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01章 强观测者,心斋坐忘
&esp;&esp;百地大运河,一线天。
&esp;&esp;这里是百地群山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
&esp;&esp;就连那扇对外的【玄圃门】,都被刻意安放在了这大运河的渡口处。
&esp;&esp;在这条运河上,每天都有巨量的船只出入,山民们的钢铁航母和遁天舟更是成为了这里的独特光景。
&esp;&esp;更甚者,一些胆大包天的山民驾着滑翔翼,就敢在这片空域不断进出。
&esp;&esp;每每这个时候,就是岧峣君出手的时候了。
&esp;&esp;作为枕河峰的山神,同时也是百地大运河的守护者——岧峣君的资历甚至可以追溯到道祖诞生之前。
&esp;&esp;别说是山民们了,就算是那些和他同一个时期的鬼神,也绝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esp;&esp;毕竟对待那些山民,岧峣君还有所收敛,更多像是在看一些顽劣的后辈。
&esp;&esp;可对于那些敢于触犯自己威严和禁忌的鬼神,岧峣君绝对会让人记起他当初敢不服道祖管教的那份凶狠。
&esp;&esp;“都要走了,为什么不和我这位老朋友打个招呼呢?”
&esp;&esp;突然间,正在把玩猎神弓的岧峣君抬起头来,眼中的瞳孔迅速分裂成重瞳的模样。
&esp;&esp;——天罡三十六神通·逆知未来!
&esp;&esp;此时此刻,岧峣君看到的不只有现在,还有过去和未来。
&esp;&esp;这其中又以那些未来的时间线最为出挑,纷繁复杂足以令人眼花缭乱。
&esp;&esp;然而无论那些时间线如何变动,岧峣君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跨越时空、背朝众生的身影上。
&esp;&esp;那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由无数存在共同构成的个体。
&esp;&esp;如果不是岧峣君修行了【逆知未来】的神通,恐怕还真无法将那个破碎的背影给拼凑起来。
&esp;&esp;“将自己的因果和存在分散给无数人,甚至分散到无数条时间线上。”
&esp;&esp;“难怪兮萝那么应激,甚至不惜将‘仙人之道’分散出去也要阻止你成道。”
&esp;&esp;伴随着岧峣君的调侃,一缕清风化作了李伯阳的模样落在他的面前。
&esp;&esp;“老朋友?我看你是老刺头吧!”
&esp;&esp;略显惊异的盯着岧峣君看了许久,李伯阳可没想在对方面前现身。
&esp;&esp;是对方预测了无数条时间线,将那些时间线中的分散因果强行汇聚到现在,这才观测到了李伯阳的行踪。
&esp;&esp;做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
&esp;&esp;已经初步了结百地群山因果的李伯阳,就是薛定谔盒子里的那只猫,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esp;&esp;只有“强观测者”才能够洞悉时间和因果,锁定李伯阳的存在。
&esp;&esp;显而易见的,修行了【逆知未来】神通的岧峣君就是这个世界上极为罕见的“强观测者”。
&esp;&esp;就连李伯阳都没想到,这个看似粗犷的莽夫,竟然有着如此细腻的心思。
&esp;&esp;不过仔细想一想的话,其实也并不奇怪。
&esp;&esp;毕竟想要将【逆知未来】的神通修行到这种地步,空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而无细腻的心思,也是绝无可能的。
&esp;&esp;“呵,如果我是刺头的话,敢把这只眼睛留给我的你才更离谱吧?”
&esp;&esp;淡然的轻笑一声,岧峣君的眉心赫然睁开了一只竖眼。
&esp;&esp;那是李伯阳的眼睛,是能够上窥九天、下探九幽,三界之内、无所不观的天目。
&esp;&esp;“要早知道你的‘逆知未来’已经能够捕捉因果,我估计也不会把那只眼睛留给你了。”
&esp;&esp;面对李伯阳的这番言论,岧峣君却只是不以为意的笑道。
&esp;&esp;“区区一只眼睛就想了结我们之间的因果?”
&esp;&esp;“我和里面的那些鬼神可不一样……”
&esp;&esp;“只要我想的话,未来成为你们口中的‘大罗金仙’也并非不可能。”
&esp;&esp;“作为一位大罗金仙的引路人,你觉得一只眼睛就能够抹消你对后世、未来的影响?”
&esp;&esp;看着岧峣君那自信满满的模样,李伯阳却只是古井不波的挑了下眉头。
&esp;&esp;“你想把眼睛还给我?”
&esp;&esp;“你想保留这份记忆和因果?”
&esp;&esp;开门见山的道出了岧峣君的目的,李伯阳随即摇头道。
&esp;&esp;“这不可能,别说你现在不是大罗金仙了……”
&esp;&esp;“就算你已经成为了大罗金仙,我也不可能让你保留这份记忆和因果的。”
&esp;&esp;根本不容岧峣君继续开口,李伯阳就提前扼杀了对方的意图。
&esp;&esp;“这与你是什么身份无关,而是我想要增加合道的成功率,就必须消除掉所有可能将我重新拉回来的因果。”
&esp;&esp;尽管早有预料,可当李伯阳真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岧峣君还是不自觉的撇了撇嘴。
&esp;&esp;“兮萝说你是‘自杀’果然没错。”
&esp;&esp;“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合道,你真就连一点余地都不给自己留啊!”
&esp;&esp;岧峣君说的是实话,但凡李伯阳不那么孤注一掷,他都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将之拉回现世。
&esp;&esp;虽然那一天遥远到几乎无法用正常的时间感官去形容,可终究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esp;&esp;“你不是一直推崇‘天衍四九,遁去其一’的理念吗?”
&esp;&esp;“做什么事都要给自己留回旋的余地,不把自己和他人往死路上逼,这可是你当初讲道的时候经常强调的。”
&esp;&esp;李伯阳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他人说教,用的还是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esp;&esp;“但我也说过否极泰来,阴极阳生的道理吧?”
&esp;&esp;“我只是不提倡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有些事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注定是不可能成功的。”
&esp;&esp;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稍微停顿了一下。
&esp;&esp;“既然你还记得我当初讲道时说过的话,那我今天就来给你补上最后一课吧!”
&esp;&esp;“做事留有转圜的余地,这是为了‘生’,也是众生的本能。”
&esp;&esp;“可这世间总有些事是比‘生’还要重要的,这个时候就需要做出取舍了。”
&esp;&esp;“只有在没有退路,将内耗降低到极致的情况下……”
&esp;&esp;“只有在彻底放下生死得失,甚至连自我都忘掉的情况下,你才能够铸就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奇迹。”
&esp;&esp;听着李伯阳的讲述,岧峣君想起了对方曾经提到过的一种境界。
&esp;&esp;“物我两忘?”
&esp;&esp;闻言,李伯阳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esp;&esp;“物我两忘只是‘忘’,而我现在要做的是比‘忘’更加彻底。”
&esp;&esp;“我管这种境界叫‘斩断外物,心斋坐忘’。”