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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吻

    

    &esp;&esp;第29章 吻

    &esp;&esp;程斯弗在北郊的这栋别墅还是十五岁时程老爷子送的,虽说空间大私密性又好,可惜太偏僻。

    &esp;&esp;除去他在国外的那些年也鲜少住那儿,总归是二十多的年轻男人,成日工作又那么忙,没时间来回捯饬。

    &esp;&esp;这就直接导致了连韩明冶都没去过,司机按照导航将车停在大门口,程斯弗这时才晃晃悠悠转醒,第一件事就是去开车门。

    &esp;&esp;韩明冶怕他摔地上,伸手去扶,一段不长的路被两个人走得乱七八糟,仪表堂堂的公子哥醉得跟流浪汉似的。

    &esp;&esp;这样的情况下韩明冶有些庆幸地想,好在天够黑也没人见着,不然明晚就能被自家老爷子叫回去挨罚……至于程斯弗,他估计只会更惨。

    &esp;&esp;刚一迈上台阶,门开了,从里面开的。

    &esp;&esp;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洒了些出来,身材清瘦的青年穿着白色毛衣和居家长裤,干干净净地站在那儿,连着头发丝都是柔和的,没什么攻击性。

    &esp;&esp;韩明冶忽然就懂了程斯弗一定执着于要回这儿的原因,这么一个人儿守在家里等你,任谁的心也野不到外面去。

    &esp;&esp;“是你叫争……”韩明冶想起来兄弟在车上念叨的名字,开口询问,结果话说一半儿的声音飙上去了,他大叫一声差点儿破音。

    &esp;&esp;一切温馨戛然而止在他看清对方脸的刹那。

    &esp;&esp;“愁……愁失?”

    &esp;&esp;韩明冶这下酒都吓醒了,他指着面前的人,颤颤巍巍开口:“你是人是鬼?”

    &esp;&esp;愁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人还是鬼。

    &esp;&esp;他在看清韩明冶的一瞬间也愣了,血液都差点儿凝固,直到目光转移到烂醉的程斯弗身上时才逐渐好转。

    &esp;&esp;“先进来吧。”愁失想程斯弗都敢把人带这儿来,那他有什么不敢露面的。

    &esp;&esp;韩明冶扛着人进了门,他始终都绕着愁失走,眼神警惕不说,一只手跃跃欲试地做着防御姿势。

    &esp;&esp;“你不是死了吗?”

    &esp;&esp;韩明冶靠着墙,谨慎地死盯住眼前人,刚才还觉得干净清爽的装扮霎时换了一种感觉,惨白诡谲,好一只艳骨冷魂的溺死鬼。

    &esp;&esp;“你怎么在这儿?”见愁失不说话,韩明冶又问,这次声音带了点儿颤。

    &esp;&esp;愁失面色无奈,朝重新醉过去的程斯弗那边儿微微一抬头,示意韩明冶;“你问他啊。”

    &esp;&esp;“……”

    &esp;&esp;韩明冶虽说不了解愁失,但他了解自己兄弟的性格。

    &esp;&esp;男人最开始的在他们面前连提都不愿意提这个未婚夫,到后来明显上了心。不知道中途经历了什么,但在韩明冶的视角里,程斯弗就是莫名其妙的动心了。

    &esp;&esp;结合车坠江那事儿,韩明冶早就隐约觉得蹊跷,现在看来多半也是程斯弗的手笔。所以目前最有可能的情况是,程斯弗这孙子把人关这里了。

    &esp;&esp;不明白前因,也不清楚后果,但韩明冶自觉想通一切后,再看愁失都觉得怜惜。

    &esp;&esp;摊上这么个疯子。

    &esp;&esp;两人合力将程斯弗搬回二楼房间去。

    &esp;&esp;愁失第一次进主卧,觉得装饰跟七年前他和程斯弗一起住的那个房间挺像的。

    &esp;&esp;男人被扔到床上,愁失给他牵了被子盖上,韩明冶顺手拿起远处桌边的相框,他原本以为是什么名家作画,又或者是标本族徽。

    &esp;&esp;结果看清照片的那一瞬间,他顿住了。

    &esp;&esp;略显模糊的画质,和陈旧得像在上个世纪的背景,根本不像是程斯弗会去的地方。

    &esp;&esp;偏偏照片里的人是程斯弗没错,他身边还站了一个少年,眉清目秀,笑容浅淡。

    &esp;&esp;相纸最末尾处一行小字写——与争奈拍摄于二零二零年三月,昭城城北精神病院。

    &esp;&esp;韩明冶趁着房内唯一清醒的人不注意,拿着照片比对了好几遍,最终确定里头那位和他一直认识的愁家小少爷是同一个。

    &esp;&esp;程斯弗呼吸逐渐均匀,愁失无意观赏人家睡觉,径直走出了房门。

    &esp;&esp;回到客厅时韩明冶才将相框递给他,问:“这是什么?”

    &esp;&esp;愁失接过,看着被框柱的两张青涩面孔,恍恍惚惚才从记忆里搜寻出来那时画面。

    &esp;&esp;大概是七年前的春天,程斯弗带他走之前非说要在大门口那棵树下留个纪念。

    &esp;&esp;刘旭当时就差放炮庆祝了,对这个小小要求自然是全盘接受,于是院长为两位送行,并充当摄影师亲自给两人拍照。

    &esp;&esp;争奈当时看着院长的嘴脸觉得好笑,趁程斯弗没注意的时间偷偷俯在刘旭耳边说:“院长,你要记得想我哦。”

    &esp;&esp;最后当然吓得老人大惊失色,争奈才扬起笑脸,梨涡里面像灌了蜜。

    &esp;&esp;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程斯弗居然还保存着这张照片。

    &esp;&esp;“城北精神病院……你和程斯弗……”韩明冶眼看着他不说话,客厅挑高大灯照下来,让青年眼角眉梢都渡上一层朦胧。

    &esp;&esp;韩明冶不敢再细想了,他自己给自己猜出一身鸡皮疙瘩:“你不会就是当年那个吧?”

    &esp;&esp;“你究竟有几条命啊?”

    &esp;&esp;愁失没想到他连这都能猜到,索性直接摊牌了,他莞尔一笑,跟从前相差无几:“你猜啊。”

    &esp;&esp;“草了,”韩明冶头皮发麻,饶是这些年他见过大大小小不少怪事,也从没像这一刻这样震撼,“我现在怀疑我根本就不是一个真实的人,你们俩的事儿太离奇了,这个世界还是客观存在的吗?”

    &esp;&esp;窗户大开着,空气中有泥土混杂青草的咸湿气息,今夜有暴雨。

    &esp;&esp;“你们今晚看到流星雨了吗?”愁失忽然问。

    &esp;&esp;“什么?”韩明冶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弄得摸不着头脑,他转眼看了看窗外,“流星雨?这天气暴风雨还差不多!”

    &esp;&esp;青年靠在沙发上,眯了眯眼:“我也没有。”

    &esp;&esp;二十年难见的圆月,三十年一次的高温,四十年吹过的台风……这世界上一切用时间衡量珍贵的东西,愁失通通不在乎。

    &esp;&esp;他认为这不过是为了让人不觉得白来这世上一遭的借口罢了。

    &esp;&esp;至于他自己……任凭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在亲历数次死亡后,都不会再将生命和任何东西绑定了。

    &esp;&esp;生命就是生命,意义仅仅是活着而已。

    &esp;&esp;“所以都是假的。”愁失很放松,淡淡点评道,他一个人待久了,偶尔也会想要有人聊天。

    &esp;&esp;“假的,”韩明冶显然误会他的意思了,但又从错误的理解里边儿摸出点儿门道,“所以你是哑巴是假的,你是愁家少爷也是假的……”

    &esp;&esp;韩二少对自己兄弟被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男人耍得团团转感到心惊,他窜出怒意,恨不得揪住眼前人的领子问他为什么要祸害程斯弗。

    &esp;&esp;可又怕动静惊动楼上人,下来后估计难说清楚。

    &esp;&esp;于是韩二少此生最憋屈的画面出现了,明明拳头都已经被捏得咔咔作响,声音却还是不得不放轻:“你究竟是什么人?”

    &esp;&esp;愁失注意到他的异样,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只是懒懒掀起眼皮:“韩少这么激动干什么?我是什么人跟你关系也不大吧?”

    &esp;&esp;这话犹如一盆冷水浇醒了韩明冶,男人脑子弯儿也转过来了,他突然就想明白了程斯弗那些年几乎销声匿迹。

    &esp;&esp;“行,我不管你是谁,我当今晚没见过你,”韩明冶摆了摆手,他料程斯弗也没敢问,索性他来挑明,“你也当我喝多了,我就问你一句……”

    &esp;&esp;“这么多年,兜兜转转,你对他真的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吗?”

    &esp;&esp;这个问题问完韩明冶自己都觉得有些犀利。

    &esp;&esp;可愁失毫不在乎,他甚至翘起了二郎腿,慢悠悠开口:“你们这种人,什么东西都拥有得毫不费力,自然觉得爱情是什么了不起的,伟大的东西。”

    &esp;&esp;“可是对我来说,爱情这东西,最没用了。”

    &esp;&esp;他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好像程斯弗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该,都是欠。

    &esp;&esp;韩明冶身体前倾想把这人看透,却无力承认愁失眼底毫无波澜,远远望过去,似一潭了无生机许多年的死水。

    &esp;&esp;连着他声音也很平,仿佛没用什么力气:

    &esp;&esp;“韩少啊韩少,你不觉得像我这样的亡命之徒,谈感情有点儿太奢侈了吗?”

    &esp;&esp;话音落,万籁俱静。

    &esp;&esp;愁失瞧见韩明冶像是被定住似的,目光朝他身后,姿态僵硬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esp;&esp;青年预感到什么,缓慢回头一看。

    &esp;&esp;程斯弗就站在离他不远处,男人此时抱臂倚在墙边,额前碎发湿漉漉的,看起来是刚用清水强迫自己清醒过。

    &esp;&esp;那张脸依旧完美俊朗,酒后没有任何浮肿失态,不作表情时好比世间最顶级艺术家的雕刻作品。

    &esp;&esp;只是眼底忽明忽暗,早就没了半分醉意。

    &esp;&esp;他不说话,心情也看不出来是好是差,整座房子就那么默了几十秒。

    &esp;&esp;最后还是韩明冶最先忍不了,他站起身刚张嘴喊了一声程斯弗,后者步履平稳略过愁失走向他,男人伸手搭上他肩膀,语气倒还挺正常:“谢了。”

    &esp;&esp;韩明冶迷茫一瞬,想说不谢却又觉得见外,最后苦涩地唉了声。

    &esp;&esp;“不早了,王叔还在外面等,早点回去吧。”

    &esp;&esp;程斯弗又说。

    &esp;&esp;韩明冶走到门外,琢磨过来他刚都醉成那样了居然知道司机是谁。

    &esp;&esp;他开始怀疑程斯弗是不是根本就没喝多,可话到嘴边,他张了张嘴,最后又咽回去了。

    &esp;&esp;程斯弗站在门口送,拍了拍他的肩,反过来宽慰他:“没事,走吧。”

    &esp;&esp;门一关上愁失再也坐不住了,他不确定刚才的话被程斯弗听了多少进去,也不是听不得,只是那些话当他面说跟背他面说还是有本质区别。

    &esp;&esp;他趁着程斯弗不注意想躲回房间里,结果刚一起身手腕就被人拉住,瞬间愁失就被带到人面前。

    &esp;&esp;程斯弗高他很多,此时二话不说,微微弯腰头却越凑越近。

    &esp;&esp;窗外风声呼啸,愁失心脏直跳,他本能想往后躲,可男人像是看出他的意图,伸手从他的发稍处抚摸,逼得他动弹不得。

    &esp;&esp;下一秒,愁失感觉额头一凉。

    &esp;&esp;程斯弗就这么轻轻摁着他的后脑勺,两个人在夜里额头相贴,视线相对。

    &esp;&esp;“吃过药了吗?”

    &esp;&esp;愁失有些晕乎乎的,他久违感到心虚:“吃过了。”

    &esp;&esp;“乖,”因为喝过酒,男人嗓音有些沙,他就着手上的力捏了捏愁失后颈,却并未温存过久就松开了,“去睡吧。”

    &esp;&esp;愁失几乎是仓皇逃回了房间,卧室窗帘拉开,他为了平复心情从地上几盏路灯数到天上有几颗星星。

    &esp;&esp;等等……星星。

    &esp;&esp;没下雨。

    &esp;&esp;原来没下雨。

    &esp;&esp;意识到这点的愁失睁大了眼睛,与落地窗里的自己对视良久,才不得不承认——

    &esp;&esp;刚才那阵轰鸣声不是雷或闪电,是他的心跳。

    &esp;&esp;因为他差点以为那会是一个吻。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愁失经历过不好的事情,对感情方面很迟钝,也很麻木,直到这章末尾他才第一次体会到心动是什么感觉…不过后面的路还长,他会有很多改变的。

    &esp;&esp;(希望大家多多评论!每一条我都有珍藏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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