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
暂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缪芸倒是没再被绑着。
只是艾薇没想到的是,就连缪芸的暗卫也愿意配合他?们。
所以哪怕知晓他?们与眼前?身为贵族的小姐终归不是一路人?,艾薇还是希望把握住这个?机会。
于?是他?们先卸下了伪装, 展现了自己的诚意。
“我叫艾薇,他?是梅瑞德斯,很高兴认识你,漂亮的小姐。”
缪芸的目光落在艾薇的脸上?, 肉眼可见的怔愣了一瞬,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才亮起一种近乎雀跃的光。
“我叫缪芸, 很高兴认识你们!”
艾薇倒是没有往心里去,所有初次见她的人?几乎都有着一模一样的反应。
毕竟她脸上?的那些裂纹, 的确吓人?。
不过有人?被吓到之后会选择躲避,有人?则是会产生兴趣,还有人?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以平常心对待。
似乎是觉得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不太礼貌,缪芸急忙补充。
“我只是很喜欢你金色的双眸!”
被人?喜欢总是一件高兴的事情,艾薇眉眼弯弯,说了声谢谢。
倒是梅瑞德斯对少女的姓氏颇为在意。
“缪你的祖父可是缪柯?”
“对啊,你认识我祖父么?”
何?止是认识
梅瑞德斯看向少女的神情稍微柔和了一些。
如果是缪家,会养出这样离经叛道?的孩子,也是合情合理。
当初, 如果不是缪柯先生,他?怎么可能逃出王宫,活着离开王都呢?
——
三王子殿下的尸体是在矮山北麓的灌木丛里被发现的。
发现他?的是奉命前?往交易地点设伏的宫廷魔法师。
他?们按照预定计划提前?两个?时辰抵达矮山,准备在绑匪现身时一网打尽。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交易,不是人?质, 只有三王子殿下僵硬的遗体。
咖列的死状并不好看,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凝固着某种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直到最后一刻都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的右手还攥着那枚空间?戒指——里面装着足以买下一座城池的金币、珍贵的魔药、高阶魔法卷轴,以及他?精心准备的“惊喜”:一道?针对精神力探查的反噬陷阱。
他?大?概至死都想不通,为什么绑匪没有按他?预想的那样探查戒指,为什么对方出手的速度比他?吟唱咒文更快,为什么他?引以为傲的大?魔法师实?力在那道?金色的光芒面前?如同纸糊。
三王子的死讯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迅速扩散到王都的每一个?角落。
太皇太后震怒,下令封锁所有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
宫廷魔法师倾巢而出,沿着矮山向四面八方搜索绑匪的踪迹。
王都卫队挨家挨户地搜查,任何?形迹可疑的人?都会被带走审问?。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山雨欲来?的压抑,连街边的小贩都消失了。
然而绑匪就像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
艾薇本?没想这么快就和艾奎提亚王室对上?的,与伊瑟拉的旧恨也从未摆在明面上?。
梅瑞德斯觉得他?们或许需要再稳妥一些,但艾薇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是在过去——在遇见那位灰发青年之前?,艾薇觉得自己的内心尚存迷惘。
可孤儿?院的那把火,几乎崩断了艾薇脑中最后一根隐忍的弦。
她已经受够东躲西藏,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不断重演的日子了。
但艾薇不希望缪芸被卷入其中。
这姑娘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更不知道?他?们手上?沾过多少血。
她只是一时冲动,一时义愤,被那些孩子的死激起了愤怒和同情,便以为自己能承受这一切。
“缪芸,你该回去了。”
缪芸没有动。
她站在那间?破旧木屋的角落里,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如果你们真的打算放我回去,就不应该让我看见你们的真面目,不是吗?”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缪芸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不是因为所谓离经叛道?的放纵而感到兴奋。
“我能够感觉到,你们都是充满坚定信念的人?,直觉告诉我,我想要改变的一切,仅凭我自己是做不到的!”
多么奇妙的瞬间?啊,缪芸心想。
明明连对方的来?历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们真正要做的事情,可她就是迈出了这一步。
与其说相信两人?,她相信的是这一瞬间?内心真正的想法。
“如果你们也要改变这个世界,就请带上?我!”
“就算我们的目标是艾奎提亚的王室,是伊瑟拉一族,你也不会后悔吗?”
真是大逆不道的话。
却是艾奎提亚如今的原罪。
“嗯!”
——
三王子咖列的死还没消化干净,噩耗便接踵而至。
在咖列死后的第五日,艾奎提亚冬节前?的最后一场大?朝会,二?王子在王都中央广场主持祭神仪式。
二?王子萨维恩锦袍华服,珠光宝气,显得喜气洋洋。
威胁最大?的敌人?死了,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朝会进行到一半,变故陡生。
金色光芒从祭台上?骤然炸开。
恐慌在广场上?蔓延,有人?尖叫,有人?往柱子后面躲,有人?试图施展防御魔法却发现魔力回路不知何?时已经被那道?金光封锁得死死的。
萨维恩站在正中央,脸色煞白,张着嘴想喊侍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见那道?金光劈开一条笔直的通道?,人?群纷纷避让,留出中间?一条空荡荡的、铺着深红地毯的光芒甬道?。
甬道?的尽头,一个?女人?逆光走来?。
她的金发在光芒中几乎成了白色,衣袍上?没有任何?纹章与装饰,朴素得像一个?最普通的平民女子。
可当她抬脚踏上?王座厅的第一级台阶时,所有人?都看见了她周身流淌的那层光——沉静的、温润的、如同晨曦初现时天?边第一缕光线般的辉光。
女人?走到了他?面前?,开口便是大?逆不道?的话。
“【掠夺】的走狗,伊瑟拉!”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钟声,像潮水,推着每一个?字往更远的地方去,最终传遍了王都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窃取艾奎提亚的权柄太久了!”
萨维恩的脸色从白变青,他?想说话,想呵斥,想命令侍卫拿下这个?疯女人?,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们用尸骨堆砌出伊瑟拉的荣耀,用孩子的鲜血浇灌出扭曲的公正(艾奎提亚)!”
女人?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团金色的光,像一颗微缩的太阳。
“你们欠下的债,该还了。”
她站在祭台上?,脚下是艾奎提亚数百年积攒的荣耀与罪孽。
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炸开,铺天?盖地,将整座广场笼罩其中。
“吾乃光明的神降者!芙艾薇!我代行神的意志,向已经被【掠夺】腐蚀的艾奎提亚宣战!”
“吾将引领所有遭遇不公的人?,夺回艾奎提亚从我们身上?剥夺的一切!”
自那一日始,光明终于?平等地照耀了所有人?。
——
悬赏令:芙艾薇及其同党,取其首级,赏金封侯。
命令像雪片一样从宫中飞出,落在艾奎提亚的每一个?角落。
兵马倾巢而出,大?街小巷到处是甲胄碰撞的声响和马蹄踏过石板的急促节奏。
王都的百姓们紧闭门窗,害怕被当成乱党同伙抓走。
然而在贵族们没有注意的角落里,另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矿场的矿工们放下了镐头,采石场的奴隶们砸碎了脚镣,那些被贵族视为牲畜、视为工具、视为可以随意驱使和丢弃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看守的鞭子抽不散他?们,追兵的刀剑拦不住他?们。
有人?倒下,便有更多的人?绕过他?们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有士兵崩溃地问?他?们,到底要去做什么。
他?们都说:去找光明。
在王都最深处的那座宫殿里,缪瑞昱正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听太皇太后身边的内侍宣读口谕。
“太皇太后说了,将军不必急于?答复,但将军也该想想,缪夫人?的性命与缪家的前?途,和那个?逆女犯下的滔天?大?罪,孰轻孰重。”
内侍趾高气扬地说道?。
“将军这些年戍守边关?,劳苦功高,太皇太后都看在眼里,只要将军与逆女划清界限,将功补过,缪家依然是伊瑟拉最倚重的柱石,夫人?那边,太皇太后定会好生照料,绝不会亏待。”
“臣,领旨。”
内侍满意地点点头,甩了甩拂尘,趾高气扬地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缪瑞昱还跪着。
他?说不出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亦或是愤怒。
但,女儿?还活着。
缪瑞昱慢慢站起来?。
数日后,缪瑞昱率三千精兵出城,将芙艾薇等人?藏身的废弃矿场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将整座山头照得亮如白昼,弓箭手列阵在前?,魔法师在后,盾兵压阵。
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刀锋映着月色。
缪瑞昱独自一人?进入了矿洞。
“父亲。”看见是缪瑞昱,缪芸双眼亮了些。
许久不见,少女的身形消瘦了些,却显得更加精神了。
她穿着的不再是华服,而是平民的麻布,长发也剪短了,腰间?别着的匕首,正是他?送给她的那把。
“你应该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缪瑞昱笑着说。
缪芸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抿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父亲。”
缪瑞昱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那张谕令。
“太皇太后扣了你母亲,逼我来?杀你。”
缪芸的睫毛颤了一下。
“父亲,我”
“不必担心。”
男人?打断了她的话,用魔法将谕令震成碎末。
“芸儿?,告诉我,你下定的决心。”
“”少女神情变得坚定,“我要改变这个?毫无公平可言的世界,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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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