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慰
“齐远先生及其小队成员在安卡罗遗迹中遇害, 除了其中一个小队的成员,其余全?部牺牲。”
传话的协会执事面色凝重,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沉痛。
依斯莲抿紧了唇, 脸色十分糟糕。
他站在协会管控临时驻地的大帐篷里,魔法师们来来往往,步履匆匆,脸上都带着压抑的凝重。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依斯莲虽然是高级魔法师,但并非协会的高层, 按照常理?,他没有资格踏入协会戒严的区域。
但当他说出自己两天前刚去过安卡罗遗迹, 还恰好在齐远等人出事前见过他们之后,那位执事便把他带到了此地。
因底拿魔法师协会分会的史?蒂芬会长也?在这里。
依斯莲走进内帐,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那些散落在桌上的文件,不是墙上挂着的地图,而是史?蒂芬会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显然是在强撑着精神主持大局。
作为会长,即便死去的是自己多年的挚友,也?不能悲痛倒下。
“依斯莲,我听说过你?。”
史?蒂芬虽然精神不大好,但声音却很?洪亮。
粉发青年很?擅长遗迹探寻,也?曾发掘过举世皆惊的庞大遗迹, 实力?也?很?强大,晋升为大魔法师也?是迟早的事,所以虽然他本人比较低调,但名气还是传了出来。
“不过是些爱好罢了。”
依斯莲的情绪同样不佳,便对这些寒暄的话不太耐烦。
史?蒂芬便不再绕弯子?, 开门?见山。
“当时情况如何?你?对齐远的死有什么头绪吗?”
“我可以先知道,为何肯定齐远先生等人是遇害呢?”
依斯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史?蒂芬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走吧,我去带你?看看他们。”
齐远等人的遗体被停放在临时驻地的后方,一处单独隔开,由?冰霜魔法维持着温度的帐篷里。
那里有协会的验尸官在工作,还在确定具体的死因。
但其实已经不需要验尸官的结果了,只要见过那些死相可怕的遗体,就只剩下‘谋杀遇害’这一种?结论。
依斯莲看向那些遗体,垂下眼眸。
他们的死状几乎是相同的,胸口处破开一个大洞,显然是瞬间被贯穿,已经暗沉的鲜血也?无法遮盖住岩石化?的肌肉,可怕的魔力?残留依旧在侵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依斯莲的目光寻找着什么,终于看见了齐远。
那个沉稳的中年男人躺在那里,眼睛已经阖上,脸上的表情却扭曲着,他胸口的伤比其他人更深,几乎贯穿了整个躯干,岩石化?的组织从伤口边缘向四周蔓延,像是某种?可怕的诅咒。
“他们的死因蹊跷,但绝不是魔兽能够做到的。”
史?蒂芬语气沉重,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意。
“依斯莲,我需要你?告诉我,你?在安卡罗遗迹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依斯莲组织了片刻的语言,开口道。
“我接取了协会采摘仙丝花的任务,所以前往了安卡罗遗迹,地震突发,我逃出了遗迹,遇见了赶来查看情况的齐远先生。”
“地震?”
史?蒂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因底拿倒是未曾感知到地震,齐远会进入安卡罗遗迹,也?是因为原因特殊吧?”
不愧是分会的会长,史?蒂芬平时乐呵呵的好像也?不管事,可真正遇到事情,洞察力?却丝毫不输给任何人。
“因为那安卡罗遗迹之下,隐藏着魔兽饲养羽化?王烟虫的牧场。”
“什么?!”
史?蒂芬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一瞬间,他反倒不喜欢自己的洞察力?了。
魔兽,饲养,羽化?王烟虫,牧场。
史?蒂芬怎么也?没想到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语有一天也?能排列组合成一句话。
牧场意味着大量的羽化?王烟虫,饲养意味着魔兽的智慧已成型多年。
虽然高等阶的魔兽的确拥有智慧,可需要饲养羽化?王烟虫来获得力?量的显然不会是那些高等阶的魔兽。
冰冷的死亡气息在帐篷中弥漫,验尸官们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也?用?震惊的目光看向了依斯莲。
那些目光里有怀疑,也?有恐惧。
依斯莲知晓这是个让人脊背发凉的事实,任由?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只等着史?蒂芬自己缓过神来。
史?蒂芬眼中的愤怒变成了震惊,震惊最后变成了凝重。
“你?确定?”
他的第一反应是怀疑,但这种?事情一查证便能得知真假,
“确定。”
可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齐远带队出发寻找并杀灭羽化王烟虫的事情,只有自己和少数几个负责后勤的人员知晓。
恰好依斯莲就在此地,又恰好给出了羽化?王烟虫的线索,然后
他们就死在了安卡罗遗迹里。
如果不是齐远队伍中的第三小队距离甚远,到达安卡罗遗迹的时候惨案已经发生,凶手离开了现场,这件事不知道要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可如果真的是依斯莲做的,便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由?此推断,齐远等人遇害,并非陷阱。
不是陷阱,还能是什么呢?
史?蒂芬心中阴郁而气愤。
死者里有他多年的挚友,也?有协会里的年轻人。
他们生前的模样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身前那些冰冷的遗体上。
可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羽化?王烟虫的存在也?不可忽视,这边距离因底拿不远,它们羽化?苏醒后,还真不一定会回洛尔森雨林去。
刚刚蜕变完成的,饥饿的,充满攻击性的羽化?王烟虫
“既然是牧场,大约有多少只王烟虫。”
史?蒂芬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有上百只。”
“”
全?部羽化?,绝对是灭顶之灾。
因底拿这样的边境小镇,虽然也?有驻军,但不大可能抵挡住那么多成功羽化?的王烟虫,这必定是一场惨烈的血战。
史?蒂芬当机立断,转身走出帐篷。
“郡城魔法师协会收到报告了吗?”他对着帐外的执事问?道。
“已经收到了,会派人过来调查。”
但郡城魔法师协会收到的只是小队遇害牺牲的消息。
史?蒂芬一边带着依斯莲和执事回到指挥帐篷,一边将依斯莲提供的情报告诉执事。
“立刻把这些消息上报给协会,最高优先级,越快越好!”
执事领命而去,史?蒂芬也?没有坐以待毙,再次看向依斯莲。
“依斯莲,就拜托你?作为向导,为我的确认小队指路,可以吗?”
虽然是询问?,依斯莲却在史?蒂芬会长的眼中看到了不容拒绝的严厉。
这一次不仅是为了调查安卡罗遗迹下方的情况,更是为了考验依斯莲。
虽然史?蒂芬觉得与依斯莲无关,但他的嫌疑确实深重。
依斯莲这一次没有再拒绝。
“好。”
——
郡城魔法师协会的会长收到消息后,没有丝毫耽搁。
加急文书很?快送到了郡城执行官的书房,执行官读完那几页薄薄的纸,立刻又将文书往上送。
最后,安卡罗遗迹所发生的一切,以奏折的形式,经过重重审核与传递,最终出现在了皇长子?芙塞提的桌案上。
在女王陛下回宫后,虽然名义上的监国之职已被收回,但女王送来的政务竟是一点没少,甚至连朝会依旧是他在主持,女王只坐在王座上听着汇报,大多数事情都让芙塞提做主。
芙塞提也?没有恃宠而骄,重要之事依旧送给女王等待批复。
他有心想要试探母亲的态度,却不是试探继承权——那些东西他根本就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母亲的身体。
在他重伤回来之后,见过几次母亲面无血色的腹痛,然后便是他议政的次数越来越多,处理?的事务也?越来越多。
芙塞提怀疑母亲身体出了问?题,却一直无法确认,母亲拒绝了他的靠近,也?不让他多问?。
被信任的喜悦早已消弭,内心只剩下担心。
可政务还是要处理?的。
当因底拿这个小镇的名字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芙塞提不由?自主地蹙眉。
而在他看清楚内容后,神情便更加严肃了。
上百只正在羽化?的王烟虫潜藏在距离因底拿几十公?里外的安卡罗遗迹之下,是难以估量的巨大威胁。
“左沃远。”
“殿下。”
“立刻将这份奏折送去给女王陛下,就说是紧急事务,请陛下尽快御览。”
“是!”
虽然王烟虫还处于羽化?阶段,但谁也?无法保证它们什么时候会羽化?成功,对索拉诺萨的边境绝对是巨大的打击。
而且这不单单是天灾,其中还有‘人祸’。
魔法师协会十数人的小队几乎全?部牺牲,并且确定了是人为。
尤其是这些魔法师的死状,难免让人往不好的方向想。
女王陛下很?快看到了奏折,不过半小时便宣召了芙塞提。
“女王陛下。”
“免礼,说说吧,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芙塞提重新?站直,迎上了母亲沉静而深邃的目光,“应该令郡城魔法师协会与驻军协同,即刻拟定应对方案,趁王烟虫尚未羽化?完成,处于最脆弱的阶段,全?部灭杀,务必确保因底拿及周边村镇民?众的安全?。”
芙艾薇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另外,命亲信暗中探查协会魔法师遇害之事,那支小队死状蹊跷,说不定与一直调查的事情有关。”
说完自己的想法,芙塞提便低下了头。
芙艾薇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继承人,脸上更是多了分笑容。
对于索拉诺萨这样的国家?来说,光有个守成之君还不够。
“可,这件事交给你?,但你?不可离开帝都赫拉米,只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或许是她真的被之前的事情吓破了胆,又或许是为了索拉诺萨——她所创造的这一切的未来,芙塞提绝不能再出事了。
芙塞提没有看见母亲的表情,却依旧从这特意的叮嘱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是。”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