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事情就是这样, 我并不?认识对方?。”
从候艇厅走出?,再到青年的从天而降,对方?打伤守卫魔法师, 然后又离去的过程,诸琴洌月把他‘所有’的经历都告诉了祝语。
祝语坐在他的对面,她身后的魔法师手里捏着一支羽毛笔,在记录册上记录着什么。
“我并无冒犯之意, 诸琴先生。”她目光平和地看着他,“但为什么那个男人看起来是冲着你来的?”
祝语没有审问诸琴洌月的意思,所在的环境也不?是审讯室那种封闭压抑的空间, 而是飞艇港办公楼里一间半开放式的休息室。
诸琴洌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知道, 在袭击中?我曾询问他的身份,但他只叫我去死?。”
他没有否认自己是敌人的目标,这是无数人看见的事实,否认会显得自己心虚,但在【命运】领域中?发生的和青年与他的好友巫泽兰长相相似的事情就没有必要说出?口了,会给?自己和阿兰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目前为止,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祝语注视了他片刻,似乎在评估话语的真实性,但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
“辛苦了,诸琴先生。”她的语气比刚刚柔和了许多, “谢谢您的配合,保护每一位乘客是我们的职责,很抱歉让您受到惊吓。”
无论诸琴洌月是怎么惹到那个敌人的,无论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在飞艇港这样的公共场合动手, 还?打伤了守卫魔法师,那就是青年的错误——也是没能保护好每一位乘客的飞艇港安保方?的错误。
“没关系,可能也是我连累了你们,实在抱歉。”
诸琴洌月微微欠了欠身,歉意也是真心实意。
“请不?要这么说,不?是您的错。”祝语摇了摇头,随后招来了不?远处的侍者,“作?为让您受到惊吓的赔偿,您接下来所有的行程都由飞艇港负担,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与我们提。”
“您好,诸琴先生。”侍者微微躬身,笑容得体而温和,“我姓安,叫我小安就好。”
“安先生,你好。”
诸琴洌月同样回以微笑。
“冒昧提前查询了您的出?行计划,很抱歉,今天所有前往赫拉米的飞艇都已起飞,我们会为您安排今晚的住宿,明天一早会有一班飞艇前往赫拉米,中?间您所需的一切都由飞艇港报销,您看这样可以吗?有任何不?满都可以商量。”
距离袭击发生已经过去至少?三个小时,这已经是非常优厚的待遇了,诸琴洌月心里也清楚,巫泽翎的袭击对于飞艇港也是无妄之灾,他自然不?会有任何不?满。
“可以,那就麻烦你们了。”
“诸琴先生客气了,还?请随我来。”
侍者侧身,伸手示意方?向。
眼看诸琴洌月和侍者离开,祝语身边年轻的魔法师凑了上来。
“祝老师,您觉得他说谎了吗?”
不?想?承认认识对方?才是正常的,但至少?他没有看出?来青年在说谎。
祝语叹了口气。
“谁知道呢,这不?重要,接下来的事情也不?是飞艇港能管的了。”
涉及到魔法师袭击,还?是郡城飞艇港这种重要而敏感?的交通枢纽之地,只怕赫拉米那边都会派人下来调查,到时候自然会有更高级别的调查官接手。
他们是没有执法权力的。
“那就放他离开吗?”
年轻的魔法师又问道。
“如果需要,治安官们自然会再次找到他。”
祝语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继续探讨与‘受害者’有关的事情了。
飞艇港被砸坏的广场需要修复,受伤的守卫需要安抚,被惊吓的旅客需要赔偿——每一件事都需要她去处理。
“走吧。”她拍了拍年轻魔法师的肩膀,朝休息室外?面走去,“我们的工作?还?没做完呢。”
——
在飞艇港住下一晚,诸琴洌月终于坐上了第二日?一早前往赫拉米的飞艇。
头等舱的座位比普通舱宽敞许多,服务也尽心尽力。
诸琴洌月倒是无意享受,直到飞艇平稳地穿过云层,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降落在赫拉米的飞艇港时,才在心中?松了口气。
这一次总算没有人从万米高空破窗而入了。
诸琴洌月没有停留,径直前往帝都魔法学院,终于见到了巫泽兰。
好友那熟悉的蓝粉渐变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即使淡漠也藏着温柔的底色,诸琴洌月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有了实感?。
“洌月,昨日?的袭击,你没有受伤吧?”
巫泽兰迎了上来,语速快了些。
郡城飞艇港遇袭的消息今早就已传开,魔法学院食堂的一位阿姨当时正好就在现场,随后乘坐了飞艇回到了赫拉米,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学院里传开了。
巫泽兰自然也听说了,但并没有将这件事与洌月联系起来,只以为是一场普通的意外?,见到好友平安,如今也只是出于关心顺口一问。
“我没事。”诸琴洌月摇了摇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稍微压低了声音,“阿兰,先带我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吧,无论是关于阿莲的,还?是昨日?经历,我都有话要和你说。”
巫泽兰的神情微微一凝,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帝都魔法学院内,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亮,将学院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金色光晕中?。
前往宿舍的道路相对僻静,又恰好是午休时间,没有多少?人来往。
两人刚拐过路口,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不?太可能在白天遇见的人。
“啊!小兰!还?有洌月!”
熟悉的声音透露着惊喜,不?正是贾尔斯殿下吗。
他刚从旁边的石楼侧门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摞厚厚的图纸,看见两人的瞬间,他明显激动了起来,脚步一顿,臂弯里的图纸便?有几张眼看就要滑落下去。
诸琴洌月快走几步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了那几张摇摇欲坠的图纸,重新?放回了青年的臂弯。
“贾尔斯?好久不?见!好巧能在这里遇见。”
“你怎么来了都不?告诉我一声!”贾尔斯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夸张的不?满,双眼里却满是喜悦,“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我可要生气了!”
诸琴洌月看着他那张显然是因为连日?熬夜而略显憔悴的脸,眼下的青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重了几分,但他的双眼却格外?明亮,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这位殿下白天不?是在睡觉就是沉迷在实验中?无法自拔,能在这个时候碰见他,只能说缘分这种东西的确是妙不?可言。
“不?要生气,我也是才到这里,见到阿兰,还?没来得及拜访你呢。”
诸琴洌月语气温和地安抚着他,贾尔斯这才哼了一声,不?再计较。
“午安,殿下我是说,贾尔斯。”
巫泽兰站在一旁,这才来得及打招呼。
贾尔斯的笑容便?更灿烂了,两人都没有忘记‘约定’,这便?证明他们还?是朋友,没有比这更让他高兴的了。
总有人顾及着他殿下的身份,生怕会惹得他不?高兴,却显得自以为是。
“午安!你们这是打算去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如果想?要参观魔法科技研究所也记得来找我!”
巫泽兰站在一旁,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诸琴洌月的脸上,把选择权交给?好友。
“我打算去阿兰的宿舍看看,晚点再来找你玩吧?”
诸琴洌月一副初来乍到,对学院的一切都很感?兴趣的样子。
贾尔斯这才想?起来,眼睛一亮。
诸琴洌月还?是一位没有正式登记过的魔法师,恰好也可以参加帝国?魔法学院今年的入学考核。
以洌月的实力,通过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我明白了!”贾尔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洌月你可要加油哦!我很期待能有你这样的学弟!到时候我一定招你和我一起研究课题!”
他还?没忘记补充一句。
“小兰如今也在和我做同一个项目呢!你一定要加油哦!”
他这样回应道,也不?管诸琴洌月什么反应,艰难地挥了挥手,抱着一大?堆图纸走远了。
“诶?贾尔斯这是把我当成来参加考核的了?”
诸琴洌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应该是的,距离初次考核还?有一个星期。”
巫泽兰没有忘记提醒诸琴洌月考核的事情,但洌月最终还?是决定了放弃。
既然好友已经决定,他就没有再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是非得走学院这一条。
“原来是这样。”诸琴洌月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那可能要让贾尔斯失望了。”
“没关系。”巫泽兰转身,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走吧,我的寝室就在前面了。”
——
走廊很长,壁灯的光线昏黄,将青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咳嗽声从尽头的房间传来,一声接一声,沉闷而压抑。
“咳咳——咳咳!”
青年加快了脚步。
“先生,您回来了。”
玩偶女仆站在房间门口,微微躬身,动作?僵硬却一丝不?苟。
“姐姐呢,她身体可好?”
巫泽翎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眉眼间染上了几分焦急。
他已经在玩偶仆人的帮助下沐浴完毕,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消毒好了才来到这里。
“夫人一如既往还?有些咳嗽,但还?算精神。”
玩偶女仆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平稳。
可不?是精神吗?从发现巫泽翎离开到现在,夫人一直在咒骂着他们,或是咒骂着先生。
但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没有任何人不?,是没有任何玩偶表达出?不?满。
巫泽翎闻言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便?走进了房间。
房间的光线更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床铺周围一小片区域。
“你回来了?”女人靠在枕头上,声音嘶哑,带着沉重的疲惫,但每一个字浸着恶毒的憎恨,“你还?知道回来?”
他没想?到姐姐会醒这么早,再加上摆脱跟踪又花了些时间,这才回来晚了。
巫泽翎走到床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姐姐,我——”
“你什么?你出?去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女人的声音骤然拔高,她伸出?手,瘦削的手指抓住床头的烛台,朝他扔了过来。
烛台砸在他的肩膀上,又滚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蜡油溅在他的衣领上,烫出?几个小小的暗色印记。
最后的光芒也彻底熄灭,青年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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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