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9
这日,李浔和林子书刚进翰林院没一会儿,张阶就将所有翰林院官员和庶吉士召集到了一起。
“到了翰林院每年一度的曝书时间,请所有官员在典藏官的指导下,将翰林院、文渊阁等几个书库的书全部搬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书籍贵重,许多书籍都是孤本,往各位同僚搬运时一定万分小心,不可对书籍造成破坏……”
每年六七月份,是一年中太阳最毒辣的时候,翰林院这时都要将皇城中所有书库的书拿出来晾晒,防止书简生虫发霉。
若是发现藏书有蛀虫或者破损,都要及时处理修补,才能让书籍保存更长的时间。
从翰林院的书库,到文渊阁等另外皇城中几个书库,藏书众多,因此每年曝书,翰林院所有官员都会一起参与进来,用七到十日的时间才能将所有书籍曝晒一遍。
李浔和林子书都是新进入翰林院的翰林,自然没有资格到文渊阁等几个核心书库中去搬书晒书,他们两人都被分配到了翰林院,所有庶吉士也在翰林院中。
这是因为翰林院是所有书库中藏书最多的,且大部分书籍都不需要特别保密。
说是如此说,但翰林院的书籍已经足够让李浔几人震惊,他们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书籍。
往日在翰林院,他们借书都只能去翰林院中的一个书库,从未想过剩下几个书库竟有这么多书籍。
可以说整个周朝有影响的书籍,在翰林院基本都能找到。
李浔他们平时能借到的,大部分是经史子集、前人诗文集、地方志等普通类书籍,但是在晒书这一日,他们却能接触到更多平时不能查看的书籍。
翰林院所有空地都摆上了长长的条案,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本又一本书籍,时不时就有人上前翻动,让书籍晒得更均匀。
今日要晒的书籍全部搬出来后,翰林院官员稍稍闲了一会儿,有经验的老翰林此时已经找到了他们平时想看但又看不到的书籍,拿着毛笔在一旁抄阅。
当然,这个区域的书籍都是能抄录的,除了这个区域,其他区域的书籍是严禁抄录的,要是偷偷抄录,肯定会被一旁巡视的官员发现,丢官职都是轻的。
李浔看了看四周,朝林子书道:“林兄,你可有想研究的书籍,这机会难得,我们也抄上一本吧。”
“小浔说的有理,只是我还得再挑挑,这么多书,我一时竟不知从何看起了。”林子书道。
放在以前,这些书随便一本放到他们面前,都值得他们细细研究一番。
林子书也是没有想到,还有一天能从这浩如烟海的珍贵书籍中挑拣要抄哪本。
只因晒书的时间只有十日,他们顶多能抄一本。
李浔指了指桌案上的书籍:“我已经选好了,林兄你可别选重了。”
两人抄不一样的,等回家还能互相换着看。李浔秉持着这个想法,去给柳致远和谢怀仁也说了一声。
翰林院本是清贵之地,平时其他部门的官员很少进去,而翰林院一部分官员,还经常不在翰林院上值,因此平时人并不多。
但每年晒书的时候,翰林院却变成了整个皇城中最热闹的部门。
翰林院这时能供查阅的书籍有很多,平时接触不到的书籍都会摆出来,大部分官员都会趁着这个机会到翰林院来看书。
人多了之后,交流也就变多了,翰林院便时不时能听到交谈的声音。
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和志趣相投之人一起交流探讨,也有两方因为观点不和而差点吵起来的,最后想起在翰林院,不能大声,便互相拂袖而去。
更有老翰林、其他部分官员趁机考察庶吉士的学问,挖掘一些优秀的庶吉士,等有了空缺,先将人讨过去。
上一届科举,有些还未授官的庶吉士,都会趁着这个机会,争取为自己谋个一官半职。
翰林院中的仆役,也会在张掌院的吩咐下,专门为这些来到翰林院的官员准备可口的糕点、小食和茶水。
这一段时间,人称雅集。
亲眼见了这样的盛况,李浔兴致高昂,当即就写了一篇《翰林院曝书记》。
文章刚写好,身边就传来了一声夸赞:“我看过不少新入翰林院的翰林写曝书的场景,可他们写的都大同小异,没甚内涵。只有你写的最好,最特别,细细观来,这一手字也写的好。”
李浔抬头一看,身旁的人正式河内乡试的主考官杜安南。
李浔急忙行了一个学生礼:“杜座师,学生刚才写的投入,竟未看到您,失礼了。”
杜安南摆摆手:“是我看你写的好,一时入迷,没打扰你。这篇文章写得极好,我十分喜欢,你可愿赠与我?”
如此直接问人要,杜安南知道李浔定会给,着实是有些厚脸皮了,但他实在喜欢。
李浔的文风到了如今也没有变,写的内容更偏经世致用,只是一篇《翰林院曝书实记》,他竟然都能写出不同的观点,看到了雅集背后的诸多好处。
按理说这压根不是杜安南喜爱的文风,但奇怪的是,杜安南读完就十分喜爱。
就像是乡试时,明明不是他最爱的文风,但他就是欣赏。
和乡试比起来,李浔的字又有了一分进益,风骨更甚,非常适合珍藏,可见即使科举期间,他也从未疏于练字。
如今他年纪还小,若是长此以往,定能成为一代书法大家。
“杜座师,学生十分乐意。”能得杜安南喜爱,他十分高兴。
进入翰林院之后,他便知道杜安南不简单,他虽然在河内名声不显,但在京都却是人人皆知。
他出身书香世家,文章也是出了名的好,如今不止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还兼任詹事府少詹事的官职。
虽然如今宫中没有太子,但年幼的皇子黄孙可不少,都是杜安南负责教导的。
杜安南身兼两职,忙得很,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翰林院,这一次还是他进翰林院第一次见到杜安南。
李浔答应后,杜安南又和李浔说了几句话,就带着李浔写的《翰林院曝书记》离开了。
很快,大家都知道杜安南书房有一篇文章,叫做《翰林院曝书记》,是今年新课状元写的。
新科状元可是三元及第,大家都知道他学问不输,但自从进了翰林院,他就十分低调,极少赋诗作文。
突然写了一篇文章,还被杜安南喜爱,大家都想看看这文章究竟如何。
杜安南也十分大方,借了他们观看。
众人一眼看上去,就被状元的这一手字震撼,不同意科举要求的馆阁体一般工整,这上面的字,是写的行书,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
就是写了三四十年字的让你,都自愧不如,怪不得杜安南要收藏。
紧接着看下去,又被他行文的流畅和里面的内容所吸引,大家这才发觉,状元的含金量。
除了考上状元外,李浔又在京城出了一次名,甚至还引起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和注意,不过李浔自己没有发觉。
即使在京城出名了,但李浔依旧还是准时到翰林院,日日看书写字,表现的十分淡定,一点也没有因为出名而骄躁。
翰林院官员见他如此,一时之间都十分敬佩。
扪心自问,若是他们一夕之间出了名,免不得要骄傲几分的。
当然,李浔也并不是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淡定,只是他肯定不会表现出来。
他所有的开心都留给了吴小满,而吴小满比他更骄傲,因为这样,他便淡定了许多。
李浔出名后,要说翰林院有没有人看他不顺眼,那自然是有的,首当其冲就是上届状元陈时行。
作为状元,陈时行自然是骄傲的,他没想过和李浔比。
但他来翰林院三年,基本没做出什么功绩,而李浔一篇文章就俘获了大半人,他心中自然有些不服。
虽然他表现的不明显,但李浔还是察觉到了,不过他没有在意,因为陈时行很快就被调到了吏部,当了吏部主事,正六品的官职。
虽然只升了一阶,但这可是六部之首的吏部,挤破头都不一定进的去。
陈时行离开后,在翰林院其他同僚讨论,李浔才知道,陈时行是投入了五皇子一党。不然即使是状元,也很少有人能被直接掉到吏部。
景泰帝身体越来越不好,三皇子和五皇子之间的斗争也越来越激烈,就是在清闲的翰林院,李浔也能感受到朝堂紧张的气氛。
休沐时,李浔和吴小满出门买东西或者游玩,听到就连京中百姓都在暗暗讨论谁能做上下一任的皇帝。
除了陈时行,翰林院其他官员也有许多站队的,毕竟若是压对了宝,可是从龙之功,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也有人暗示过林子书,但两人来京城的时间短,官职也小,得到的消息有限,可不敢随意去赌。
再说了,科举舞弊案在前,他们不想冒险,还不如保持中立,最起码不会丢官。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时间飞快过去,转眼到了九月份。
这日李浔一下值,一到家就告诉了吴小满一个好消息:“小满,我的奏折已经写好了,明日一早,就将奏折递给张掌院,应该过不了几日,我们就能回去了。”
如今天气正好,等回去收拾好,正好能在下大雪之前将家人接到京城一起过年。
京城过年热闹非凡,家人肯定喜欢。
“太好了。”吴小满心中高兴,但是一张嘴,他又觉得恶心,赶忙捂住嘴。
李浔看他脸色发白,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扶住他:“小满哥,你这是怎么了?”
吴小满不敢说话,只是指了指外面,示意他要出去,等李浔扶着他出了灶房吴小满深吸了几口气,总算觉得好了些。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做饭,闻到猪肉的味道,就觉得恶心,不然饭早就做好了。”
李浔看他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哪还有心情管饭好不好:“饭别做了,我们先去医馆看看。”
说完,李浔飞快进房间换下了官服,扶着吴小满出门。
林子书在外院看到两人这模样,问了一句,知道吴小满身体不适后,赶忙道:“你们快去看看,我来做饭。”
虽然一心读书,但到底是贫苦人家出来的,林子书不是一点都不会做饭。
医馆离的不远,两人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大夫一诊脉,就说恭喜他们,夫郎有孕,已经两个月了。
听到这句话,李浔和吴小满都愣在了当场,紧接着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