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
郡城与地处戈壁边缘的因底拿截然不同。
自传送法阵踏出的那?一刻, 湿润温和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因底拿冬日里不曾有过的柔软。
但又与洛尔森雨林那?种黏稠沉重?的潮湿不同,只是?轻轻覆在皮肤上, 像浸过温水的丝绸那?样恰到好?处。
诸琴洌月深吸一口气,觉得连肺腑都被这?空气熨帖得舒展开来?。
郡城魔法师协会坐落于城中心?,出门便?是?郡城主街的。
建筑本身是?典型的帝国官方?风格——灰白色的石料堆砌成三层高的主体,四角各有一座细长的尖塔, 塔尖镶嵌着恒久发光的魔法晶石,即使在白昼也泛着淡淡的蓝白色辉光。
正门的廊柱上镌刻着魔法师协会的青铜罗盘徽章,历经风雨依旧完好?如?初。
诸琴洌月在门槛外站了?一会儿, 目光顺着长街延伸的方?向望去。
按照他前世的理解,郡城便?是?省会城市, 是?西南二十余座城市的政治枢纽和贸易中心?,自然要比因底拿繁荣热闹得多。
此刻亲眼所?见,倒也印证了?这?份想象——主街宽阔得足以并行四辆马车,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悬挂的招牌各具特色。
行人来?往如?织,却并不显得拥挤混乱。
身着长袍的魔法师步履从容地穿行其间,平民百姓虽面露敬畏,但也不至于诚惶诚恐。
穿着粗布短褐的脚夫推着满载货物的两轮板车从旁经过,车上堆着用麻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货物,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诸琴洌月忽然想到,无论是?时?兰峡谷大?桥的惊险,还是?赫拉米险些降临的浩劫,对于远在西南的郡城百姓而言, 不过是?茶余饭后偶尔听闻的谈资。
他们不会知道失踪后险些被引爆的拟浮珠,也不会在乎远在赫拉米的皇长子殿下正在做些什么。
但这?大?概也没什么不好?。
每个人都忙碌着自己的生活,或是?操心?柴火够不够用,或是?盘算着攒钱添置家具的事情。
在索拉诺萨造就的未来?中,他们大?多数都不需要为基本的生存而烦恼,也不用担心?百年前的战争再次来?袭。
真好?啊,他大?概也在这?其中,做出了?贡献吧。
诸琴洌月收回了?思绪,整了?整衣襟,朝着光明神教郡城分教会的方?向走去。
分教会同样在主街,那?座白色石砌的教堂比因底拿的教会不知宏伟了?多少。
正门两侧各有一座天使雕像,展开的石翼与真人等高,面容沉静慈悲。
教堂前的广场上铺着浅灰色的石板,有鸽子在缝隙间啄食,被他的脚步惊起,扑棱着飞上教堂的檐角。
荀亦果然已经在门廊下等候了?。
见到诸琴洌月,青年的脸上立刻绽开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
“诸琴先生!见到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荀亦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甚至顾不上保持身为神职人员那?份恰到好?处的矜持,直接伸出双手握住了?诸琴洌月的手。
在跟随莉娅姐前往酒馆寻找诸琴洌月的时?候,荀亦绝对想不到接下来?的经历会如?此惊险,甚至到了?离奇的地步。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拟浮珠失窃——那?当?然也是?大?事,但至少是?‘能够理解’的大?事。
东西丢了?,找回来?,或是?再造一颗,虽然有些不负责任但那?已经不是?他能够操心?的了?。
而后,敌人出现了?。
不仅出现了?,还把时?兰峡谷大?桥给弄没了?。
他至今记得那?天站在峡谷边缘的感受,前方?本该横亘着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合龙的巨大?桥体,可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峡谷。
虽然看不见,但荀亦觉得对岸的工程队同僚们应该与自己一样目瞪口呆。
风从峡谷深处呼啸而上,灌进他张大?的嘴里,可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到这?里要是?结束了?也就算了?。
大?桥可能是?在敌人的袭击中垮塌了?或者别的什么。
但最后,竟然是?女王陛下亲自将那?座大?桥送了?回来?!
荀亦活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女王陛下,他甚至已经来?不及担心?当?时?在桥上的同事们了?,要不是?掐自己一下会疼,他真的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好?在最后,大?家都平安无事。
“谢谢您的关心?,荀亦先生。”诸琴洌月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笑容温和,“大?家都还好?吗?工程现场如?何了??”
“都好?都好?!”
荀亦连连点头,松开手,引着诸琴洌月往教堂一侧走去。
“陛下将大?家送去了?赫拉米,也是?前几天才回来?的,也算是?能够记忆一生的奇妙旅程了?。”
诸琴洌月哭笑不得,事实也的确如?此。
“阴差阳错,好?在有惊无险。”
这?有惊无险是?好?事,但‘惊’的时?候着实吓人,那个时候谁能知道是‘无险’呢?
在郡城光明神教会用过午餐,荀亦就安排好?了?车辆前往时?兰峡谷大?桥。
他是?专程来郡城接待诸琴洌月的,既然答应了?莉娅姐,人是?安全离开的,他自然也要给人安全送回去。
下午四点左右抵达了时兰峡谷大?桥,傍晚六点左右,诸琴洌月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家乡。
啊——还是?因底拿好?啊——!
“那?我就送您到这?儿了??”
荀亦也需要回光明神教做一些交代,好?让一直担心?着诸琴洌月情况的莉娅姐安心?。
“好?的,谢谢你,荀亦先生!”
酒馆大?门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木质纹理在斜阳下泛着温润的暗光,门口‘暂停营业’的木牌似乎是?被人拨弄过,歪着斜挂在把手上。
他伸手将木牌扶正,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木头、壁炉余烬,还有经久不衰的酒香,一切都没有变,还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诸琴洌月跨进门槛,反手关上门。
然后——
左侧后方?的阴影里,一道锐利的破风声骤然袭来?!
诸琴洌月看见了?熟悉的命运丝线在震颤。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诸琴洌月没有回头或躲闪,而是?就着关门的姿势猛地蹲下,右腿为轴,左腿横扫而出,踢向那?道疾速逼近的身影下盘。
“咦?”
一声短促的惊咦从阴影中传出,那?道身影不得不中途变招,后跃避开扫腿,同时?右手虚握,一柄凝聚着淡青色光泽的风刃短刀瞬间成型,借着后跃的动作掷出。
诸琴洌月已经转过身来?,偏过头去,任由青色的光影向后飞去钉在木板上,化作淡青色的碎屑消散。
同一瞬间,那?道身影已经再次逼近。
他看清了?那?道身影——粉色的发丝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显眼,身形矫健如?丛林中的猎豹,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吓人。
诸琴洌月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没有后退,反而主动迎上前去,右手探出,指尖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借着冲势向侧方?一带,同时?左膝抬起,直撞对方?腰侧!
粉发青年反应也极快,手腕一翻便?要挣脱,另一只手同时?下压试图格挡,两人的肢体在昏暗的空间内交错碰撞,发出几下短促而沉闷的声响。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诸琴洌月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举起双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行了?行了?,我认输。”
依斯莲眨了?眨眼。
“这?就认输了??我才刚热开身呢!”
“对啊,这?就认输了?。”
诸琴洌月单手抱胸,大?拇指指向身后的门板。
“但这?个你得赔钱。”
粉发青年眨了?眨眼,眼眸逐渐透露出心?虚。
他在外面野惯了?,打?起架来?哪管你这?那?的。
“我会修,我修,洌月,错了?,真错了?。”
诸琴洌月装作生气的样子板着脸,直到两人再也绷不住。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酒馆里回荡,依斯莲笑得前仰后合。
过了?好?一会儿,依斯莲这?才直起身来?,一手揽住诸琴洌月的脖颈,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好?久不见!我又回来?啦!”
诸琴洌月无奈拍了?拍他的后背。
“其实也没有多久,你的遗迹探险之旅结束了??”
“嗯不算?也可以算?”依斯莲同样拍了?拍洌月的后背,然后退开两步,“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都已经回来?好?几天了?,结果发现你和阿兰压根不在酒馆,我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呢!”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明显的失望。
“阿兰呢?又没回来??”
“我们受人委托去做了?些事情,至于阿兰,他已经开学啦。”
诸琴洌月走到吧台后面,点燃了?油灯,又把壁炉的火生了?起来?,昏黄的光晕缓缓扩散开来?。
“诶,你俩怎么老是?错开?”
“就是?就是?!”依斯莲一屁股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双手撑着下巴,一脸不满,“他还说好?请我喝酒呢!欠我多少顿了?!洌月你可得帮我记着,到时?候让他连本带利还!”
诸琴洌月笑着瞥了?他一眼。
“你好?像也欠着他的吧?”
依斯莲像只心?虚的小狗眨眨眼,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咱俩各论各的嘛”
离开酒馆其实也没有多久,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密,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再加上见到了?依斯莲,诸琴洌月还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今日显然没有办法开门营业了?,这?个点市场早已收摊,也买不到新鲜的食材,好?在地窖还有耐放的食材,应付一顿绰绰有余。
“想吃什么?煎培根和肉汁土豆泥配西兰花如?何?”
吧台那?边沉默了?一秒。
“可以不要西兰花吗?”
这?声音充满希冀。
“不可以。”
冷漠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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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莲这个挑食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