
“继续派出搜救队,从军队中?选拔,务必救回?所有的幸存者。”
“是!”
罗娅领命离开。
“教?会和协会方面呢?有什么进展?”
芙塞提的目光落在帐中?其他人身上。
光明神教?会的代表上前一步,是一位头发花白的主教?,面容慈祥。
“殿下?,教?会的治愈师已经全部到位,正在对所有伤者进行救治,也已经妥善安置好所有撤离的平民。”
“通过?伤者,有观察出什么怪物的特点吗?”
芙塞提微微蹙眉,继续问道。
“非要说的话,那些怪物似乎是依靠着某种兽性的本能攻击,因?为伤者身上的伤口与被猛兽袭击的伤口很相似。”
主教?抚摸着自己的胡须。
“把这件事?告诉罗娅将军,谢谢你,主教?先生。”
“客气?了,殿下?。”
主教?微微弯腰,离开帐中?。
魔法师协会代表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协会已派出一个由五位大魔法师组成的调查组,正在前往裂隙处,尝试对裂痕进行研究,在和科技研究所对接后,对雾气?进行了初步分析,可以确定的是雾气?的所属权能为【虚构】。”
芙塞提的眉头微动。
【虚构】?
一个听起来不太常见的权能。
“继续关注裂隙,此事?我会迅速禀告陛下?。”
“是,殿下?。”
芙塞提又吩咐了其他的事?情,帐内众人齐声应诺,转身各自去执行自己的任务。
帐帘被掀开又放下?,脚步声远去又靠近,帐内的空气?却?始终没有变得轻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续又有幸存者被救出,军队消灭着四处狂奔的怪物,确保灾害范围不会进一步扩大。
终于,由五位大魔法师组成的调查团,终于抵达了裂隙。
雅拉尔女士站在裂痕前方,仰头注视着那片翻涌的虚空。
她的法袍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发丝在眼前狂舞,可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眼前的场景让她产生了某种既视感?。
她的同事?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嘶”其中?一位大魔法师没忍住,发出了一个含混的语气?词,“怎么感?觉,不像是灾害,而是”
“怎么这么像遗迹啊”另一位接嘴,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说出来了’的释然。
五位大魔法师同时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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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