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
一望无际的深邃夜空中点缀着无数触手可及的星星, 发出的光芒温润如?玉,将整片空间笼罩在一片银灰色的光晕中。
一条条发光的银河流向远方,托举着弯弯的月亮, 众星捧月般地围着赤脚踩在云朵之?上?的小女孩。
“将不?存在之?物猫定鱼显示?”
小女孩歪歪头,粉嫩的脸颊上?浮起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眸中盛满了漫天?碎星的光芒。
她咬字不?清地重复着父亲的话语,软糯的尾音在舌尖上?打个转。
“猫定鱼是什么?不?应该是猫吃鱼吗?”
“哈哈哈哈哈——”
高大的男人笑得前仰后合, 笑声在空旷的夜空中远去,又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串串细碎的回?音。
他一点也不?介意孩子?的童言童语,只觉有趣。
男人伸出双手, 宽大的掌心稳稳地托住女孩的腋下,将她高高举起, 然后轻轻放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女孩坐稳了,两只小手抱住男人的脖颈,手指揪着他衣领,微微歪着脑袋,靠近父亲的耳朵。
“所以?猫定鱼是什么?”她不?依不?饶地问道,“今晚吃鱼吗?”
“蕊儿想吃鱼吗?”男人没有再重复那句话,额角配合地蹭了蹭女孩搭在他头顶的下巴。
“糖醋鱼!”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要酸酸的, 甜甜的,皮脆脆的那种!”
女孩一边说着,一边舔着嘴唇,显然是馋得厉害。
“没问题!”
男人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他每走一步, 脚下的地面便漾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那些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一圈套着一圈,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
——
这也不?是诸琴洌月第一次在【预知】或【溯回?】中看到看似与他要寻求的答案毫不?相关的画面了。
【命运】总是这样,在某些特殊的事情上?,从不?肯直接给?出答案。
一对看似普通的父女,与阿兰的身世,有什么关系呢?
诸琴洌月的目光在画面中的男人和身边的好友之?间来回?移动,他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男人”他仔细地斟酌着措辞,“阿兰,和你好像。”
巫泽兰看着站在夜空中的男人,目光落在那几?乎和他如?出一辙的渐变眼眸之?上?,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诸琴洌月又仔细对比了一番,尽管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不?同的地方差别也很?大。
就像分辨巫泽兰和巫泽翎的时候一样,他们?的五官或许相近,可眼中的情绪与光芒却截然不?同。
抱着小女孩的男人的双眸是炽烈的,就像盛夏的正午,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烫得人睁不?开眼。
“洌月,你能?知道他的身份吗?”
巫泽兰终于问道。
诸琴洌月点了点头。
无数银色的丝线在他周围轻轻颤动,像无数根被风吹过的琴弦,发出细微的嗡鸣。
交织缠绕的轨迹中,男人的身份逐渐浮出水面。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触碰到【命运】的瞬间,领域突然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毫无征兆,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光线忽明忽暗,整个银白色的空间都在那一瞬间变得不?稳定起来。
诸琴洌月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是由他的权能?延伸出的领域,理应受他掌控,可发生的异常,让不?安开始在他心中蔓延。
不?远处的云端上?,那个托举着小女孩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女孩的笑声还在,清脆地回?荡在夜空之?中,可男人缓缓地转过头来,直直地望向了诸琴洌月所在的方向。
不?是随意的一瞥,而是穿过时间的帷幕、穿过命运的屏障、穿过层层叠叠的现实,精准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诸琴洌月呼吸一滞,觉得心脏骤停。
明明只有【命运】的权能?之?力在领域中流动,他却感受到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可怕的压迫感。
是比那献祭的【掠夺】,还要恐怖的存在。
“阿兰!你——”
诸琴洌月猛地转过头,想要先将巫泽兰送出【命运】的领域,却发现好友停滞在原地,就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别看了,他听?不?见,也动不?了。”
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不?甚明显的敌意和警惕。
诸琴洌月的心沉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缓缓转过头,重新面对那个男人。
画面中的小女孩消失了,男人站在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处,双手插在衣袋里,姿态放松,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依旧在云端,永不?停歇的金色涟漪依旧在荡漾,星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你是谁。”
男人的目光是如?此锐利,以?至于诸琴洌月有一种从头到尾都被看穿的感觉。
仿佛通过命运【溯回】过去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对方一样。
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不?满他的沉默一样。
“我在问你话,小子?。”他的语气充满警告,“你是谁?是怎么到达这里的?”
诸琴洌月的手心沁出了冷汗,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逃跑。
冷静,洌月,冷静。
毫无疑问,这里是过去,是通过命运牵引看见的过去。
这个男人——无论他有多么强大,有多么可怕,都已?经是过去了。
或许就像与过去的芙艾薇女王见面一样,同样是【命运】的一环。
“前辈。”诸琴洌月平稳开口,“我们?并没有恶意,请您不?要生气。”
“哦?”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看向诸琴洌月的表情也变得不?善了起来,“你们?闯进?了我的家,还要我不?生气?”
诸琴洌月没有被他语气中的嘲弄带偏。
他直视着那双和阿兰像极了的眼眸,“并非闯入,因为对我们?来说,前辈和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是过去了!”
男人的表情微微一顿,但那一瞬间的变化?,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过去?”他再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告诉我你的身份,小子?,这是最后一次提问。”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敌是友,但诸琴洌月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前辈既然能?够在我的领域里自由来往,至少也是同为【神降者】的存在吧。”
诸琴洌月先给?出了自己的猜测,然后才?回?答了男人的问题。
“我是【命运】的神降者,诸琴洌月。”
这是诸琴洌月第一次正面回?应自己的权能?,无论是在面对阿兰、阿莲,还是女王陛下的时候,他都没有吐露过【命运】相关。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直觉告诉他,他无法蒙骗眼前的男人。
“怪不?得你能?闯进?来。”
男人笑了一声,没有了恶意,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命运这东西,最不?守规矩了。”
“前辈,所以?您是什么权能?的【神降者】?”
诸琴洌月大着胆子?询问道。
“不?妨猜猜?”
许久没有见过外人,男人单手撑着下巴,眼中充满戏谑。
诸琴洌月飞快地回?忆着进?入这片星光领域时听?见的那些话。
“【将不?存在之?物锚定于现实】,前辈是【虚构】的神降者吗?”
那是男人亲口所说,应该不?会是虚假的。
“错了。”
男人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像是在享受这种逗弄的乐趣。
“【命运】本就是高位权能?,对你而言这里是过去,那只是神降者的我怎么可能?察觉到你的存在呢?”
诸琴洌月微微一愣。
就算他从不?是狂妄自大的性格,【命运】的强大也毋庸置疑,【虚构】听?起来和【掠夺】一样,看起来只是人造的概念,依附于人类的认知,怎么可能?和【命运】相媲美。
除非——
青年瞪大了双眼。
“前辈难道是”
他没能?说完那句话,庞大的权能?之?力便开始在他的领域中滋长。
力量猛烈而汹涌,就像决堤的洪水,从男人站立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金红相间的光芒冲击着银白色的命运丝线,炽烈而张扬。
“命运的宠儿,吾乃虚构之?神明,巫泽肇。”
男人的声音像钟声一般在领域中回?荡,冰冷而威严。
而他的眼眸里,出现了诸琴洌月似曾相识的熔金纹章。
“告知你的来意,吾将视情况而定,是否要将你就地诛杀。”
诸琴洌月咬牙坚持着,但领域在虚构力量的冲击之?下颤动着,开始逐渐崩塌瓦解。
直觉告诉他,就算他现在收回?领域,他与阿兰的意识也无法回?到身体,领域的崩塌会牵连他们?的意识一起碎裂。
“他是我的好友巫泽兰!”诸琴洌月用尽力气喊道,声音在金红色的冲击中显得单薄而脆弱,他却一步都没有后退,“他是虚构的神降者!我利用命运回?溯,是为了找寻他身世之?谜的答案!”
金红色的光芒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
巫泽肇的目光终于从诸琴洌月的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尊如?雕塑般静止的青年身上?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巫泽肇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在同一瞬间,爆裂的金红色光芒从侧边炸开,青年的身影以?雷霆万钧之?力朝他砸来。
巫泽肇下意识想要控制那些【虚构】之?力,却发现它们?完全不?受自己的意志支配。
他只能?向后躲避。
青年的拳头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光芒甚至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残痕,发出灼烧的声音。
见自己并未击中,青年也不?追击,借着前冲的惯性掠回?诸琴洌月的身边,稳稳地挡在好友前方。
他的衣袍上?还残留着金红色的光芒余韵,那些光芒像流水一样从他肩头滑落,沿着他的手臂流向指尖,又从指尖滴落到脚下的云层上?,漾开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开始弥合诸琴洌月逐渐崩塌的领域。
被控制的瞬间,巫泽兰并非毫无察觉。
正如?巫泽肇所说,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在做什么,但他却能?感知到‘氛围’的变化?。
不?能?继续下去,巫泽兰无法忍受这样的被动,开始尝试聚集自己的权能?,却发现【虚构】之?力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不?断积蓄着力量,终于,在某个瞬间,巫泽兰挣脱了束缚。
意识回?归的刹那,他便听?见了巫泽肇的宣告。
巫泽肇,显然又是一位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存在。
可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亲人,也不?论他是不?是【虚构】的神明,巫泽兰只知道自己要做一件事。
保护好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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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